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軍官們的争執
事情的起因說起來很簡單,那就是張力平主張将防禦工事包圍水寨,“禦敵于國麽之外”;謝傑瑞完全持相反意見,主張在内線布防。倆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索性這倆人都是軍隊中摸爬滾打了多年,心性成熟,所以争吵一直保持在理性範圍之内。
但争吵到後來,穿越衆當中的半吊子陸戰隊員也參與了進來。有支持傑瑞的,自然有支持張力平的,兩幫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兩句話談不攏就有動手的趨勢。助威者的推波助瀾,仿佛影響了兩位主官。倆人吵吵得嗓子冒煙之後,都帶上了火氣。
張力平火惱怒地一拍桌子:“我看咱倆也别吵吵了,左右都是假設,有意義麽?”
“那我們可以進行推演。”傑瑞根本不退讓一絲一毫。
張力平把帽子一摘,撕開領口,賭咒道:“好!那咱們就推演!我就不信了還赢不了你……這樣,挂個彩頭。”
“什麽彩頭?”
“再簡單不過,誰輸誰滾出陸戰隊!”說話的時候張力平已經咬牙切齒。
聽了這話,傑瑞的火氣也是騰騰往上竄,一拍大腿說:“一言爲定!我們先來确立戰場條件,交戰規則……”
倆人一邊說着,一邊拿了小木棍在土地上畫着地圖,又擺了石頭土塊代表士兵。商量了半天确立了戰場規則,一場帶着火氣的兵棋推演随即展開……
這麽一件小事兒,往小了說就是這倆曾經的軍人服役經曆不同,導緻戰術理念不同;往大了說,那就是争奪陸戰隊的最高指揮權。而這一切的根源,得從陸戰隊成立說起。
當初成立陸戰隊,決策組特意點了将。張力平不用說了,穿越前是中遠新星号的保安主管,陸戰隊士官退役。個人的軍事素質極強,不論槍械射擊抑或是徒手搏鬥,在穿越衆男的裏頭算是頭一份。如果算上女的就不太好說了……據張力平自己評估,他跟陳禦那家夥交手,勝負是在五五之數,不好講!
謝傑瑞也不能落下。雖然這家夥美籍華人,但uc軍士長退役,曾經先後兩次加入老美的陸戰隊。參加過實戰,拿過勳章受過傷,這樣的真正百戰之士絕不能放過!
而後決策組覺着這倆家夥因爲服役經曆不同很可能爆發沖突,又把陸軍出身的遊南哲給踢進了陸戰隊。琢磨着兩極不穩定,三角平衡總穩定了吧?
得到這一最終通知的哥仨彼此大眼瞪小眼,随即無不指責決策組是“外行領導内行”。軍隊首先就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地方,講究的是令行禁止、上下層次清晰,至于所謂的官兵平等那一套不過是宣傳口号。真要有哪個軍隊大頭兵跟指揮官平等了,那這個軍隊不用等敵人來,自己就會毀于内耗。
決策組倒好,點了仨人的名号令其組建陸戰隊,至于誰是主官誰是副官乃至于各自的職責根本沒明說。仨人冒着火氣找到決策組,得到的确是老吳同志含糊其辭的答案:“理論上講你們三個是平行的關系,至于各自的職責……這個,你們仨商量着辦吧。”
商量着辦?在軍隊裏這種搞平衡的多頭領導不是扯淡麽?這種沒腦子的事兒也就那些軍事外行能幹出來!
腹诽歸腹诽,這陸戰隊還得搞。仨人回去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狗抓刺猬——無從下手。
好半天,遊南哲先投降了,表示他隻起到輔助作用。這家夥陸軍出身,對陸戰隊那一套根本就不懂,換句話說他就是打醬油的。
遊南哲退出,就剩那兩位了。論級别,謝傑瑞是軍士長退役,比張力平高出一截。而且傑瑞還有實戰經驗。按說傑瑞當主官絕對是順理成章的,可好死不死的,這家夥是美國國籍!
哪怕已經穿越了,在這個時空老美會不會誕生還兩說,而且這家夥血統純正,又說的一口地道的閩南音普通話。刨去一些細節習慣,跟大家夥沒什麽區别,可從大家的個人情感角度來講,依舊不會接受這樣一個主官。畢竟誰也不想被外人領導吧?
