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這一系列的動,雲傾傾握着蘇落的手也松了力道,後知後覺慢半拍的連忙收回
蘇落長出了口氣,抿着唇,在一旁靜坐
他大概發現自己漸漸無法阻止雲傾傾的決定,所以隻能接受
隻是再想想,蘇落更加不明白的還是自己爲什麽會選擇陪雲傾傾一起,他想他們之間的交情還沒有到能夠同患難的程度吧?
雲傾傾終于緩過神的時候,看向蘇落冷淡的面龐,也不好說什麽,于是靜靜地看自己的書,研究其他的配方,加上下午的藥材,她如今集齊的藥材已經夠配置幾種了,但是沒有把握,她卻不能白白浪費,藥材畢竟是有限的
雲傾傾本也想着,她和蘇落今晚就會這麽安靜下去,直到耳邊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知道我爲什麽憎惡毒嗎?”
搖了搖頭,雲傾傾想雖然毒一直不被世人接受,但是蘇落并不像那種逐流世俗的人,大概是有些自己的原因,隻是蘇落經曆過什麽,她一無所知,于是道:“說說看?”她其實也是想更多了解一些關于蘇落的事請
蘇落從一旁拿了把枯草然後扔到火堆中,火苗就又蹿得更高,蘇落道:“我給你講幾個故事好了”
“第一個故事是一個剛入宮的妃嫔,雖然一時受寵,但是家中貧寒,剛入宮時的唯一家當就是一套質地不算好的銀質碗筷隻是不消幾天,就有人道,你如今風頭正聲,還留着這寒摻了呐,這東西還是收着的好!那嫔妃是如何想的外人不得而知,或許是想着娘家的東西畢竟是個留念,也可能是應了那句風頭盛了,什麽也都要體面點”
“而在她收起碗筷的第三天,宮中就傳出她誤食有毒吃食,死了”
蘇落在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淡,洞口雖然背風,但仍舊有絲絲微風吹進,火苗微微晃動着,映在蘇落的臉上,顯得格外安靜到寂
火還在燃燒,蘇落也繼續講道:“第二個故事,是一個比較受寵的妃子,貌美多才家中背景又好,縱然皇帝沒有對她多費很多心思,卻仍舊是分了一份寵的這妃子喜歡香又格外喜歡一盤菜,不巧的是,她那在身旁侍候多年的婢女爲她準備的香正巧混合着菜就能産生些不好的東西,讓人心髒承受能力變差還容易産生幻覺幾月後,皇宮内新修的一處花亭建好,妃子傍晚去賞花很不巧,與貼身的宮女走散,于是尋着腳印走,最後卻走進了一個蕭瑟的廢棄庭院”
“很快,第二天,就傳出妃子不見的消息,苦尋幾天後,終于在那長滿蜘蛛的荒廢院落找到了眼睛睜大躺在地面的死屍屋頂挂着一個镂空的雕,周圍綴着很長的絮絮”
“第三個故事則十分簡單,剛入宮是兩姐妹的人最後互相殘殺,用的是鴛鴦鸩壺的把戲”
蘇落看着燃燒的火堆,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講:“還有一個故事皇帝重病,禁止一切人看護或者傳話,而在這段時間,皇後忽然在很短的時間内身上起滿了疹子,麻黑的一片,正逢特殊關頭,于是有人傳出各種謠言:聖上的病正因取了不賢的皇後,皇後是禍國妖星,什麽不吉利等等,各種謠言紛起後宮動亂”
蘇落的目光落在火苗跳動的火堆上,他沒有繼續加枯草,燃料不多的火堆不斷上下掙紮着火苗,那場景不斷放大放大,就像極了一場大火,還有大火中拼命掙紮的人
“等到皇帝病好,皇後的宮殿化爲灰燼,皇後早成殘骸”
蘇落輕輕一笑,在黑夜中竟然有些幽幽的冷意一樣,然後道:“聽懂了嗎?”
