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去?”軒轅雪看着淩舞出了院子,心想着又得罪一人,也是郁悶。便也不顧淩铉轉身獨自回屋。淩铉上去一把抓住,滿眼疑惑好像倒真是軒轅雪欺負他了一般。
四周沒了旁人,軒轅雪的脾氣也泛了上來,沒好氣的一瞥淩铉,冷道:“放開。”
“你!”淩铉本是一番好意來找她,今夜外頭放花燈,想帶着她一同出去賞景,況且,剛才自己明明是想着她的,還爲她斥責了淩舞。
可她這一副厭煩的樣子,冷言冷語的直叫淩铉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我?我怎麽?我不過就是跟着北靖國皇帝進宮,一個不明來曆的女子罷了。”軒轅雪負氣甩開淩铉,迅捷的踏進屋裏反鎖上屋門。
噗,這丫頭。一句話,淩铉心中困惑全消,暗笑,想軒轅雪在外頭何等人物,竟也會爲了這個與自己置氣,可不是個叫人疼的小女子?
軒轅雪趴到榻上,猛烈的委屈襲來,爲什麽要跟着他進來?爲什麽要踏足後宮,明明自己這樣的抗拒,卻爲何會對他那期許的眼神和失落的神情而心軟?
軒轅雪本想匆匆而來,匆匆而走,誰也不招惹。可别人卻不這樣認爲,不過才一天,軒轅雪就感受到了後宮給她帶來的壓力,萬事不懼的她現下内心卻有了些許顫抖。
“公主,開開門吧,铉皇已經走了。”天色漸晚,軒轅雪聽說淩铉走了,便起身去開門。
“你!”門一開軒轅雪本想吩咐眉兒收拾行囊,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可卻還未開口,淩铉跐溜兒一下,鑽了進來。軒轅雪簡直不敢相信,“你一個皇帝,怎麽還這麽不講信用?”
不講信用?淩铉順手關上門,将軒轅雪抵在門上臨視下來,“幹幹嘛?”淩铉發現這招很好用。
軒轅雪的氣焰逐漸消磨下去,自從上次在靈池被淩铉锢在身下,軒轅雪一見淩铉這耐人尋味的眼神,就心下跳得厲害,大氣兒都不敢喘,隻覺得連空氣中都蔓延着暧昧的味道。
“不幹嗎。”軒轅雪的乖順,讓淩铉心中漣漪盡泛,“傻丫頭,是我思慮不周讓你受了苦,但我已吩咐下去,若沒有你的應允誰也不準進來,你就别氣了吧。”末了,淩铉嘟嘴委屈,一副鬼臉。
“我沒讓你進來。”軒轅雪别過頭去,抿着櫻唇雖是氣焰全沒,可嘴上還這麽嚣張。淩铉斜眉一挑,非要整治整治她。于是,忽的将軒轅雪拉的更近,不待軒轅雪反應,他的吻就已落下,不容軒轅雪拒絕。
軒轅雪本以爲淩铉會嗔罵她幾句,卻不想這吻來得突然,她隻覺得心髒驟然收緊,連呼吸都好似被淩铉控制了一般。“做什麽”好在軒轅雪的手早就抵在了淩铉的胸前,用力一推也是将淩铉推了開,“好端端的”
軒轅雪不發怒也不責怪,隻是嬌羞至極。淩铉禁不住自鳴得意的笑了,看着軒轅雪微紅的面龐,淩铉憐愛的将她攬入懷中。
對于今日發生的一切,他是愧疚的。是他的思慮不周,才讓軒轅雪莫名招惹上是非,他知道軒轅雪不想與這後宮有太多的接觸,他可以霸道的讓軒轅雪随他進來,但卻不可以真的限制她來去的自由,她有選擇的權利,并且,這個不由他掌控。
所以,淩铉知道必須做的更好,把她保護的也更好,才能留下她來。
軒轅雪依偎在淩铉懷裏,想着自己說與朱璇的話,随遇而安,今時你愛他願爲他栖身在這宮闱之中,又何必爲明日庸人自擾?随遇而安,倒是有些諷刺,勸得了别人,卻規勸不了自己嗎?
