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多年荒廢,雜草叢生
雲傾傾卻見一些明顯倒伏有壓痕的雜草連成一條線
走進擡頭,迎着不算耀眼甚至有些暗淡泛着灰色的夕陽,雲傾傾看見了那個一直帶着無所謂的笑容,她的哥哥
悄悄也跟着爬上了樓頂,雲傾傾問道:“哥哥在這兒待了一天嗎?”
“差不多吧”雲少卿才恍然發現,身邊不知道何時多了個人兒他也是下午才回到将軍府,卻不想接觸人世的嘈雜,便來了這安靜的院落
讓别人好找,若昕丫頭怕是更擔心的不得了雲傾傾笑道:“哥你一個人呆着悠閑了,前院本來爲迎你回來的卻是都白準備了”
“那也沒辦法了”雲少卿無所謂的聳聳肩,表情倒是不如雲傾傾想想的那般傷感
繼而雲少卿忽的扭頭,遲遲道:“妹你怎麽會想起來這裏?”
“本來是忽然記得友誼荒廢的院子想看看适不适合開春時種藥材”雲傾傾微微靠近雲少卿,然後道:“後來又想起來悠悠曾給我說,在将軍府裏一個荒廢的院子中,她種下過一朵花”
“花?有嗎?”雲少卿道,目光掃視,入目隻剩下枯黃,就算有,怕也成爲一片枯黃
雲少卿又望了望天,灰蒙蒙的,歎了口氣,這才該是北冰國應有的天氣啊前幾日他回來的路上雖然大雪連綿,可聽聞國都卻是異常的接連幾日的好天氣
再一次長出一口氣,雲少卿忽然擋了擋眼前,道:“花兒倒是沒有,可這的院落卻是真的有一些秘密”
“說說看?”雲傾傾輕輕眨眼,悠悠這個丫頭還沒有告訴她的東西,确實是有些神秘呢
雲少卿雙肩上擡,兩手十指相握與肩平,伸了伸胳膊道:“既然是秘密,還是讓它……永遠留在心裏好了”因爲再見時,那也許已經成爲一個笑話
世事變遷啊……
另一邊,蘇落随意的躺在榻上,微微眯眼,眼神不知道瞄在何處比起許多文人墨客喜歡靜望窗外獨賞孤景的閑情逸緻,蘇落更兩耳不聞窗外事,無形中就顯出些與衆不同的出塵
“主子,大皇子傳來消息了”陌恭敬立着,照例禀報
聲音淺淺的‘恩’了一聲,蘇落并不答
陌便知道這是讓自己禀報,立刻道:“大皇子傳話說多關注琉玥閣”
“上回的消息,他已經收到了?”微微沉寂,蘇洛偏頭開口道,不該這麽快的吧
而陌也證實了他的想法,搖了搖頭道:“該到了,但是大皇子不可能在同一天内收到消息又能及時傳來”
漸漸将半眯的眼睛睜得開一些,露出清明的眼眸,心中細算也就是說,這是皇兄自己吩咐的?琉玥閣的手,已經伸的這麽長了嗎?南州國都已經開始注意了,這琉玥閣,怕是當真有些本事
見主子依舊不說話,陌便繼續彙報道:“過兩日便是琉玥閣傳了好幾日的熱鬧事了”
“過幾日,需我回去嗎?”他原先本就不打算停留多日,雖先前告知雲傾傾的是過廿,可若是皇都當真提前傳召,他大概……還是不會爲她多留些時日
緩緩的吐一口氣,蘇落神情莫辨,他是太公私分明的人呢,或許
“大皇子倒是未說,反而看信上的樣子是要主子留到月底”
這下意外的反倒是蘇落:“怎麽回事?”
“這……”陌遲疑片刻,然後道:“大皇子還有一信箋,屬下并未查看”
“拿來吧”蘇落道,漸漸坐起了身子,事情真是複雜了,脫離掌控
陌從衣袖中拿出一的竹筒,然後遞過去
蘇落伸手接過,隻見六個字:三皇子君親啓
看完了寥寥并不算長的信箋,蘇落眉頭微鎖,似有不解,伸出手道:“你也看看”
陌一直微低着的頭擡高一些,頓了半響,接過去隻是看完後和蘇落表情相似,眉頭比蘇落皺的更深一些
“大皇子這麽費周折,就是爲了尋一個未曾聽過名諱的人?”
本就微薄的唇抿着,他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難受重用,再者他更是不可能輕易暴露些什麽,再等等吧,他該相信有才之人不會輕易被埋沒蘇落揮了揮手,讓陌退下,繼而想到點什麽,問道:“這般的話,那宮宴、可是讓我出面?”
