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傾傾一回到将軍府,就見爹爹正坐在院門口,似乎是特意等着她與往常不同,今日面色格外不善
“去哪兒了?”雲将軍問道
雲傾傾當爹爹擔憂她,想想也不能說去了妩媚樓,隻好道:“随意逛了逛散散心,這幾天悠悠不在……”
雲傾傾話未說完,雲将軍原本手中緊握的茶杯已經被他一甩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溢滿地送給雲傾傾的,隻有兩個字
“逆女!”
然後甩下一句:“你自己定下的軍罰,你自己實踐”
留下雲傾傾驚愕不已,完全不明白爲什麽忽然這麽毫無征兆的就……簡直讓她費解于是雲傾傾心中賭一口氣,卻還是照做
這一夜,雲夫人房間的燭火比起前幾天滅的很早
雲将軍與雲夫人也爲數不多的發生了争吵
“你都不問問傾傾原由,就這麽讓她大冬天的在外面凍着”雲夫人在屋内眉頭不住的皺着
雲将軍自然心疼,可是扯到雲傾傾,就又成了炸毛的老虎,道:“還用了解什麽?她都不打算把自己去妩媚樓的事情告訴自己親爹”
“也許是不想夫君擔憂呢?”雲夫人依然是向着自己女兒的
雲将軍重拿一茶杯,倒滿後牛飲完,然後道:“既然不想讓我擔憂,就别去那種地方,那是什麽好地方嗎!是一個姑娘家該去的地方嗎?我這些天忙琉玥閣的事情都忙到頭痛,她還要給我添憂!”
“說不準女兒就是因爲你這些天一直發愁琉玥閣才想去妩媚樓探探”
“她能探出什麽嗎?”夫妻之間的言語過激,通常隻需要一個引導線,然後又各自固執己見,于是矛盾不斷僵化
雲夫人同爲女人,當初也是不凡之輩,聽了深吸口氣道:“你怎麽知道探不出什麽?而且傾傾才多大,有那份心不就夠了嗎?”
“她這麽大,都能生娃了!”雲将軍順口說完,覺得雲夫人沒接他的話,又不舒服,咕噜噜又喝了口茶,然後繼續強勢道:“有那份心有啥用?我不需要!”他的女兒對他來說,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雲夫人一貫溫柔的眉眼就生出了怒氣,他覺得傾傾不聽他的,自己爲什麽不試圖理解理解女兒?況且她自己年齡的時候,也會對一些未知的事物好奇,甚至常常幻想煙花柳巷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他覺得眼中的事情也許隻是一件無心的過錯呢?
長年來的柔情包裹讓雲夫人已經不習慣發怒,平一口氣,雲夫人道:“不需要?那就都不用了”
女人又不是生殖工具,又不是完全要依附于誰來生活,隻是既然夫君不領情,她何必自多情可笑她前兩日晝夜趕工都還想着能爲他做幾件裏衣,這些年爲人婦的生活,當真是磨平了她所有的驕傲
如今換來的是不需要
于是雲将軍也開始沒頭沒腦起來,安靜下來後想着,雖然傾傾的舉動氣人,可濘心卻沒惹到他,倒是他一時間脾氣難改就遷怒于人
“濘心?”雲将軍嘗試放輕聲音,喊一聲
而最近晚睡的雲夫人,片刻功夫已經上床準備安睡
于是氣氛僵硬到雲将軍不知道怎麽再次開口來緩解
最後一盞燭台也被雲夫人吹滅,房間内回歸黑暗,雲将軍張了張口,想說的什麽,最後沉重歎了口氣,在黑夜中尾音拉的很差
屋外,雲傾傾想不通爹爹爲什麽會生氣,可爹爹看樣子正在氣頭上,她也不好問些什麽,再或者……雲傾傾猜想,爹爹可能是發現了她去妩媚樓,所以生氣,她知道爹爹最近在查琉玥閣,入口就是妩媚樓,所以萬一是正巧發現了她也不是不可能但這也覺得不切實際……
雲傾傾理了理思路,最後也沒有想出什麽名堂,去換了身衣服,拿了紙筆在院内蹲起馬步
當初女子參軍的想法是娘親提的,許多制度改革卻也有她的建議,其中有一項是她無意中說了一句爲什麽不讓軍中的人也讀書人字呢?
