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桃花開,簾外東風軟。
葉家的大夫人和夏小九的娘親,兩人未出嫁前,在京都是齊名的美人,與夏母相比,葉夫人要高調地多,因葉夫人年輕時最喜桃花,又喜歡桃花樹下跳舞,故得了桃花美人的雅名。
葉家老爺娶了葉夫人後,就專門辟了一處空地種植桃樹,今年葉家的桃花開得盛,夏家便接到了如今的桃花夫人的帖子。
就葉夏兩家的交情來說,兩家往來得密切,自然很高興兩家小輩混迹在一起,隻是前三世裏,夏小九隻記得和葉家兩位庶出的姑娘有過泛泛的交情,對于葉溶雲的印象,隻模糊的記得,他後來似乎出家做了和尚,還是她家師傅的掌寺師兄所收的徒弟。
所以嚴格來說,葉溶雲将來會是她的師弟?
這邊夏小九還沒下馬車呢,就聽到她三哥在外面很是嚣張地放話:“你就是那個想要勾搭我妹子的臭小子?”
小九聽了他三哥夏文磊的話,隻覺得牙酸,正被娘親抱了出來,果然看見她二嬸嬸一拳頭砸在他三哥的腦袋上。
不管怎樣的世家,總是需要一個混世魔王般的刺頭,她家八位哥哥裏,也就老三最讓人頭疼,三哥小時候身體不好,被二嬸嬸給慣壞了,平日裏跟個小混混一樣,惹了一家子在後面給他擦屁股,後來被祖父給扔到軍營裏混了一段日子,倒成了文人最怕的那種不要命的武夫。
小九朝三哥對面的葉溶雲看去,真真是桃花初開,有美少年,名喚溶雲。
隻見那個美少年裹了身白衣,袖口上繡着他母親最愛的桃花,漂亮的五官就像是造物者無數次整改過一樣的完美,雖然年紀小,但比起馬車前一排站開的八位兄長,端的上“豐神俊朗”四字。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葉溶雲眸中掠起狡黠的光彩,很是無奈地對她三哥聳了聳肩。
很明顯她三哥和葉溶雲不在一個段數上,她三哥捏了拳頭就要暴走,又被她二嬸嬸給拎了回來,最後隻得無奈地走過來對她道:“小九,就那個小白臉,你可别因爲人家長得好就被騙了。”
小九望着她三哥那煞有介事又過分擔憂的臉,心下十分複雜。
——三哥一定是她們家最缺心眼的小子。
葉夫人送來的請帖十分考究,用的是十分名貴的紙張,小九本以爲葉夫人的賞花會也會辦得考究異常,不想竟是随意的很。
桃花樹下擺了幾張四方小幾,幾碟小點心和些果酒茶水,夫人們湊在一堆聊人家的閑話,小的孩子就在旁邊的一桌玩鬧,連個有趣的節目也沒有,好像真的隻是賞花而已。
雖說葉溶雲優秀,但小九的哥哥們也沒差到哪裏去,沒一會兒,世家的小丫頭們就已經把她家的八位哥哥圍了起來,她那三胞胎的哥哥們尤其受歡迎,隻有她二哥冷着一張臉,倒沒人趕往他跟前湊。
小九仰着小腦袋頂着頭頂的桃枝發呆,正心不在焉地張口吞下她二哥剛給剝好的一把瓜子仁,便感覺到有人正盯着她瞧,那視線熱烈得緊,她一轉頭就看見葉溶雲的笑臉。
不成想葉溶雲白長了一張好臉,卻是這般沒有人氣,周圍竟一個人也沒有,她大哥好歹還有幾個文弱小弟圍着呢。
吃人嘴短,夏小九想都不想就抓了一大把瓜子仁過去,葉溶雲愣了愣,倒是接了,隻是拿在手裏不吃。
夏小九剛想跟葉溶雲聯絡聯絡感情,眼神一錯,就已經被葉家丫鬟手裏的一碟桃花餅吸引了過去。
葉家的桃花餅,夏小九嘗過,味道綿甜、口感酥軟,比京都最好的糕點鋪子做出的還要好吃百倍,隻可惜葉夫人每年做的不多,桌上的這一碟剛剛好每人一塊。
哥哥們囫囵吞棗地就吃了,小九卻舍不得,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掉,舔了舔手,往盤裏看了一眼,隻剩下粉末的餅渣渣了。
她心不在焉地回味着桃花餅的滋味,片刻後,面前就多了一塊桃花餅。
葉溶雲将桃花餅往夏小九面前一遞:“給你吃!”
