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萍冷冷吭了一聲,扭頭望向朱遺塵,大聲說:“别聽他的,快按動機關,射死他一個夠本、射死兩個咱賺一個。〔(( 這樣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朱遺塵遲疑着,久久不作回複。
玉萍耐不住,終于趨步過來,探手搶奪他手中的冰魄搜魂針:“百無一用是書生。你這樣懦弱猶疑,要誤大事的!”
朱遺塵臉色驟變,連連後退。
玉萍恨得咬牙:“你把兵器給我,讓我來抵擋官兵。你去逃命好了——就算死,我也要死出個人樣!”
“不,你不要再欺騙我。離我遠一點。我已經永遠不會再相信你!”朱遺塵将手裏的圓筒又對準了玉萍。
“你這個懦夫!膽小鬼!”玉萍臉色一寒,迎風一晃,手上已多了一枝三尺的長白玉箫。猛提一口真氣,雙足飛起,兩手一送,直點朱遺塵的面門。
朱遺塵後退幾步,揚起右臂,搬動機括,隻聽嗤嗤聲響中,千萬道寒光卷起漫天針影,往玉萍身上盡數射去!
玉萍口噴鮮血,摔倒在地。
她一咬牙,掙紮着站起來,臉色立時變得蒼白無比。顫聲說:“怎麽樣,如今你滿意了嗎?”
朱遺塵尖聲道:“我本來不想殺你,但你步步緊逼……”
玉萍反手以玉箫戳向自己的肋間,勉強封住穴道,踉跄了兩下,狂喝道:“如果我沒有中毒,又何須借助你的冰魄銀針?如今好了,搜魂針筒已成了一塊廢鐵,看你拿什麽抵禦官軍?”
朱遺塵面現恐懼之色,勢如瘋癫,他用力把手中的圓筒砸向玉萍,罵道:“都是你這個賤人,屢屢相逼,使我不得不射冰魄搜魂針。你快去死吧——”
“你這個人,死到臨頭還光想着自己。怨恨别人,你真可悲!”玉萍一聲悲歎,說不盡的憤慨無奈。她身子朝後退,随手丢掉手中的白玉箫,回轉頭,不顧一切地向湖岸跑去。縱身一躍,投入波光粼粼的湖中。
水花飛濺,漣漪擴散。
朱遺塵追過去,站在湖邊,望着玉萍落水的地方。忽然又回過頭,赤紅的目光瞠視着身後按劍不動的中年人,眼眦欲裂,叫道:“你們不能放這個女人逃走……”
中年人問:“爲何不能?”
“她身上還藏着我和官府之間秘密交往的賬目。茲事體大,我要用這本賬冊證明我的清白……”
“那你隻好自己下去打撈了。”中年人放眼了望一下旁邊橫倒在地的兩個随從的屍體,沉聲問,“尊夫人已然中毒,後來又被你的‘冰魄銀針’射中。你覺得她自沉于冷冰冰的湖水中,其生存幾率又有多大呢?”
“至少我目前沒有見到她的屍體,怎能放心得下。”
“果然心狠意狠,真是天生就當土匪的料兒……”
中年人頓了頓,又說:“不過你若是堅持下湖去打撈什麽重要物證,我會成全你的。至少遲緩對你的逮捕,并給你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這個權利我還有!”
“我又沒有那麽好的水性?”朱遺塵嘟囔。
“那你還怪誰。”
中年人招了招手,兩名士兵走過來,将鐵鏈拴在朱遺塵的手腕上。
他掙脫着,面向中年人,不肯離去:“我要揭身廁官位的梁總兵和章大人,收受賄賂,縱容匪寇……”
“你會有機會,朱寨主,将來這些話你可以留到呈堂證供上去講?”
“我要揭露這些蠹蟲,這些奸佞小人!”朱遺塵被兵丁扭住胳膊,強行拖走。
這時,适才那位在水中翻上小船的姑娘向岸上的中年打了個呼哨,高聲叫道:“林大人,現在我可以把小舟泊到岸邊了吧?”
林放鶴笑了笑,擡手一招:“蕭姑娘,盡管前來……”
立冬應了聲,劃起船槳,調撥了船頭,飛也似地打起雙槳。須臾,停船靠岸。
林放鶴見她頭衣服還濕漉漉的,關切地說:“辛苦你了。趕快找一身衣服換上,别着涼。”
“不辛苦的。”立冬甩了甩梢,提起手裏的魚簍,高興地說,“剛才我在湖中無聊,順便抛下魚竿,喲,運氣真不錯,不久就有一條魚吞餌了!還是一條大紅鯉魚,肥肥的,胖胖的,等回了美味居我給大家炖魚湯!”
“好,好。今夜大獲全勝,居然連魚也來慶賀。”林放鶴連連點頭。
兩名士兵下船,将身體衰弱的熊大經攙扶上岸,放在擔架上擡走。
又有人過來請示道:“林大人,這兒還有兩具屍,怎麽辦?用不用搬回去?”
林放鶴輕歎一聲,臉色峻青,說:“還是就地掩埋了吧。”
立冬拎着魚簍才要動身,突然覺得腳下硬硬的,她低頭一望,原來地上丢棄着一枝三尺玉箫。
她彎腰拾了起來,瞧了瞧,交給林放鶴:“這個還有用吧?”
林放鶴不經意地伸手接過,略一打量,不禁霎時變了臉色。目光凝重:“這枝玉箫爲什麽會在這兒呢?”
立冬眨了眨眼,問:“大人可識得這管玉箫?”
林放鶴沉吟不語。立冬吓了一跳,瞧了下他淡淡月色下難看的面孔,一時手足無措。她試探着問:“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
“與你無幹。”林放鶴咧嘴一笑,輕聲說,“蕭姑娘今晚挫敗強敵,搭救證人熊大經,該是攻一件。”
“可我見大人好像郁郁不樂?”
“這枝玉箫乃是我家傳之寶,據說魏晉時曾筝箫合奏,演奏過古曲《廣陵散》。十五年前我把它親手贈送給一位女子。”林放鶴舉起白玉箫,晶瑩剔透的箫體在月下閃着柔潤的光澤。他啞聲道,“如今這把箫怎麽到了這位來曆不明的寨主夫人手中……”
蕭立冬默然。
林放鶴歎息一聲,如大夢初醒,失笑道:“島上殘敵還沒有肅清,任重道遠,我怎麽和你說起這些?蕭姑娘,我們還是回到島中去瞧瞧吧?”
立冬應道:“一切聽憑大人吩咐。”
林放鶴一聲号令,率領軍士,押着俘獲的寨主朱遺塵,沿原路返回洞庭島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