于是軍中的人通常都有一項訓練,蹲馬步,然後一手捧着紙,一手在紙上寫字
寫的東西也很簡單,通常從軍兩年也許就寫幾句話,隻是每句話卻都有它自己的道理
蹲馬步并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雲傾傾一直這麽認爲,于是寫了兩筆,雲傾傾就抹一下額頭,冰涼涼的,感覺有汗,又其實沒有
沒有失敗的戰争,隻有不強大的軍隊
雲傾傾墨迹了半刻鍾,才終于歪歪扭扭寫出這麽一句話,果然手心太也不好
天氣轉涼,北冰國的冬天夜晚低溫更低,錦棉拿了裘衣,爲雲傾傾披上,然後默默地帶在一旁
“錦棉,你先去歇着吧”雲傾傾一個字收筆,看見依舊站在旁邊的錦棉,于是道
錦棉就搖了搖頭,然後細細的聲音道:“我在這兒陪着姐”
“那怎麽成,是我受罰,又不是你受罰”雲傾傾知道錦棉這丫頭話不多卻是真心爲她好,隻是她有裘衣,錦棉卻是沒有的,她的過錯沒必要讓别人陪着她受苦
錦棉依舊站在那兒,然後道:“這大冷天兒的,姐一個人多難熬,我不怕”
“那……就随你好了”雲傾傾确實是覺得難熬,她想要是蘇落在就好了,紮馬步的時候,一分一刻都總是過得格外的慢
“錦棉,你陪我聊會兒吧”雲傾傾覺得寫的手漸漸困了,眼皮也有些打架而人很矛盾,她其實可以剛剛裝沒聽清然後不跑來受罪,但是已經紮馬步半天反而又固執的不願意回去睡,她會睡不着
站在那兒的錦棉歪了歪腦袋,想不出個東西來,于是如實回答:“我不知道能和姐聊什麽”
雲傾傾就蓦地笑了,覺得錦棉挺呆,于是道:“那我問你答好了”
“好”錦棉點頭道
向前伸了伸胳膊,雲傾傾将散落耳畔的發别到耳後,問道:“錦棉,你知道你和若昕的差别在于什麽嗎?”
“恩……若昕姐比我貼心比我能幹”錦棉答道
雲傾傾搖頭,并不認同,道:“錯了”
“啊?若昕姐……還比我性子好上得了台面,然後……”錦棉絞盡腦汁,覺得自己想不出什麽好的形容詞
輕聲歎一口氣,雲傾傾就道:“是若昕比你話多更不拘謹”
“錦棉,爲什麽你總是想着别人的好,而不想想自己的好呢?”雲傾傾又問
錦棉聽着皺了皺眉,覺得姐的問題着實刁鑽,最後道:“因爲我覺得她們都比我好”
好吧雲傾傾無話可說,見錦棉已經微微眯着眼,雲傾傾再次道:“你先去歇着吧”
“不用了,我陪姐……”錦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依舊固執道
“去睡吧,看你困得”
“錦棉還能熬”
“好了,去睡吧,知道你有這份心”
“不……”
“熬夜的姑娘長大了不漂亮”雲傾傾覺得面對錦棉,她好像再哄妹妹一樣
女子都有顆愛美的心,錦棉聽了就皺了皺眉,随即道:“那姐不也熬夜,我陪着姐不漂亮”
“你看我像是不漂亮嗎?”雲傾傾一時興起,玩笑問
“不像”錦棉盯着雲傾傾看,然後答得幹脆利索,很快腦袋轉了個圈,道:“那姐就是在騙錦棉”
雲傾傾一時間跟不上錦棉的思維,道了句:“你也不笨啊”
錦棉當即就委屈了,她看着就那麽像是呆頭呆腦的笨瓜嗎?除了長得普通點不喜歡說話,也沒有那麽差吧
然而就是這麽一瞬間的跑神,雲傾傾已經見着錦棉眼睛半睜非睜,已然是快要睡着,忙接着催:“快去睡吧”
“哦”這一次許是錦棉也覺得繼續呆下去,就該站不穩了,也就晃了晃身子,不再堅持
雲傾傾看着孤單的月色,和天上稀稀疏疏的幾顆星,就覺得,又成了一個人她忽然發現,前幾天紮馬步的苦累如今居然覺得有點矯情,因爲她如今也持續了很長時間,卻沒有那麽誇張的難熬
隻是雲傾傾不知道的是,她其實也并非完全是一個人
夜漸漸深,和陌比試玩後,蘇落就來了将軍府,他其實很矛盾,并不願意用這種不正當的方法來獲取北冰國的消息,可這是他來的任務
而在到了将軍府,蘇落才不得不承認,将軍府的戒備确實是森嚴,隻是卻百密有一疏,并不是完全不可突破,而在看到院中央的雲傾傾,蘇落不得不承認,他再次猶豫了
他似乎必須要雲傾傾睡着了不在眼前才能安慰自己去書房探消息
于是換去了白衣的蘇落一身黑衣與夜幕相容,和上次看雲傾傾舞劍一樣坐在樹幹上,找了幾枝擋住身形,默默看着
将軍府的夜晚很安靜,除了偶爾巡查的侍衛經過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别的響聲
雲傾傾又看到了一棵海棠樹,她時常會想,自己喜歡海棠大概是因爲将軍府内有許多種海棠,隻是卻不明白爹娘當初是爲什麽決定種海棠
雲傾傾也開始犯困,打了個哈欠,盯了會兒天空繼續專注手上的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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