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遺塵笑笑，收起了葫蘆。

玉萍站起身來，轉過頭，望着遠處的天際，在那邊、燃燒的大火已将夜空燒紅。她秀眉一蹙，說：“看來大營是保不住了？”

朱遺塵的雙眼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搖了搖頭，以平靜得怕人的聲調說：“飛天将軍聯合鐵蜈蚣，依仗武力，從我手中強行奪走寨主的寶座。我就把這個燙手的熱山芋讓給他又如何？什麽第一、第二，我統統不在乎……”

玉萍一怔：“你真的不在意嗎？“

“在意又如何，那些人一心一意跟他們走，我也隻好放棄。”朱遺塵歎了口氣，冷冷道，“我這個人有個壞脾氣，隻要是丢掉的東西，就絕不會再吝惜……”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說的是寨主之位。既然飛天将軍、鐵蜈蚣獨斷獨行，把持大權，那他們也一定會有辦法讓水寨裏的弟兄逃過此劫。”朱遺塵說完，牽着玉萍的手，走下茅草叢生的小徑。

兩個随從押着熊大經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玉萍一邊走，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兩下，輕聲問：“連我也不曉得，一條地道居然就藏在咱們的床底下。若不然，想在駱不凡的魔爪之下逃脫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朱遺塵自負的一笑，道：“我當時不跟你說了嘛，不要擔心，一切自有安排。到時候，保證讓你如意脫身……”

“枉我在此住了大半年，竟然不知道木床下有通往外面的暗道。這樣大的工程，你怎麽建造完成的，趕快告訴我。”玉萍伸出纖纖的指尖，拿住朱遺塵的袖口，一疊聲地說，“還有，你究竟隐瞞了多少事，還沒有和我說，趕快一一交代？”

朱遺塵滿臉苦笑，乃說：“我哪裏有隐瞞夫人？這個地道，原是一處天然的洞穴，迤逦而行，竟然長達一二裏之遠。所以我在上面建了這兩間石屋——精心設計，以備不時之需。”

“這件事飛天将軍他們不知道嗎？”

“那時他還沒有上島……”

“看不出，你的鬼點子倒不少。你是不是對我也敷衍了事、三心二意？”玉萍微微一笑，語含挖苦。

朱遺塵連忙賠不是：“夫人贖罪。自從你來到洞庭島，與我雙宿雙飛，情同連理，在下早已将全副身心交于夫人，唯求恩愛一生、白頭偕老，哪裏還會有什麽貳心呢？”

“這可難說，男人本就朝秦暮楚、見異思遷，加上你馬上就要找出寶藏，有錢有勢，成爲一方的大闊佬。三妻四妾自是難免，眼裏哪還會有我的存在？”玉萍停住身，秀美的臉龐凝望着月亮，臉色平靜。

朱遺塵情緒激動，解釋說：“我一向重情重義，善始善終，怎能做得那般豬狗不如之事？”

玉萍咯咯一笑，伴着的臉孔又回複到了笑咪咪的樣子，道：“我不過開個玩笑，試一試你。既是真心實意，不離不棄，又何必要當真呢？”

朱遺塵茫然失措：“竟是這樣，夫人可把我吓壞了。”

幾個人轉過一道石崖，在下邊波光閃閃的湖岸，靜靜地停泊着一艘快船。浪拍石岸，汩汩有聲。

玉萍瞧了一眼朱遺塵，贊許地說：“你想的真周到，一切都那麽有條不紊。可歎那兩個笨蛋飛天将軍、鐵蜈蚣，自以爲是，目空一切，給你提鞋都不配！”

“既然他貪慕寨主之位，我就一推了之，全部給他。”朱遺塵皺起眉頭，失望地歎了口氣，說，“讓他們今夜和官軍鬥個你死我活吧！”

“現在那邊喊殺聲漸小，想必勝負已見分曉？”玉萍頗爲躊躇。

“不去管他。”

朱遺塵扯着玉萍的衣袂，連聲說，“我等自此出太湖，輕車簡從，遍遊名山大川，做一對神仙眷侶！”

“這倒是好。可隻怕難于如願？”

“夫人這是哪裏話。”

玉萍探目打量了停靠在岸邊的小船，柳眉微蹙，搖了搖頭，說：“如果夫君隻備了這麽一條小舟，船艙狹小，舟身輕盈，無論如何是不能承載我們五個人的……”

“五個人，哪有五個人？”朱遺塵面色冷漠。

玉萍一臉不解之色，她擡起手，用纖細的手指點畫：“一，二，三，四，你與我，還有兩個親信随從。哎呦，對了，我差點把這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給忘了——這不剛好是五個人嗎？”

朱遺塵擡頭望了兩個随從一眼，臉上現出很奇怪的表情，慢悠悠說：“他們可以忽略不計了……”

兩個親信仆從聽了大吃一驚：“寨主……你這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兩個快要死了，哪裏的黃土不埋人。兩具死屍，就不要占據好位置，因爲埋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随從大驚失色：“難道你——”

“你們猜對了，适才我在葫蘆的茶水中放了毒藥，毒性劇烈，不過發作卻緩慢。經過這一段路程的走動，血液運行，毒性想必已經滲入了五經八脈……”

“寨主，你這是幹嘛？我們可是跟了你多年，一向服服貼貼，沒有外心呀？”

“要怪隻能怪那些該死的珠寶，是它讓人神魂颠倒，迷失心竅！你們兩個跟了我許多年，應該知道本人的脾氣，平生有三樣東西，我是絕不會與别人分享的……””朱遺塵擡頭看天，面色冷寂。

兩個随從抓着咽喉，表情痛苦，倒在地上。

朱遺塵仰天長笑：“好！看在你們多年服侍我的份上，索性一發告知于你，免得死了做一個糊塗鬼。哪三樣呢？第一，女人。第二，金錢……”

兩名随從在地上翻滾了一會，口吐白沫，伸腿斃命。

“你的三不分享，隻說了兩個，還有第三項呢？”玉萍妙目一掃，未語先笑。

朱遺塵哈哈一笑，說：“還有第三樣嗎？讓我想一想，再說給你聽——”

玉萍張望了一眼傾倒的死屍，輕輕歎息，乃說：“這世間上又多了兩個無心之鬼。”

“像這種愚拙蠢笨之人，死多少都不必以爲可惜。”

朱遺塵一把捉住了玉萍的手腕，急促地說：“戰事結束，官軍就該全面搜島了。如今你我趕緊帶着熊大經上船，乘亂離開洞庭西山……”(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