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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江山如畫第六章爾虞我詐


“嗚————”悠長的渤海軍号角響徹天際。

“吼!吼!吼!”數千渤海軍将士突然迸發出雷霆般的連聲怒吼。

剛剛經曆了一場敗績,再見得如此聲勢,公孫瓒軍數萬兵馬無不面上變色,嚴陣以待。

渤海軍三聲吼罷,卻是群響畢絕。卻見南鷹施施然來到車陣前的一具擴聲筒前。這擴聲筒以薄鐵皮卷制,形似圓錐,卻也并無什麽高超工藝,其實就是個山寨版的鐵皮喇叭。隻不過爲了傳音效果,其形巨大、其管超長罷了。

南鷹将嘴湊上倒喇叭口,如悶雷般的隆隆之音立即傳遍了戰場:“伯圭兄,既然對面相逢,何不出來一見?”

渤海軍将士見怪不怪倒也罷了。而公孫瓒軍身處數百步外,居然也将南鷹之聲聽得清清楚楚,再聯想到昔日鷹揚中郎将種種傳奇故事,不由一起心頭駭然。

“哈哈哈!”南鷹見公孫瓒不答,不由縱聲長笑,有如一連串驚雷劃破長空,震得數萬公孫瓒軍将士悚然失色:“公孫瓒,你這個藏頭縮尾的小人!我南鷹身爲大漢皇叔、漢大将軍,今日你以下犯上,是爲不忠!而本将昔日有恩于你,你卻引兵來攻,是爲不義!如此不忠不義的反臣賊子,怎敢竊居一州之地?還不速速自縛來降!”

他見公孫瓒依然不答,更是火上澆油道:“知你啞口無言不敢作答!也罷!本将向來不是嗜殺之人,隻要你引兵歸降,本将隻貶你一人官爵,放你一條生路!其餘人等,概不追究,仍履舊職……”

“對了!幽州牧劉虞如今安在?還不将他釋放!”南鷹突然厲聲道:“本将奉勸對面的劉虞舊部,不要繼續爲虎作伥,否則身敗名裂,有何面目去見舊主和父母妻兒?”

南鷹言之鑿鑿,句句攻心,聽得數萬公孫瓒軍将士軍心浮動,士氣大跌。

公孫瓒中軍,數十名将領噤若寒蟬的悄然将目光落在公孫瓒身上,卻見他面無表情,一雙銳利的鷹目卻是更顯陰鸷。

面對南鷹的連珠價聲讨,公孫瓒心中實則已經怒發如狂,卻也是無可奈何。他既無渤海軍的擴音本事,又不敢前往陣前輕身犯險,聽着南鷹聲聲叫罵,一時之間竟是徒之奈何。

隻見他一雙眸子漸趨陰冷,右手也緩緩擡起,眼看着便要揮師進攻,身側突見一員小将咳嗽一聲道:“将軍容禀,開戰以來,一直未見南鷹主動開口罵陣,如今戰事正值緊要之時,他卻急不可待的跳了出來……恐其中有詐,未可輕動啊!”

公孫瓒聞言一怔,擡起的手也輕輕收了回來,隻因開口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親子公孫續,武藝不算出衆,卻是自幼機敏,心思深沉。

“少将軍言之有理!渤海軍确有引誘我軍主動出擊之嫌!”又有一員面容剛毅的将軍點頭道:“末将觀敵方車陣甚爲堅固,僅靠步騎混合沖擊難收成效,必須以車對車,方可能一舉破陣!”

他策馬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末将的三百架戰車即将趕到,不如将軍引那南鷹陣前單獨答話,一來當面駁斥其謬論,挽回軍心士氣,二來也好爲末将布置攻勢來争取一些時間!”

“好!此言甚善!”公孫瓒聽得目光一亮,贊道:“國讓的戰車指揮之能,聞名北方,便依你計而行……一切都仰仗國讓了!”

那将微微一笑,拱手道:“田豫必不令将軍失望!”