這種情感引申出去,跟兩國之間長期的合作中對抗,對抗中合作有着直接的關系。說白了,就是大家夥心中的仇富仇強心理。别說傑瑞了,就是老吳這個官僚老好人,剛開始都有不少人不滿呢。
而這種情感随着時間的推移,大家夥彼此熟悉了,會一點點的消弭淡化……但絕對不是現在。
深知這一點的傑瑞歎息一聲,随即表示自己也許更擅長輔助工作,其他的事兒還是張力平操勞吧。傑瑞這一退讓,讓對面的倆人同時松了口氣。讓三個性子好強的軍人搞禅讓,這就跟三足鼎立的魏蜀吳之間玩兒孔融讓梨沒什麽區别!
索性傑瑞退讓了……起碼是明面上的退讓了。草台班子确立,三位主官彼此選出了一二三号,陸戰隊随即開始組建。招募人手,挑選隊員,這些沒什麽好說的。攏共就那麽點人,除了不合适的都招募進來。就算是不合适的,平時也要堅持每天兩小時的軍事訓練。
而後到實際訓練,這倆人之間的小矛盾小沖突就不停地爆發。一個簡簡單單的負重越野訓練,一個說扛着圓木跑,另一個非說要纏沙包;一個說要加強徒手搏鬥,另一個說不如多搞搞器械實戰……這倆人甚至連晚餐吃什麽都會小吵一番!
這可苦了一幹陸戰隊員了,明明早晨剛剛進行過越野訓練,下午換了頭兒,非說上午訓練強度不夠或者不科學,而後下午繼續越野……總而言之,在彼此克制之下,大矛盾沒有小沖突不斷。加上遊南哲時常在一旁和稀泥,陸戰隊表面上算是風平浪靜。
可私底下呢?再次套用那句惡俗的話,那可真是暗流洶湧啊!所有的矛盾隐藏着,積攢着,就等着某一天來個徹底的大爆發。
這不,還真爆發了!誰輸誰滾蛋這種狠話都撂下了,看來這倆人是打算今兒個把所有恩怨一并解決了。
張力平擺擺手,說:“你先進攻,我來防守。”
傑瑞也不客氣,直接堆放了幾顆石頭:“考慮到夜盲症,我選擇破曉進攻,配置爲爲弓箭兵、刀盾兵以及長矛兵。其中精銳家丁一百人。”
“行!我的配備都擺在這兒呢,六十名陸戰隊員,四十名水兵,三門弗朗機小炮。”
傑瑞略略思索了一下,将幾塊石頭前移:“首先派出5組雲梯,在東側間隔20米分别登牆,同時派出40名弓箭手,極限射程80步外完成抛射。”
“不對!”張力平抗議說:“你怎麽保證偷襲能成功?别忘了戰場時間是破曉,我安排了哨崗,完全可以提前發現。而且,交戰十分鍾之後,我會得到海權号火力支援。”
傑瑞咬咬嘴唇:“好!那就換成強攻。時間不變,我在你火炮射程之外集結。第一輪派出140人,配置更剛才一樣。”
“我發現敵襲,在葡萄彈射程内,火炮連續齊射。”
“兩輪葡萄彈,我方損傷十人。弓箭壓制城頭,梯隊抵近城牆。”
“我方集結陸戰隊,開始反壓制。”
倆人你來我往,時而在地上比比劃劃,時而加上或者拿掉一塊石頭。小小沙盤之上溝渠交錯,配着二人的推演解說,仿佛變成了硝煙彌漫血肉橫飛的戰場!一衆陸戰隊小夥子看得是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雖然經過了幾個月的訓練,可這些陸戰隊的小夥子充其量不過是新兵蛋子,距離一名合格的士兵相差甚遠。就算其中自稱軍迷的,無非是稍稍了解一些罷了,也不過是一桶水不滿的半吊子。這會兒倆真正軍人之間的兵棋推演,真真讓大家夥開了眼。這才叫指揮!這才叫謀略!戰略遊戲裏頭那些暴兵、微操之類的跟眼前的推演一比簡直就是兒戲!