小九愣了愣,擡手去接,再三看了葉溶雲一眼,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謝謝哥哥。”
葉溶雲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我會讓娘多做些給你的。”
小九又一次被葉美少年的笑顔閃花了眼,着急忙慌地四下亂瞄,最後還是又抓了一把她二哥新剝好的瓜子仁遞了過去。
“哥哥,吃。”
小九正努力地想要給對面這美少年一個真誠的、純真的、驚豔的笑容,她那煞風景的二哥卻一邊陰仄仄地叫道:“小九!你不想吃哥哥辛辛苦苦剝的瓜子,哥哥就不剝咯。”
小九:“……”
回家的時候,葉夫人送了她一整盒的桃花餅,取笑道:“這麽喜歡我家的桃花餅,不如就嫁給我們家阿雲,将來伯母年年給你做桃花餅吃。”
沈氏在一邊偷笑,她三哥沖過來提了食盒,牽着她就走,一邊走還不忘痛心疾首地數落她:“你個吃貨,忘了三哥怎麽說的了嗎,至于一盒桃花餅就給賣了?”
小九欲哭無淚,她三哥明明是讓她小心美色,又沒讓她小心美食,她才兩歲啊,兩歲,說這麽深奧的話題,能聽懂嗎!!
從葉家回來後的幾日裏,小九的八位好哥哥都輪番地對她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但興許是真的考慮到她的接受問題了,她最常聽見的話永遠是,“葉溶雲,壞!”“葉溶雲偷偷打哥哥!”“葉溶雲搶哥哥的桃花餅!”
所以說她家這幾個哥哥,到底是覺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接下來的日子裏,葉溶雲經常來夏家,隻是每次來的時候,小九的哥哥們都跟見了鬼子進村一樣,恨不得直接上刺刀。
夏小九還是很歡喜的,原因無他,隻因爲葉溶雲每次來夏府,都會帶上一盒糕點,桃花謝了以後,就沒有桃花餅了,不過葉家糕點師傅的手藝出奇的好,葉溶雲次次換了新花樣,小九對葉溶雲的好感度與日俱增。
夏小九五歲這一年,聖上要給太子選一個專門傳授爲君之道的老師。
前三世的時候,皇帝有兩個人選,一個是沈長風,還有一個是她爹,聽說皇帝本人本來看好的是她爹爹,隻是一時腦子抽了,搞什麽人道主義精神,最終還是讓太子自己選。
結果毫無懸念的,慕容玦選了沈長風,沈長風也不負衆望的将慕容玦禍害成了一個暴君。
所以當夏小九得知自己的爹兼任太子太傅時,夏小九毫無防備地感受到了世界對她深深的惡意。
“大哥!”夏小九抱住她大哥的大腿質問道:“爲什麽太子選爹爹,不選舅舅!”
她大哥道:“可能是覺得爹爹學問高吧。”
“舅舅學問不高嗎?”
“舅舅是當朝右相,學問怎麽可能不高。”
“那爲什麽不選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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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琅淏沉思了一會,十分正直地道:“先前太子好像說過,他覺得爹爹才學非凡,爲人高潔忠義,務真務實,他十分敬仰。”
她二哥點頭附和道:“太子昨日說,舅舅性子暴躁沖動,時候做開疆拓土之臣,而爹爹性子穩重周正,适合做安邦定國之臣。”
小九:(┬_┬)……簡直放屁!慕容玦絕對被驢踢了,慕容玦怎麽能舍掉暴躁的舅舅啊,從前分明是右相虐他千百遍,他待右相如初戀的節奏啊!這不對啊!
而夏父做了太傅的弊處也漸漸顯了出來。
這日,三胞胎去跟賬房學習,二夫人帶了三個兒子回家省親,小九的大哥、二哥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裏,所以她頭一次毫無阻礙地見着了葉溶雲。
葉溶雲這次帶了棗糕,軟糯糯的棗糕一點都不甜,小九想着分點棗糕孝敬自家祖父,跟葉溶雲一提,他也正好想去拜見祖父,兩人就往她祖父的屋子去了。
“祖父!葉哥哥帶了棗糕過來,小九帶給你吃。”
因爲夏老太爺疼愛孫女,所以早在夏小九能跑起來的時候,就進自己院子所有的門檻都削了去,所以夏小九一到了祖父的院子,埋頭撒丫子便往屋裏沖。
她這般邁着小短腿刺溜往裏沖的架勢,就跟喝醉了酒酒駕一樣,很容易撞人。
等她摸了摸被撞疼的腦袋,滿臉嗔意地擡頭準備數落自家哪位哥哥的時候,她臉上還帶着嬌氣的笑意立馬轉變成了驚懼。
這這這!!!爲什麽慕容玦會出現在她家裏!!!