“還氣我嗎?”良久,淩铉将軒轅雪的長發繞在指間摩搓着,軒轅雪陌聲搖頭。淩铉本還想勸解,軒轅雪去将玉指撫在他的唇間,“我想試試。”
軒轅雪終是鼓足勇氣,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釋懷過往,但卻願意略作嘗試。
許多事情軒轅雪做得果決,但這件事情她卻思量了許久,本以爲再次看到淩铉的時候,會是決絕的轉身,冷漠的淡然。
可現實卻給了她驚醒,她放不下淩铉,不光是從心裏,就是在口中,她也亦是不願回絕。于是,隻能選擇随遇而安,也許,并未有自己想的那樣艱難。
軒轅雪說得平靜,心中像是未起波瀾,卻一下激起了淩铉心海中的巨浪,充斥着驚喜與幸福襲來,淩铉手臂愈發緊了,他慶幸自己去了明尚國,慶幸自己逼着她進宮住着,他恨不得再抱着她轉上三圈。
軒轅雪被環的太緊,隻覺得要被他生生扣進身體,雖然身上生疼,卻難以壓制那種因釋然而來的幸福感。
軒轅雪很是享受,享受着淩铉的懷抱,也享受着自己的沉溺,未來?她現下沒有腦子去想了。
與軒轅雪一同用過晚膳,一路往臯梧殿走着,瑞德瞅着滿臉笑容的淩铉,對靜月軒住着的那個主子心生敬畏,竟讓淩铉一想起就會揚着笑容。
以前的淩铉如何,瑞德不甚清楚,隻是當年還是皇子的淩铉每次回來的時候見過數次,覺得是個和善的人。
登基爲皇後,淩铉朝政辦的雷厲風行,果決睿智,隻是與瑞德印象中的那個謙和皇子不同,依舊是張儒雅至極的臉龐,卻會不自覺的凝起眉頭,瑞德知道不隻是爲了國事。
淩铉登基三年,後宮冷清的可憐,最初是因着先皇過世,不過半年太後也跟着去了。趕上孝期,淩铉後宮并不充裕,也是有情可原。可自去年出孝,櫻貴妃也張羅過幾次,但都被淩铉推了,說是朝局剛穩。
所以,自櫻貴妃後除了璇妃,宮中進的人都跟前朝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隻不過強弱罷了。可即便如此,後宮不過寥寥數人,哪裏像是個皇帝的院落?
再加上淩铉對衆人不偏不倚的态度,瑞德本是認定淩铉是個薄情的男子,并不好女色。可卻沒想到,那位貴主兒竟這樣勾着皇帝的心。
“去,櫻貴妃那兒。”淩铉腳步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掉頭就往回走。
瑞德趕緊打住了念想,提步跟上,“奴才就道皇上心裏最是惦念娘娘了,下午娘娘還差人送來貼心小點,奴才聽說還是娘娘親手做的。”
淩铉想起茶桌上的酥脆花糕,下午一直忙着那花糕被忘得一幹二淨。輕蹙眉頭回想着那是什麽餡兒的?
瑞德腦中精明一閃,躬身笑說:“奴才聞着那桂花脆糕,肚子裏的蛔蟲都打了好幾個轉兒了。”淩铉咯咯點着瑞德的腦袋,“你若是再精明,朕可就得防着你了。”
句意雖然嚴厲,可話說出來卻是玩笑語氣,瑞德自也不會當真,“奴才哪裏能輪上精明二字,怕是皇上的千萬分之一都不如。”
“貧嘴。”淩铉朗笑幾聲,揚手叫瑞德前頭帶路。
瑞德自然舒然,下午鹜靈送糕點來的時候,瑞德就知道是櫻貴妃特地讓送的,可不就是爲着讓皇上多去自己那裏些?他不過三十出頭,但也在皇宮裏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能做到太監總管的位置,自然是靠着識時務和奉承。
他本還犯愁,怎麽勸着皇帝去櫻貴妃那裏。這下可好了,皇帝自己提起,省了自己一道麻煩不說,還能給櫻貴妃個面子,可不是越想越舒坦?
自從淩铉回朝之後,因着朱璇身懷有孕,大多數時候淩铉都陪在她身旁,前日軒轅雪入了宮,自然連朱璇都拴不住淩铉了。
寝殿裏,慕容櫻早早就退去華衣,卸了發髻,換了舒适的寝衣獨自彈着古琴。
慕容櫻手下的琴弦,肆意顫動仿佛中了魔法,看似雜亂無章卻配成了扣人心弦的樂章,遠遠傳來,鑽進淩铉的耳蝸裏。
“你倒是清閑。”淩铉并未讓人通傳,隻身推門而入,看着慕容櫻平靜又沉醉的面容,知道她彈得入情,也并未馬上打斷她,側立良久聽着琴聲漸弱,方才開口笑說。
慕容櫻臉上一驚,趕緊起身行禮,卻有些歉疚,“不知皇上來,臣妾失儀了。”慕容櫻生的清秀,雖然不如朱璇的英氣,妍嫔的嬌媚,卻有着獨有的端莊之氣。
褪去白日的華衣,青絲披肩及至腰際,清風吹過發梢,讓慕容雪更顯得溫婉可人。
淩铉坐在榻上,笑着讓她起身坐到自己身側,見她一副娴淑模樣。淩铉隻覺欣慰,還好,她并不如那些普通女子一般的狹隘善妒,她平靜的面容仿佛讓淩铉内心的愧疚徒然驟升。
“朕,來看看你。朕知道,這幾個月來你爲朕受了不少委屈。”淩铉心中溫存,挽起慕容櫻的手。每每,面對淩铉這樣溫柔如水的樣子,慕容櫻心下都跳的猛烈,臉上也泛着嬌羞的紅潤。
“臣妾該做的。”慕容櫻莞爾,也是撫手上來握住淩铉。
淩铉心下一動,慕容櫻微微擡眼,含笑将頭靠了過去,“朕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可人的性子,向來考慮自己少之又少。”
慕容櫻靠着淩铉并不接話,隻是靜靜的依偎着,如不知世事的懵懂少女,隻要有夫君在旁,便就心中滿足。
淩铉也是憐惜,他知道自己的愛都給了軒轅雪,是收不回來的。卻也不能對這些因自己而久居深宮的女人不盡責任。
于是,輕掂起慕容櫻的下颚,卻不成想慕容櫻一撇頭閃躲了過去。見着淩铉眼中微怔有些驚訝的眼色,慕容櫻低笑起來,“皇上的心思,臣妾明白。皇上不怕雪兒妹妹怪罪?”
