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并沒有回答,僅僅道:“開場了”
妩媚一身粉紅,站在高台上,直到下座的人都逐漸安靜,才道:“諸位對于今日,想必都期待已久,而接下來,我們便首先迎上妩媚樓的新秀爲諸位獻醜了!”
雲傾傾再次意外,她以爲開場白會很長,誰知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就進入了正式表演,沒有一點的預熱,卻輕易調動起氣氛,在最短的時間内,讓所有人專注了目光
表演雲傾傾都并未仔細觀看,一來是因爲無非就是些甩袖揮舞兩下再唱些無病呻吟的曲調,并沒有什麽真正值得欣賞的
“無聊?”蘇落看出了雲傾傾的态度,事實上,他自己也并未怎麽用心觀看
“我大概又想不通了,這些東西樂不成章舞不成拍,難爲你們看的這麽興緻勃勃了”
蘇落聽後倒不覺得尴尬,隻得微微一笑,然後道:“紅塵女子,怎麽可能都像官宦女子一樣學到各種專業的琴棋書畫呢?”
“也是”雲傾傾望了一圈,來這裏的,一般還是遊走在戶人家中,再多了是富商居多,皇城官宦畢竟有限
霍然一靜,蘇落開始吊人胃口,對雲傾傾說道:“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恩?”
“什麽?”
“不是說還有一個原因嗎?”雲傾傾不厭其煩的重複道
聞言,蘇落隻是身子後倚,然後道:“做事不能總聽我說答案,要用眼睛看,耳朵聽,心裏思考”她似乎有些依賴于什麽事情都聽他說後文了
雲傾傾有一瞬間的疑慮最後居然會變爲一種後怕,她想她是真的不能總一味的聽教導而妩媚樓中,衆人的歡呼一潮漲過一潮,漸漸全部化爲安靜
在雲傾傾擡頭的一瞬間,也響起了一聲格外清淡的聲音
“當初誰的心不負”歌聲低沉緩慢,與妩媚樓剛剛一度的歡愉氣氛恰恰相反
雲傾傾聽着耳熟,仔細分辨,除卻換了新的衣裳,那可不就是剛剛練唱的女子?
那一聲尾音拉的格外長,離得很遠,雲傾傾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見她漫步台中,柳腰斜倚,一手垂于腰間,一手上揚于耳畔似挽發又似垂憂
“這是個有故事的女子”下一句已經輕輕開唱,帶着眷戀不停又有些怅然若失,雲傾傾并不懂男女情愛,卻是聽了莫名感傷
反觀蘇落,隻是在沉默片刻後,道了一句:“是嗎?”沒有了解過,誰敢斷定真真假假呢?至少他不相信,或許是真的,但是與他無關就對了
“人情難耐一尺斧”又是一句落幕一句又起,那個一字就輕易的微微升了調,帶出了輕顫的尾音,而緊接着,尾字剛至未落,雲傾傾又聽到她唱:“一下便斷所有故”
同樣的一卻瞬間帶給人不同的感覺,雲傾傾微微扇了扇手,覺得有些悶得慌
恍惚間,所有故疑似說出,又像清唱,隻是無一例外都是與上一句截然不同的低沉
等到斷了一會兒,雲傾傾以爲或許這就隻是短短一首調的時候,清幽的聲音再次想起,字句間斷錯落不再如最初那般一句一句接連,卻伴随着歌聲的悠遠,曲調也漸漸升高推入真正的**随着歌詞的字字句句,似乎在講述一個動人卻不引人向往的故事
雲傾傾随眼望去,之間有人略懂音律手指輕叩打着節拍,有人聽着歌聲眸光在燭光昏黃中格外顯眼各型各色的面孔卻無一不在聆聽
“我不想聽了”雲傾傾輕輕歎一口氣,然後靠近蘇落盡可能方聲音說道
或許是周圍環境太安靜,或許是蘇落把聲音壓得低,雲傾傾就聽見蘇落道:“剛剛不是很喜歡嗎?”同樣平淡的聲音,壓低了就給雲傾傾帶來一種格外不同的感覺,不好用語言形容,若要強求,隻能說迷人
“可能……太壓抑了”匆匆間,雲傾傾撇開頭,然後正襟而坐,聽着歌聲,心中卻是亂的
如果人們所傳頌的所謂浪漫兒女情懷就是想台上女子唱的那樣,最後帶來的隻有懷念與感慨般的歎息,雲傾傾想,那其實并不值得人們追逐
後面的歌詞雲傾傾斷斷續續得聽,不值得記進去多少,卻分分明聽清了兩個詞
少時,如今
在你接觸一件事物的時候,總是想不到最後的結果,所以才義無返顧,許久以後再去感歎,一切與她,已經是不可挽回
“又在想什麽?别人的故事你投入再多感情也終究隻是一個旁觀的人聽一個故事”因而何必認真
雲傾傾深吸一口氣,撐了撐眼皮,覺得自己對于妩媚樓終究是沒有男子那種歸屬感,接着道:“人與動物的不同就在于人有七情六欲,所以觸感傷情都是難免,我也知道那些都會過去”
“那我和你的想法就又不同了”蘇落張望着周圍,似乎試圖找着些什麽,最後并無收獲
“恩?”雲傾傾恍然發現,蘇落的想法與她的似乎總能背道而馳,想來想去最後問:“那你的看法是?”
