走在回家的路上,方程總覺得怪怪的,怕再次見到街坊鄰居,不知該怎樣面對,而心頭更多的是憂慮,怕姑媽從老宅搬出去。
他雖然在此長大,生活了十多年,和鄰裏關系卻是很普通,隻是見了面會打招呼,卻不會關心彼此的那種關系,如果消失三年乍然回來,讓他們看了肯定會驚訝,爲了避免麻煩和尴尬,到了巷子口的時候,他索性戴上面具,換了另外一個年輕人的容貌。
太陽灑在巷子裏,照出一副金光燦燦的縮影,時不時有挎着書包準備上學,以及熟識或陌生的街坊匆匆而過,方程大踏步行走,仿佛像是一個陌生人一般,路過的人甚至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就在這種怪怪的感覺中,他來到了生活了快20年,感覺着離開了一晚上,實際上卻三年未歸的老宅子門口。
紅色的木門,和記憶裏沒有什麽改變,老宅依舊是三間房帶院子,唯一改變的就是,院子裏那棵樹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竹。
微風輕輕吹過,拇指粗的竹竿輕輕搖擺,竹葉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讓方程有些躁動的心,漸漸恢複了甯靜。
咚咚咚,方程最終上前敲了敲門。
咳咳……
門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咳嗽聲,接着門打開來,露出一個陌生地中年男子的臉孔。他看起來大約四十來歲,臉上是飽經歲月滄桑的臉蛋,看到方程微微一愣,随即便問道:“小夥子。你找誰?”
這個陌生的人一出現,方程地心裏就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姑媽應該不在這裏,不過心裏仍抱着一絲希望,問道:“你好,請問方怡雲住在這裏嗎?”
“早搬走了。2年前就走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方程還是愣了幾秒,“我記得這裏是方程的家,您怎麽住在這裏?租的房子?”
“不是,這是我買的房子,從方怡雲手裏買來的,具體狀況我不大清楚,你是?”
“我是方程的表弟,請問您有方怡雲的聯系方式嗎?”
“沒有。當初簽了合同沒幾天,她就搬走了,具體去了哪兒,我也不是很清楚。”
“哦,那麻煩你了。”聽到這裏,方程對着他笑了一下,再看了幾眼老宅子,這才轉身離開。
“果然不出所料。姑媽果然搬走了。”走在離開地路上,方程心裏頭嘀咕了一句,“先看看這個手機還能不能用。”這樣想着,他出了巷子便直奔馬路對面的手機城。
15分鍾之後,方程走出了手機城的大門,順手将手機扔在了垃圾桶裏,和他料想的差不多。這個破手機徹底報廢了,想起那男店員看到他手機時候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鳥人,不就是三年前的手機嗎?竟然被說成了老古董。”
姑媽已經搬走,現在能和她聯系的手機也不能用了,再說也不知她換号碼沒有。方程沉吟了一下。便再一次去了原先的超市,如今是金曼蛋糕店的店面。
在等待店面開門地時候。方程在路邊的早餐店吃了早飯,一直等到快9點的時候,一個騎着電動車的年輕女孩來到了他的身邊。
看她拿出鑰匙開了鎖,再打開卷閘門,方程便明白她是這店裏的老闆了,于是擺出了笑臉,上去攀談一番。
結果讓他很是郁悶,女孩說這店面是2年前盤下來的,至于原主人方怡雲去了哪兒,她也不是很清楚,當然聯系電話也沒有。
離開蛋糕店,方程氣呼呼的差點把門口地垃圾桶踢上了天,隻恨當初沒有在腦子裏記住姑媽的電話,弄到現在連找人都那麽費勁。
本來他想試試查詢手機号通訊話單的方式,來尋找存儲的電話号碼,可惜他号碼是三年前辦的,因爲沒有費用被取消了,這個方法行不通。
“燕老哥應該還在明城,我先去找他再說吧。”
打定了主意,方程正要伸手攔車去青山道觀,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他眼前一閃而過,“咦,應該是王冰冰吧?看起來挺眼像的。”
漸漸遠去地女孩騎着電動車,身穿紅色羽絨服,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帶着耳罩和口罩,不過那熟悉的五官,卻是和王冰冰極爲相似。