“将軍!”一名渤海軍軍官奔來:“敵陣譴使陣前緻書,說是公孫瓒請您親往陣前,兩軍主将單獨叙話!”

“嘿嘿!這老小子終于上鈎了吧?”南鷹以望遠鏡注視着敵軍中軍大陣緩緩壓上前來,一員大将越衆而出,徑奔兩軍陣前馳來,正是公孫瓒!

他随手将望遠鏡丢給身邊張夢依:“仔細盯着,且看本将前去好好羞辱那老小子一番!”

他策馬行出,突然又勒馬回頭,向着張夢依和蔡琰深深看了一眼:“本将等你們的信号!”

蔡琰嬌軀一顫,垂首道:“屬下定當不負所托……大将軍以身犯險,萬望一切小心!”

“碧血丹心,雖千軍萬馬吾往矣!”長笑聲中,南鷹縱騎從車陣缺口疾馳而出。蹄聲笃笃,披風飄揚,盡顯壯懷激烈。

蔡琰怔怔的瞧着那一往無前的雄偉身影,終于低頭歎息道:“張将軍!你爲何不勸住大将軍……”

突然間,她驚覺仿佛有一滴淚水灑在身側塵埃處,不由倏的轉頭:“張将軍,你,你……”

卻見張夢依雙眸一片迷茫凄婉,癡癡輕語道:“千山萬水,任荊棘遍地亦随之……”

“大将軍,一别經年,風采依舊啊!”公孫瓒注視着南鷹在距離十餘步外方才勒馬止步,不由心中暗凜,面上卻是從容自若,口中更是風清雲淡。

“伯圭兄問候人的本事退步了!本将豈止風采依舊?是更勝昔日才對!嫉妒嗎?”南鷹訝然瞧向公孫瓒道:“而伯圭兄卻仿佛又蒼老了很多……千萬保重啊!否則你今後還怎麽跟本将鬥?”

“大将軍言重了!”公孫瓒被堵得險些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強笑道:“您身爲朝庭大将軍,正是末将的上官,怎敢說得上與您相鬥?”

“你沒瞎吧?你我兩軍都打成這樣了!還不算是鬥?”南鷹愕然道:“原來伯圭兄仍然承認本将的身份,看來是打算陣前歸附了……伯圭兄深明大義,更兼胸懷寬廣,本将佩服啊佩服!”

“末将邀大将軍陣前叙話,正是爲此而來……”公孫瓒怒氣上湧,卻見南鷹連連出言相激,心中警惕更甚,他生生咽下一口惡氣道:“末将身爲前将軍并督幽、并、青、冀四州事,在屬地之内操動兵馬仍屬履職,卻爲何遭到大将軍的突然襲擊?”

他冷冷一笑:“大将軍不僅擅調兵馬越境,更攻擊朝庭兵馬,如此肆意妄爲,實屬目無君上,目無法紀,難道大将軍有意篡立?”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需要本将來提醒你嗎?”南鷹重重哼了一聲,雙目一翻道:“本将身爲大漢輔政皇叔、漢大将軍,且身懷先帝禦令,凡大漢疆土皆在本将督管權限之内,天下間何處不可去?且本将攻讨叛軍,亦是份内之事……你少給本将潑髒水,你也沒這個資格!”

“你竟然說我的軍隊是叛軍?”公孫瓒終于忍無可忍,怒喝道:“南鷹!你不要太過嚣張狂妄,有本事拿出實證來,又或者你我現在就拼個生死勝負,休要辱人太甚!”

“早這麽說不就好了嗎?何必浪費本将的時間呢?”南鷹聳肩道:“你我都是明白人,說話要直接,做事要坦蕩!”

公孫瓒面上怒容瞬間斂去,冷笑道:“大将軍,似乎是您開口邀請末将陣前叙話的!”