慕容櫻不等淩铉說話,低頭紮進他懷裏,極其善解人意的樣子,“旁人不知道,臣妾還不知道嗎?當年,無論何原由,始終是因臣妾拆散了皇上與雪兒妹妹的好姻緣。臣妾知道皇上心中從未放下過妹妹,臣妾也不奢求皇上待臣妾如妹妹一般。隻要能在皇上身邊,臣妾便已心滿意足了。”
“你”淩铉聽她将當初的事情歸結于自身,心下不忍起來,他清楚明明是自己爲了慕容家,才領她進了皇宮,于是,說不上是要解釋還是去勸慰。
“臣妾知道。”慕容櫻卻将手指放在淩铉的唇上,哽咽卻又強忍着,含淚一笑,“臣妾幻想過,皇上是真的移情别戀了。雖然臣妾不齒那些背地插足之事,但卻真的希望這一次,僅就這一次,臣妾真的做到了。可皇上,臣妾是女人,當初皇上與妹妹的往昔深深印刻在臣妾的心裏,皇上知道當初臣妾多少羨慕在裏面?所以,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到底在哪兒,可臣妾不在乎。”
慕容櫻笃定的看着淩铉,淩铉此刻不知多心疼這樣的慕容櫻,受傷卻又不畏,他心中也是愧疚萬分,始終是自己害得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女人暗自神傷,他緊緊環住慕容櫻。
“對不起”淩铉第一次與慕容櫻說這三個字,任憑慕容櫻再能忍耐,也是禁不住這等待已久的歉意,她潸然淚下卻依舊保持微笑。
“皇上,當年皇上登基之初,臣妾心中多少憤懑,如今也不敢瞞着皇上。可後來臣妾終是想明白了,皇上憐惜臣妾,疼臣妾,即便那不是愛但臣妾知道,臣妾在皇上心中有着一席之地,那就夠了。愛不一定要索取,有時能夠付出陪伴也是一種幸福。”
“櫻兒。”
“所以皇上,臣妾這次知道妹妹願來宮中,皇上知道臣妾心中多少慰藉嗎?臣妾知道愛人思人的那份苦楚,臣妾不想皇上日日沉浸在其中,如今大好機會,臣妾怎麽能讓皇上左右爲難,達不成心願?”
淩铉本是怕慕容櫻不悅,想着安慰幾句,卻沒想到慕容櫻的一席話竟說得自己無言,甚至愧疚萬分,他居然這樣小看了慕容櫻。是了,慕容家的大小姐,自然心胸不如尋常女子,如何能将她與妍嫔這等女人相提并論?
慕容櫻用她的賢良溫婉再一次在淩铉面前證明了自己的與衆不同,也更加深了淩铉心中的愧疚之情。
她清楚的知道淩铉心下柔軟的是什麽,那便是他無奈傷人後,他人以德報怨的釋然。淩铉或許不了解她,但她卻在過去的千百個日夜裏,默默關注着他,所以她對他的了解,猶如對自已一般,清楚深刻。
所以,慕容櫻宛然一歎,勉強笑說:“皇上該回去了。”
是的,她今夜不留淩铉,自然是爲了淩铉在軒轅雪面前好做交代,自然也是知道如今的淩铉滿心期待的是軒轅雪并不是癡心的自己。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清楚,這樣不但成就自己溫婉賢德之名,更是叫淩铉心中愧疚,更是想多多補償自己。
來日方長,有的時候得到的最終會失去,而失去的未必不會再得到,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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