雙目繼續張望,蘇落卻不知自己究竟将心放在了那裏更多,隻是一邊又道:“大千世界能夠引人觸動的故事太多,來不及一一感想,别人的故事聽聽就好”
“這樣啊”雲傾傾說道,細語輕聲說不準是在想些什麽
歌聲尾音漸落,雲傾傾見着憐香緩步退離的身影,始終覺得多了份凄慘
隻是繼憐香後,卻不再有新的人出台,雲傾傾不禁疑惑:“這就完了?”
“哪有這麽快”蘇落失笑,看這架勢,妩媚樓剛剛的隻是預熱才對
果不其然,在短短時間内,黑暗中忽然湧出很多妩媚樓先前招待客人的女子,然後分别守着燭台,并用鬥篷狀的紗布罩住蠟燭
本就昏黃的光瞬間又黯淡了一分,黑暗中,雲傾傾順着蘇落的目光去看,就隐隐看大原先碩大的舞台垂下一道道簾子,瞬間占據了大半個舞台
雲傾傾本想問問這是要幹什麽,可想想又想,自己親眼去看不是也可以嗎?
蘇落說得對,明明自己能看出來的,卻要靠别人告訴,這其實……并不好
妩媚樓内面對如此的情況,衆人卻都是正襟危坐,安安靜靜的等着後文,似乎都知道後面要做什麽,雲傾傾不由感歎,她真的是少見多怪了
想想似乎蘇落對此也一樣什麽都了解,雲傾傾看見黑暗中有人擡了高高的燭台錯落在舞台中央,許是等得不耐煩,微微低頭晃神
蘇落又不是本地人,也許……雲傾傾并找不到什麽好的借口來也許點什麽
而很快,雲傾傾又被新的東西轉移了視線
妩媚樓人人周知的頭牌紅塵款步上台,舞台中央的燭光正好托住她整個人,讓本就美豔的容顔襯得帶着些不真實的氣息,越發勾人
“各位來客想必都了解過了規矩,紅塵在此不多啰嗦,直入主題,若後續過程有不懂,可随時請教守在燭台邊的媵女”撇開臉上表情不談,紅塵單單是聲音就含嬌含笑,雲傾傾自愧不如,而隔得雖遠,也大緻看得到紅塵面容精緻,略帶淺笑
紅塵談笑間,舞台垂下的簾子後又似乎添了點什麽,襯得暗粉色的帷幕宛如仙境
雲傾傾便更加好奇,接下來究竟是要做何,也漸漸坐正了身子
紅塵并未讓衆人失望,放于腰間的雙手舉過胸前,輕輕一拍,最右邊的一道簾子散開,露出一美人托腮,斜倚軟榻,周身是一圈燭台,離開了簾子的遮擋,在晚上對比場下的昏暗,顯得格外明媚
雲傾傾看的并不是很懂,在一霎那聯想了很多,最後忽然覺得,這模樣,怎麽這麽像鋪子中商品代售的場景呢?
“這是今年新到的梅芳,不甘凄苦,願尋得一人家收留”紅塵表情淡淡,對于新人,似乎有些不屑的孤傲,介紹一如既往的簡單
而剛待紅塵開口,場下就已經有人報價,然後雖然不快速卻依舊不間斷地節節上攀
那梅芳倒是長了不錯的臉,清純動人,身着衣裙似遮非遮,雲傾傾看了忽發奇想,問蘇落道:“她們就不會覺得冷嗎?”
“冷有什麽用?”再冷她們在這紅樓中,也要生存,那就要爲這裏謀利
而雲傾傾也很快沒有了剛剛那麽多好奇的想法,因爲她忽然想到,爲什麽要叫價,叫價就意味着交易,結合剛剛紅塵的話,雲傾傾忽然間明白了
可不就是一場交易嗎?
名爲梅芳的女子在聽着越高的叫價心中越發歡喜,巧手擁上自己胳膊,似是發冷,眉間若有若無的輕皺,讓人越發憐惜
雲傾傾便再次悲涼起來,與她們這些人來說,人生,也不過就是一場交易,從街市被賣到這是非之地,最後還是逃不過被賣
隻是,要說可憐嗎?雲傾傾如今大概已經不再這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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