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兒!”夏飲晴知道那條路通向死亡,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緊随其後。
她的輕功的确更好,本是有機會攔住秋梨的。然而就在她抓住秋梨肩頭的刹那,一陣麻痹從指尖傳來,如遭天雷劈中,頓時整個身子都動彈不得。望着遠去的背影,她長大了嘴巴,隻覺已經收回的手臂上有烈焰灼燒,甚至将丹田中的内力都引燃了起來,令她置身火海。
這……這是什麽力量……
她并沒有思考的時間,身子剛一恢複知覺便又起輕功跟了上去,權當剛才發生的都是錯覺。她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了。
她眼中折笑宮已變得陰森醜陋,每一根木每一塊石都是沾着鮮血的利齒,任由滿林桃花紛飛遮掩,也蓋不住傳出的腥臭。折笑宮已不再是她心中溫文爾雅和藹可親的姑娘了,就像秋梨一樣。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奔向血盆大口。
夏飲晴在門口頓住,久久不敢邁入。前院内,橫七豎八地擺着三四十具屍體,有不少是穿着黑衣的殺手,但更多的,是曾與她朝夕相處的師姐師妹,有的四肢皆斷,有的面目全非。她沒有辦法想象這裏發生過什麽,腦中隻剩一片被鮮血潑滿的紅色,就像是腳下尋不見一絲白隙的石闆。
她已經沒有辦法更痛恨自己,卻也不會說諸如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回她們的廢話。她隻是踉跄地追上了秋梨,口齒不清地勸說着:“你聽我說梨兒……我們快離開這裏……”
“離開,又能去哪裏呢。”秋梨站在院中央,低着頭,盯着腳下那雙被一絲一絲浸紅花鞋,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黑流星肯定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投奔九霄劍派或者少林寺,他們都是名門正品,說不定會出手相助的!”說完這話,夏飲晴便想起了陳澤和張艾,暗笑自己愚蠢。
“難道夏姐姐你這麽快就忘了麽,這裏才是家啊。”秋梨擡起頭,走向院側的走廊,腳下忽高忽低,不知是踩過了誰的屍體。她在走廊前停住,望着牆壁上挂着的一幅畫,道:“那是我最喜歡的畫,畫的是一隻鹿媽媽帶着三隻鹿寶寶在河邊喝水。因爲我總覺得鹿媽媽像是師父,而鹿寶寶一隻是你,一隻是我,還有一隻代表着門中的姐妹。”
夏飲晴的視線已經模糊。她再也克制不住,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個單純的小姑娘,重複道:“梨兒對不起……梨兒對不起……”
她的懷抱真的很溫暖,暖得令秋梨感覺胸口發燙。不,那不是溫暖,是一團越燒越旺得烈火。火焰之中似乎有一隻小貓孕育而出,正順着嗓子向上攀爬,每一爪都深入血肉。
夏飲晴抹幹眼淚,捧住她面無表情的小臉,四目相對,道:“這樣這樣,你先跟着黑流星下山,讓我進去看一眼師父還……也許她老人家逃走了呢是不是?等我确定好了就去山下找你。梨兒聽話,梨兒最乖了……”
“我要去找師父。”秋梨将她推開,轉身向正廳走去。
“梨兒!”夏飲晴一把拉住了她,“求求你,别去。”
秋梨胸口的烈火終于将封鎖着感情的牢籠熔化,忽然之間,腥臭刺鼻,猩紅斥目,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也變得陌生而恐怖。她扭過頭,怒不可遏地盯着夏飲晴,咆哮道:“不!!!”
隻此一聲,驚雷四起。
隻此一聲,震天動地。
隻此一聲,令夏飲晴喉中微甜,嘴角流出一道鮮血。
刹那間,十餘黑影落腳院内,個個兇神惡煞,嘴角帶血,将夏秋二人團團圍住,卻不敢上前。忽聞裏院傳出一陣咳嗽,有老者道:“我蘇必然行走江湖數十載,内力如此恐怖之人也隻知道三位。一是少林寺神僧一杯大師,二是九霄劍派掌門宗政承鋒,三嘛,就是那武功天下第一的閻公子了。”隻見一根雕有虎頭的拐杖現身而出,杖身爲石,四周有木藤纏繞,每次落地都将腳下石闆擊得悶悶作響,“還未請教閣下……”他這才瞧見秋梨,不禁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旋即眉頭緊皺,向着半空道,“不知是哪路高人暗中相助,還請現身!”
回應他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見狀,他不得不将視線落回了秋梨身上,面色凝重,如臨大敵。但正如黑流星所說,他常年爲非作單卻能活到今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吓破膽的。他輕哼一聲,道:“小小年紀竟能擁有如此内力,沒想到這折笑宮打着正派旗号,卻藏有妖術邪法。”
冷笑浮現在秋梨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月光斜照,顯得十分詭異。她沒有言語,隻是拔劍而出,便驚得周圍十餘殺手一齊退了半步。
“看來你二人中定有姓夏的了。沒想到找了半天,你們倒自投羅網來了!”蘇必然掏出一錠白銀丢進院内,“給我殺!”聞言,四五個殺手提刀起身,猛向二人劈去。
就在這時,忽有人影當空,數枚流星镖從天而降,淩厲如風,逼退殺手。
“黑流星!”夏飲晴從未想過會因見到他而如此開心。
隻見黑流星腳踩紅瓦,飛身再起,同時喝道:“黑風暴雨,穿葉折花!”話音剛落,百枚流星镖如驚巢群蜂,自他周身射出,傾盆而落,除去夏秋二人所站,整個院内再尋不到落腳之處。蘇必然急忙高揚石杖,快速旋轉,将暗器盡數格開。他手中石杖名爲“千山杖”,杖身乃是取泰山巨石所雕,少說也有三四十斤的重量。他卻使得随心所欲,遠遠看去竟與尋常木杖無異。
然而流星镖越落越多,鋪天蓋地,黑壓成片,竟連月光都已遮住。此等镖雨,四面的殺手哪裏抵擋的住?不消半刻,黑流星镖盡人落,院内殺手已有數人命喪黃泉,餘下的也多是遍體鱗傷。
蘇必然用力将石杖杵在地上,腳下石闆應聲而碎:“狗娘養的你個黑流星竟然救起人來了?你喜歡小妞兒就等回了長安,老子把整座醉春院都包下來給你,别他媽在這兒壞老子好事!”
“喲,這條件有點兒誘人啊!”黑流星咂了咂嘴,伸出兩指夾起一縷夏飲晴的長發,低頭輕嗅,“但我邊兒上就有倆又嫩又漂亮的小姑娘,我幹嗎還要舍近求遠呢?”
“那你就和她們一起死吧。”蘇必然牙關一緊,“每殺一人賞銀千兩!”
頓時,周圍的殺手再顧不上傷口,各握兵器,挺身沖出。黑流星暗器用盡,隻得以匕首相迎,雖短但疾,面對三人刀劍接連劈砍,隐約還有反攻之勢。而夏飲晴仗着《飛花劍法》的飄逸輕盈,左閃右避,連連退步卻也能夠拖住兩人。
至于秋梨,竟搶先一步沖向了蘇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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