“好啊!本将請你來,隻問一句話!”南鷹哈哈一笑,不無諷刺道:“你公孫瓒也不是一個愚夫,已經和袁紹打了個熱火朝天,這仇結得不算淺啊!卻爲何今日又掉轉矛頭來對付本将?你就那麽相信袁紹?”

“大将軍說的是!我怎麽會相信那個卑鄙小人呢?”今次輪到公孫瓒微笑起來:“可是,我也不敢相信您啊!您如今的實力可說是雄居天下之首,我又怎麽知道您不會在收拾了袁紹之後,順手就把我也給滅了呢?”

“更何況!”他森然道:“末将現在回頭想想,當初和袁本初打得兩敗俱傷,也未嘗沒有您在背後推波助瀾……這麽細細一思,末将心裏發寒啊!”

“說得好象挺有道理!”南鷹歪着頭,斜睨着公孫瓒道:“那麽你來說一個章程,本将應該如何做才能得到你的信任和支持呢?”

“大将軍,您要是早有這個說法,末将怎敢去觸犯您的虎威?”公孫瓒聽得南鷹口氣之中頗有商量之意,不由精神大振:“隻要您代拟一道天子诏書,罷黜劉虞之職,并許末将永鎮幽州,那麽末将現在便兵發冀州,爲您掃平袁紹那個叛賊……末将隻是爲了自保啊!”

“這倒并非不能商量,畢竟你已成幽州實際之主!”南鷹一臉沉思之色:“可是,劉虞又該如何安置,本将怕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在所有宗親勢力之中,影響力僅次于本将,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如果本将強行罷免他,隻怕會人心盡失,劉焉、劉表、劉備之流第一個就會讨伐本将!這代價,似乎也太大了!”

“這一點大将軍盡可放心,末将會逼着劉虞自己立下罪己文書,包管讓天下諸侯無話可說!”公孫瓒毫不猶豫的接上話頭,嘴邊露出一絲獰笑:“再不然,末将可以讓他悄然病逝,永遠閉口!”

“胡說!你這不是讓本将更加背上罵名嗎?”南鷹皺眉道:“他必須活着!而且要在本将掌握之中……你先說說,準備如何幫助本将夾攻袁紹?”

“此事更易!”公孫瓒仰天長笑道:“袁紹軍主力已經集結在清河一線,隻要你我聯手……”

兩人你來我往,争論不休,倏爾面紅耳赤,倏爾相對大笑,看得兩軍數萬将士盡皆呆滞。

公孫瓒正自口沫橫飛,說得興高采烈之間,突然聽得身後本陣之中,有一記輕鑼敲響,他又若無其事的再說得幾句,這才道:“大将軍,末将提出的這些方略,可說得上是萬無一失了吧?隻要您依計而行,袁紹一舉可滅……末将這也說得口幹舌燥了,您更需斟酌定奪,不如半個時辰之後再行議定,可否?”

“可!本将也正須回去與幾位下屬商讨一番!”南鷹點頭道:“就半個時辰之後吧,你隻須令本将滿意,一切都可商量!”

“多謝大将軍體諒!”公孫瓒滿面春風的拱了拱手,撥馬便走。

南鷹冷冷的注視着他的背影,目光銳利如刀……突然間,身後一道反光射在公孫瓒的背後護心鏡上,折射出眩目白光。

“哼!”南鷹一怔,嘴邊牽出一絲厲笑,亦是撥馬回身便走。

蹄聲止處,公孫瓒收缰勒馬,一雙鷹目望向田豫。

“末将幸不辱命!”田豫從容施禮,手指中軍後方:“三百架戰車已在中軍後列陣,爲了不顯蹤迹,末将命令他們戰馬解轅、人推輪轉,絕對沒有揚起一點塵頭……隻待将軍一聲令下,必成破敵奇兵!”

“末将亦有軍情彙報!”公孫續亦不失時機奏報道:“末将剛剛得到騎兵回報,他們不斷擠壓馬超西涼騎兵,已經逼使敵騎遠離戰場三十裏外,絕無可能短時回軍襲擊我軍!”