“大概是懂了”雲傾傾覺得身邊有些冷,心中沉沉的,這些情況其實她應該明白的,雲傾傾道:“其實我能理解這些事情,從前悠悠也曾爲我講過,一個美人剛入宮受了刁難腿上傷着,而雖然每次上藥都經過銀針試毒,那美人最後依舊沒能逃過死于非命她說,諸如此類的事情,多了去了”
再看向蘇落時,雲傾傾就想,她大概猜到一些蘇落的身份,不是某一國的大家公子,而應該是某位皇子吧至于是哪一國,她不得而知了
“這些故事死人的根源,都是因爲毒,對嗎?”雲傾傾将書合起,然後放進包袱,問道
語氣平靜,完全不是疑問,而更像是陳述
回答她的是肯定的答案,蘇落道:“對”
“雖然各種離奇的死法都有,可追根到底,多數都是因爲毒而起”
“但是我一直不明白,深宮大院的她們原先都該是正當門戶的女子,哪裏能夠找到的毒藥?”這一直困惑着雲傾傾,至少她在将軍府,從來不知道能在哪裏弄到毒藥
蘇落盯着火堆,然後雲淡風輕道:“其實很簡單,太醫院中什麽藥材沒有?隻要有點手段,就不愁沒有途徑弄到,即便不從宮内弄,那些最後穩坐高位的,宮外怎麽可能沒有些勢力呢?”
扯到這些宮怨争鬥,雲傾傾就揉了揉眉間,然後道:“太亂了”女子這一生,不嫁人愁嫁人,嫁了人,也未必是好
蘇落看了看雲傾傾,就道:“保不準這些都是你往後要面對的”将軍府位高權重,在他看來,雲傾傾絕對不可能嫁給一個普通人,士農工商的等級擺在那裏,雲傾傾也自然不會嫁給一個商人,而朝内官宦之子,怕是嫁了也會爲将軍府惹來些災難最後剩下的……可不就是皇家了,再不濟保不準會被送去和親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蘇落在想到這些的時候,心情就沒有來得越發沉重起來,說不出因果
“這……”雲傾傾遲疑,這自然不是她想像中的一生,但是哪裏有那麽多人都像她娘這麽好運呢?
最後雲傾傾道:“若是這般,我倒是不如嫁個平常人”
“一般百姓可沒有将軍府這麽好的條件,若是你要利用将軍府幫他謀個官職,最後的結果不是還是一樣嗎?而且這種人,我不認爲他能爲你付出什麽真心”
雲傾傾覺得有些荒唐,她和一個男子談論這些,似乎并不好,而蘇落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也讓她并不感覺很好
蘇落突兀的又問:“你依舊堅持制毒嗎?”
“如同我剛剛說的,這些毒的存在傷害了人重要的不還在使用的人心存惡念嗎?”
蘇落偏了偏頭,似乎渾然不在意的道:“我隻是不希望發現身邊的人用毒”再想想,要是雲傾傾未來真的要面對那樣的場景,會制毒,未免不好在面對道德與活着方面,蘇落更希望雲傾傾活着而不是死守不能害人的原則
大概畢竟相識一場
“我不能阻止毒的存在,也隻能約束自己不害人而已,這很簡單的事情,如果……”雲傾傾請請閉眼吐了口氣又睜開眼道:“你依舊試圖說服我,抱歉了”
她不會停止,前幾天是青水青墨的娘,那麽再等等,如果相同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者自己身邊的親人身上,她是不是也要毫無頭腦的苦惱?
“我不會阻止你的決定”蘇落也想着,他自己或許太過于自私,一個兩個人不用毒依舊會有更多的人爲了達成目的而不顧手段蘇落道:“我隻是痛恨那些用毒的人,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出來”
再想想,蘇落覺得可笑,一笑道:“隻是她們又不是男兒,她們的戰場就是深宮後院,哪裏用得到打打殺殺的麻煩”再者說,即便是在戰場,也有更多的将領看中的是結果,而并非是手段
這句話聽在雲傾傾耳中,卻難免就别扭了,皺了皺眉頭,雲傾傾散開眉頭後也什麽都沒說
然後看着快滅的火,添了一把枯草
“沒辦法”雲傾傾漸漸閉上眼準備安睡的時候,聽道蘇落喃喃道:“這世界上不斷有人出生是難免的,死人,也是難免的”
宮廷中爲什麽隔三差五都有新人進入,卻一直都有空着的位置?還不是适者生存,生存不下去的就要被淘汰,然後面臨死亡
誤入皇宮的許多人,都難以避免死亡的結局
“蘇落,世界并不是完全殘酷的生存,許多美,是要用心來看的”雲傾傾不大不的聲音這麽說道至于美在哪裏,她其實也還需要用心去尋找
蘇落就細弱的似有似無應了一聲,然後一切歸于黑暗的安靜
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蘇落就說過,她很特别,事實上,她确實很與衆不同
蘇落看着火不斷燃燒,然後讓人周遭感覺到溫暖
隻是還是要熄滅的,黑暗還是要安靜度過,等到天亮,憑着這火苗來獲取安全感,是簡直卑微的懦弱
洞口外,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隐隐有風壓倒野草,或者飄雪落滿,但是一切都不過是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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