“非也”陌道:“宮宴依舊是按照計劃中的進行,大皇子已經着手最近幾日就向着北冰國行動了”
“……恩”蘇落從牙逢中急出一口氣,發出細微的聲音中,終究還是有些落寞
他有心,君無情也不知道究竟是不能輕易上台面,還是自己還缺些聲望,隻希望皇兄、莫要教人心涼
而明明,如今是君有心,兄不知
雲傾傾見哥哥也一直不說話,也隻能不打擾,或許是因爲天氣有些冷,雲傾傾能感到身邊雲少卿隔着衣料從肩膀傳來的溫度
“走吧,再不回去,娘當真要着急了”雲少卿良久後開口道,有一種恍然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的感覺
雲傾傾欲言又止,想出言說點什麽,又着實沒什麽能說的,便起身從房檐上一躍而下
身邊一陣風,雲少卿就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也不知哪根情緒牽動,他伸手就要抓,想說一聲心,别和當初悠悠一樣……
而雲傾傾這一躍,更是讓雲少卿怅然,走了,還是走了
“如果沒有那一切,如今靠我這麽近的,或許該是輕悠丫頭”雲少卿也跟着躍下,與雲傾傾并排而行,挂上面上時常的微笑,卻很快松懈,似是覺得無力
“悠悠這丫頭,時候,還會和你一樣,靠着我的肩膀,你們兩個都把我當依靠,可到底,鳥兒羽翼豐滿,就是要飛出籠子的”雲少卿自言自語地說着,忽然想到些什麽,伸手摸摸雲傾傾的頭發
雲傾傾下意識的退閃半步道:“哥哥,你都知道我前幾年就不習慣别人這麽把我當孩子了”
微微笑着搖了搖頭,雲少卿也隻得無奈放手,覺得還是難免的感慨,再回住院的時候,一路上零零散散的說着些有的沒的
“我的妹妹,悠悠,如今你們竟然都是變成窈窕的大姑娘了”
“我還依稀記着,你快出生的時候,我一直吆喝着要弟弟,因爲能和我玩,可後來娘親還是生了你,若昕就說女孩子家也可以陪着我玩再後來,又遇見了輕悠”
“你從雖然也爬高踩低,卻依舊顯出股子文靜,悠悠沒個淑女樣,反而也攙和在你我兄妹間玩得不錯隻是後來到如今,時光荏苒啊,我從前有的時候,也會有些不好的感覺”
“而事實上,我歸來這些日,先是路上風雪交加,接連十多日甚至都能埋過馬背而後,有聽聞年年三天兩日下雪的國都,卻是入冬以來,竟然還未下過一場大雪,隻是淅淅瀝瀝偶有飄雪”
“這麽多異常,似乎都在昭示着悠悠的異常離去,可到底,許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挽回呐古語有,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看來,也未必假”
“好了,天色漸暗,娘想必等急了”雲少卿理了理情緒,深吸一口氣,又等了一會兒很快的吐出
等到真的再見,他當真也不能确定,是否悠悠還是曾經的悠悠,世界太大,他沒有資格來讓那個輕靈的女孩子單單守着一份土地
到了主院,雖然說黑色的夜幕已經垂下,可蠟燭排排點着,依舊是燈火通明雲夫人看見兩人,也是松一口氣,語氣略有埋怨:“還知道回來啊”
“娘這話說得”雲少卿笑笑走過去道
見到雲少卿勾起的唇邊依舊肆意,雲夫人也算松了口氣,好算是沒有獨自頹唐,今日她見少卿一消失就是一整天,也是能猜到那帝家的公主,怕是不知不覺早就把自己兒子的心勾走了
“你這子,從就不是個安分的”雲夫人道:“今日中午錯過了給你準備的接風宴,這會兒可是要補回來,府内人都爲此侯了一天,不能推脫”
“那是當然,不推脫不推脫”雲少卿陪笑道:“正好還有錦棉幾個今早去施粥的,我帶回來的東西還沒給他們分呢”
雲将軍跟着搖頭,一巴掌拍在雲少卿的脊背上,然後訓斥道:“你這子,一點也沒學着你老子的潇灑,盡日就顧着這些,這些,哎”
“人生苦短,歡樂爲好”雲少卿笑的随意
雲将軍恨鐵不成鋼的瞪了雲少卿一眼,道:“将門之子,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抖了抖身子,雲少卿無所謂的聳聳肩,眼神微斜:“不到戰場,誰敢說将門,爹你要對你兒子有信心”
模樣,當真像是其樂融融
等到所有人都吃飽喝足,燭火也都快燃盡,回院子的時候,雲少卿和雲傾傾正要分開而行,卻聽雲少卿忽然道了句
“妹啊,以後記着,莫要輕易對誰說照顧一輩子”
雲傾傾忽然詫異:“啊?”
“沒什麽,想起點時候的無知瑣事”
唔,确實是很時候的事情了,雲少卿歎氣一聲,不再多說
雲傾傾輕輕出了口氣,停着看雲少卿漸漸走遠,也抱着疑惑回了自己的院子
多少年少無知時候的玩笑都成爲後來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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