小九出于動物的本能,無聲地長大了嘴巴,一轉身跟個小瘋子一樣原路往回跑。
此刻,小九其實什麽都沒想,隻是下意識地覺得不能喝慕容玦再扯上一點關系,她隻想四周目走另外一條線,哪怕是無cp,她也要活着通關happyending呀。
小九不知道自己一通亂跑,正正好被門口候着的葉溶雲抱了個滿懷,葉溶雲一手提了提食盒,另一隻手費力地托了托她的小屁屁,好笑地問:“你這一陣風似的要幹什麽?不是說要送棗糕給祖父的嗎?”
小九心裏發慌,怕再跟慕容玦碰面,這輩子也玩完,因此死命攀着葉溶雲的脖子,小臉埋在少年的脖間,就是不擡頭。
“葉溶雲!!”
夏琅淏惡狠狠地吼了一聲,跑過來就要把夏小九抱走。
小九哪裏肯喲,她方才又不是沒瞧見,她大哥跟慕容玦一副好兄弟的模樣,應該防的人不防,對她好的人,防得跟防賊一樣。
“小九不要大哥!要葉哥哥!”小九抽出空瞪了她大哥一眼。
夏琅淏被小九吃裏扒外的舉動打擊到,一瞬間就黑了臉。
“阿淏,你怵在門口做甚麽,妹妹不要你,自然是你做的不對,還不把葉家小公子請進來。”
裏面夏老太爺發了話,夏琅淏哼了一聲,率先進去了。
葉溶雲抱着小九進去後才将她放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将食盒遞了過去,朝她祖父問好:“見過夏爺爺!祖父拖我向您問好!”
“恩。”夏老太爺點了點頭,對着小九和葉溶雲道:“這是太子殿下。”
小九跟着葉溶雲見了禮,這會兒細細看去,便發現了慕容玦的不同來,慕容玦本就生了一張豔麗的臉,隻因從前一直陰着臉,旁人都被皇帝的暴戾所懾,也沒有人關心皇帝長得是圓是扁,現在面前的少年郎勾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周身散發着凜然高雅的光彩,仿佛是出塵的美玉一般,小九的心猛地一縮,聽慕容玦輕聲喚了句“妹妹”,竟越發不敢直視他。
“我……我不是你妹妹,我是我哥哥們的妹妹,我是夏家的小九!!”夏小九也不知道是說給慕容玦聽,還是特地說給自己聽,隻是緊緊地攥緊了旁邊葉溶雲的袖子。
“好,孤不叫你妹妹,叫你小九。”
慕容玦的聲音很輕,還帶着笑意,好似心情很好,小九心裏突然就有些複雜,又酸又癢的。
她匆匆點了點頭,仍是曳緊葉溶雲的袖子悶不吭聲。
她說不出話來。算上前面三輩子,慕容玦對她的态度就沒這麽好過。
小九知道慕容玦在他祖父的屋子裏肯定是有什麽事情,她等着被人找借口支走,一門心思地放空腦袋發呆。
慕容玦這妖孽突然解了腰間的玉佩遞過來:“喜歡就送你。”
小九愣了愣,不知道慕容玦突然又抽的什麽風,不敢去接那玉佩。
夏琅淏走過來敲了敲她的腦袋:“在自家人跟前要怎樣也就算了,怎麽能盯着太子殿下的玉佩猛瞧。”
小九這才回過神來,敢情她先前是盯着慕容玦的玉佩了……
慕容玦笑道:“不礙事,小九若喜歡,就拿着。”
小九怎麽敢接,這一接萬一被說成是私相授受可怎麽好喲,她不由往葉溶雲身後躲了躲,偷偷觑了祖父一眼。
幸而她祖父大約是看出來她的不對勁,歎息道:“小九,平日裏不是挺招人的嗎?怎麽這會兒見着太子殿下就認生了?太子殿下說送你,你就拿着。”
小九哪好意思跟祖父說她不是認生而是認慫,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玉佩,在她祖父讓她走的時候,三步并兩步地跑了。
從祖父的院子出來,小九本着主人家的規矩,親自送葉溶雲出去,葉溶雲站在馬車前,俯下身來看她,而後挑着眉梢笑吟吟地道:“小九喜歡玉器?”
葉溶雲這麽問,小九就知道是因爲剛才的事,她本想搖頭說不是,但先前又的确盯着人家的玉佩來着,再者手裏的這塊不是塊凡品,抛去玉佩的原主,她也确實喜歡,便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恩,那改明兒,葉哥哥尋了好的玉器,給小九送來。”
葉溶雲點了點頭,臨上馬車的時候抛給小九這麽一句話。
小九在原地呆了好久,着實沒想到葉氏美少年還有當霸道總裁的天賦,心裏不可說不歡喜,還是頭一次被如此強攻,捧了捧自己的小肥臉,才蹦蹦跳跳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