在方程的記憶裏,去南郊之前借錢給她還債,雖然現實裏是三年之前,可他隻感覺發生在大約20個小時之前,所以對王冰冰的記憶還算深刻。
難得遇到一個熟人,雖然不是很熟,或許能找到以前的熟人林則凱等人吧,這樣想着,方程取消了去青山門的打算,攔了一輛車,讓司機跟上前面的那輛電動車。
王冰冰這兩天很郁悶,店裏地生意不好也就罷了,老媽下樓時竟然不小心摔了一下,雖然沒有什麽大礙,休息幾天就能好,卻是讓她操碎了心。
“傷心地我,何時能找到心儀的女孩,啊……”
聽着旁邊一個獐頭鼠目地男子,哼着歪歌路過,她心裏更是覺得厭煩,暗想:“就你這長相,和老鼠都有的一拼,不傷心才奇怪呢。”心裏連番把這不相幹的男子罵了一通,很奇怪的,煩悶的心情竟然纾解了不少。
早上照顧老媽,連早飯也來不及吃,路過一家早餐店時,她的肚子不争氣的咕咕叫了起來,轉臉看到那黃燦燦的油條更覺饑餓,索性便下了車子進入店裏。
進門點了些早點坐在角落裏,沒多大會,老闆便把小籠包和豆漿送來,坐下來正吃着,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美麗的小姐,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王冰冰有點詫異,到現在還有那麽有禮貌的人?現在的人哪個不彪呼呼的,不過聽着他的贊美話,沒有高興反而覺得有些厭煩,拜托,都什麽年代了,還用這種老套的方法搭讪。
當她擡起頭來打量眼前的人之後,王冰冰禁不住愣在了那裏,眼前這人怎麽那麽熟悉,不正是幾年都未見的方程嗎?
一雙無辜而又美麗的大眼睛,打量着微笑的方程,兩人足足對視了一分鍾,王冰冰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臉上一紅道:“方程,真的是你?”
自從三年前那晚上和方程分别之後,王冰冰就未能再見到他,她原本以爲方程早就讀大學去了,卻是偶然從林則凱嘴裏聽到他失蹤的消息,想不到時隔三年,兩人會在這裏能相見,她的心裏隐隐有一些興奮。
“哈,是的,好巧啊!”方程嘻嘻笑了一下,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她的對面,心中在想,不是太巧,而是我碰巧遇到你跟蹤到這兒來的。
“方程,我聽說你失蹤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被人追殺,逃到國外去了,哈哈。”方程開了個玩笑,看她露出嗔怒神色,這才道:“呵呵,跟你開玩笑的,其實是這樣的……”
聽着他娓娓而談,王冰冰這才知道方程這三年去了哪兒,當然,她所聽到的也是方程瞎編的半真半假的故事:出去創業,被合夥人騙到偏遠的地方,在那裏呆了半年,然後打了2年工,這才剛回明城,碰巧就遇到了她。
“我覺得咱們還蠻有緣分的,哈哈,剛回來遇到的第一個熟人就是你哦。”方程半開着玩笑,話音落,王冰冰卻是笑了,“咱們的緣分挺深的呢,屁咧,我才不信,說實話,你是不是來找我要債的?”
“哈哈,本來我差不多都忘記了這碼事,不過嘛,你一提醒,我倒是想了起來。”
王冰冰嘿嘿笑了笑,白嫩的娃娃臉升起一抹紅暈,嗲聲道:“空口無憑,我才不欠你的錢呢。”
“嘿嘿,那晚上我忘了讓你寫借條,失算了失算了。”方程對于王冰冰的印象,還是娃娃臉加上嗲死人不償命的聲音,想不到時隔三年,她竟然和記憶裏的印象沒有多大變化,依舊還是那麽美麗,不過臉色的青澀卻是退得差不多了,多了勾人的成熟。
半開着玩笑,互相打趣了幾句,王冰冰正色道:“方程,我現在雖然手頭不寬裕,卻是專門爲還你的錢,開了一個存折,等下吃了飯我就把錢還給你。”
“專門爲我?我挺幸福的。”哈哈笑了笑,方程也正色道:“你能把我當朋友,我就很開心了,别提錢,傷人啊。”
“不急着用?”
“我也沒有逼債,是你自己主動要還錢滴。”
“那好,我現在手頭不寬裕,馬上就要進貨了,就暫時不還你。”王冰冰笑了笑,拿出餐巾紙擦了擦嘴唇,說:“走吧,去我的店裏坐坐。”
方程點了點頭,站起來正要離開,耳邊傳來一聲問候聲:“冰,早上好,也來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