厮殺了足足十分鍾,張力平腦門子上已經全是冷汗。傑瑞這家夥用明軍,在士兵崩潰之前,完全可以不考慮傷亡。而張力平不行!陸戰隊裏頭三十來個穿越衆小夥子呢,他敢把這些同伴當棄子?他要真敢這麽幹,陸戰隊一準發生内讧!他如果不把三十個東側城牆的陸戰隊當棄子,則整個水寨都被攻取,所有人都要死……
“八分鍾……我輸了!”傑瑞笑着把棋子一推,幹脆地認輸了,可臉上卻滿是興奮。相反,對面的張力平已經冷汗淋淋——因爲傑瑞指揮的明軍在崩潰前撲上來與陸戰隊發生了肉搏戰,足足幹掉了30多個陸戰隊員。30多個啊!扣去全部大鼻子,那起碼還有六七個同伴呢!
換句話講,張力平是似勝實敗,而傑瑞是雖敗猶榮。
張力平深吸了幾口氣,一股子牛脾氣上來了:“換過來!我來攻你來守。”軍人骨子裏都有一股不服輸的性子,如張力平這樣進過精銳陸戰隊的,更是如此。
“好!”傑瑞這會兒心裏有底,平靜了許多。
地圖也不用重新畫,二人索**換了位置。而後推演繼續!
“我也選擇破曉進攻……”
“我方發現目标,火炮采用鐵球彈持續射擊。”
相比于張力平,傑瑞這家夥直接在水寨内布防。三門小炮外線布防,寨門大開。除了哨塔上留下的兩名陸戰隊員,其餘人等一律躲在設立好的胸牆之後。發現明軍後,兩輪鐵球彈,而後火炮迅速拉回寨子内埋伏起來,炮口對準寨門,同時封閉寨門。
在張力平打開寨門發起進攻之後,進攻部隊蒙受了輪流發射的火炮以及三段射擊叢林弩的飽和攻擊。以至于在崩潰之前,隻是草草地抛射了六輪。
“十分鍾時間到,海權号火力支援,你方崩潰!”傑瑞壓着興奮,努力平靜地宣布了結果。
“**,傑瑞老大果然赢了!”“赢了赢了!”支持傑瑞的一幫小夥子嗷嗷叫着慶祝起來。
最終戰果統計,明軍損失20%都不到,而陸戰隊隻傷亡二十人。這個傷亡還完全是弓箭造成的!不比肉搏戰,這個時候明軍的弓箭,尤其是南方明軍的弓箭,質量實在不靠譜。力量小射程短也就罷了,有的連箭頭都沒有,搞不好這二十人隻是小傷!
傑瑞身後衆人歡呼雀躍,而張力平身後卻是沉默的可怕。
輸了!張力平居然輸了!
這幾個月來,張力平活躍在訓練場上,将各種絕活一一展現。這些小夥子們心裏甚至認定,張力平就是跟特戰隊相比也不差!這樣一個軍人的典範居然輸了?大家夥簡直不敢相信。
張力平目瞪口呆地看着腳下的推演,久久不語。他一度苦苦思索,方才自己究竟哪兒疏忽了?是不是有什麽遺漏?可思索了良久,沒有,完全沒有!自個兒的确完敗在了傑瑞手裏。
軍隊裏出來的漢子,講究的就是爽快。他站起身,眉頭舒展開,怅然歎息一聲,說:“我輸了……按照約定,我滾出陸戰隊!”
“何必呢?隻是個玩笑……”
“不是玩笑!”張力平打斷了傑瑞的話,說:“咱們倆都明白,一山不容二虎。否則早晚發生沖突!這樣也好,你的确比我更适合指揮陸戰隊。”對着大家夥點點頭,随即張力平邁着大步朝海權号走去。
“力哥!力哥!”
原本支持張力平的十來個小夥子連忙追上去。有的挽留,有的勸阻。小夥子淩風更是口出厥詞:“力哥離開了,我也不幹了!”
張力平頓住身子,回頭一個巴掌将淩風扇出去老遠。
“力哥?”淩風被打蒙了,隻是不解地看着張力平。
張力平幾步走過來,手指點着淩風的胸口,一字一頓的說:“陸戰隊不是***過家家!再說這種狗屁話,我還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