“好!”公孫瓒迸發出一長串狂笑:“還是國讓與吾兒深知我心……若非欲令那南鷹輕敵麻痹,本将豈會費時與他虛與委蛇?”

“衆将聽令,一刻鍾後!”他陰鸷的雙目寒芒閃動:“我軍即行全力攻擊!務必生擒南鷹……什麽?”

未等幽州衆将轟然應諾,卻聽渤海軍特有的擴音喇叭再次将南鷹的隆隆之音傳了過來。

“公孫瓒……本将已經下定決心,一刻鍾後便可答複于你……你若聽到,可揚旗回應!”

“太好了!這真是上天注定的自取滅亡!”公孫瓒古拙的瘦長面容上掩不住那一抹狂喜之色:“來人,揚旗回應!”

南鷹縱馬馳入車陣缺口,卻見蔡琰一臉狂喜的沖上,一把牽住南鷹馬缰,叫道:“大将軍,援軍已至……末将特來交令!”

“拜見神使!”百餘條黑衣黑甲的魁梧身形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伏下身去:“屬下特來聽令!”

“兄弟們……本将其實無權再要求你們做什麽!”南鷹眼望着這些自雲霧山起便不計生死追随他的忠誠部下,心中熱血上湧,眼中蒙起了一層水霧,甚至連聲音都有些哽咽:“你們無條件跟了本将這些年,本将從沒有給予你們什麽,今日卻喚你們前來赴死……本将愧對你們!”

“神使……不,将軍!您此言差矣!”爲首的神使深深埋下頭顱,再擡頭時額間已經沾滿泥土,他慨然道:“您已經賦予了我們一次新生,更打破神谕令我們留下了子嗣,我們此生并無所憾……這裏的每一個兄弟都願意爲您含笑赴死!”

他彈起身來,回身喝道:“兄弟們,你們說是也不是?”

“不錯!”所有的神使守護者一起緩緩起身:“神使所指,死而無憾!”

“可惜管老大不在!”更有人狂笑道:“我等一百零八兄弟今日卻是比他更勝一籌!”

百餘位神使的豪情壯志顯然深深渲染了渤海軍将士,遠近不斷有将士向着南鷹單膝跪倒,口中雖無豪言壯語,然而那一雙雙揚起的劍眉、一張張緊抿的雙唇,無不彰顯了絕死決勝之心!

“好!”南鷹雄軀輕顫,卻是終于壓下了所有的複雜情緒:“殺敵路上,生死相依,自有本将一路相随!若是本将亦戰死當場,再于九泉之下答謝衆位兄弟!”

“公孫瓒!”他猛然間向着擴音筒大聲喝道:“本将已經下定決心,一刻鍾後便可答複于你……你若聽到,可揚旗回應!”

“太好了!這真是上天注定的自取滅亡!”他凝望着遠處那一面冉冉升起的大旗,嘴邊露出一絲邪笑。

“典韋聽令,一千黑鷹衛首發,沖擊敵陣!一百零八神使跟随本将,執行斬首!其餘部隊,放棄防禦,配合攻擊……所有部隊,不要分散,隻打敵軍主陣一部!”

“遠程部隊的小子們,你們都看清了那面軍旗吧?标定距離!”他再次湊上擴音筒,以嚣張至極的口氣狂叫道:“都瞄準公孫瓒那老小子中軍的位置,給本将狠狠轟他娘的!”

“喀啦啦!”霹靂般的轟響大作,自開戰以來始終保持沉默的投石機部隊在加裝了加長抛索後,終于開始發威,将漫天花雨般的碎石和一顆顆石球直接砸向五百米外的公孫瓒中軍大陣。

與此同時,渤海軍車陣門戶大開,一千彪悍善戰的黑鷹衛騎兵旋風般殺出,一支支渤海軍部隊亦狂湧而出,徑取公孫瓒中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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