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猴子們的來曆
自從那天倆人比試推演之後,這些天下來傑瑞又是負責訓練又是主持防禦工事,漸漸适應了陸戰隊一号的角色。而張力平雖然每天必到,卻通常都是閉口不言,隻是協助性地幫着傑瑞管理陸戰隊。套用一句話,一切都是平穩中過渡着。
作爲陸戰隊的頭号領導人,傑瑞開始考慮與明軍接戰的可能性:沒有準确時間,更不知道對方的規模、武器配備、有無增援……己方加上水兵最多也就一百人,這寨子也不是什麽堅不可摧的堡壘。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而現在知己算是做到了,可知彼就……天知道對方來的是一個千戶還是一個總兵!種種未知與不利因素,讓習慣了信息戰的傑瑞很頭疼。
頂頭上司冥思苦想,下頭的大頭兵可不在乎這個。小夥子們經曆了幾個月的訓練,一個個都自诩蘭博第二,摩拳擦掌,紛紛嚷嚷着要給明軍一個教訓。
“閉嘴!”喝止了小夥子們的聒噪,傑瑞深吸一口氣建議道:“我個人建議,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我們沒必要在這個水寨堅守。全員撤到海權号上會更保險。”
王鐵錘先是點點頭,緊跟着又搖了搖頭:“這等于我們放棄了臨時基地。而後必須重新找個臨時基地,并且必須有可以讓海權号停泊的港灣。考慮到海權号的燃油量,這并不容易。”
該死的燃油限制!這艘五桅現代智能帆船,設計的初衷就是爲了節省燃油。理論上平時可以節省40%燃油,特殊條件下甚至可以達到60%。續航能力10000海裏,在燃油耗盡的情況下蓄電池陣列可以提供18小時的電力。此次出航,幾乎榨幹了費老的薇藻生物培養池,這才湊了勉強能夠支撐海權号往返廣州的油料。也就是說,如果貿然尋找新的臨時基地,海權号很有可能因爲燃油消耗過大而導緻無法返航。
否決掉這條,那就隻剩下兩個選擇了:第一,立刻返航。此次出航雖然收獲了超過十五噸的白銀,但移民計劃宣告失敗。至于那三百零一号日本人……暫時還是無視掉吧。而白銀這玩意放在澳洲一點用都沒有!用李遠山的話說,隻要人手足夠,他可以立刻找出一個比墨西哥銀礦還大的礦山!
第二條,就地阻擊。但敵情不明的情況下,這并不容易。尤其是這座水寨,地處半島頂端,三面環水,一面連接陸地。按說位置不錯。可連接陸地的那面,寨牆足足有兩百米!陸戰隊加上水兵,每隔兩米站一個人才勉強能将這面寨牆站滿。而如此稀薄的兵力,又沒有後援,損傷也就罷了,就怕對方來個人海戰術,活生生将這百來号人給淹死!
所有人都看向傑瑞。作爲陸戰隊頭号人物,隻要他搖頭,那就表示此次廣州之行算是半途而廢了。趁着所有人都在,索性返航算了。
思索了良久,傑瑞艱難地點了點頭:“堅守的話可以。”
周遭衆人長出了口氣。
“但這風險很大。”傑瑞豎起了三根手指:“爲了降低風險,我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做到三條。”
“說說看。”王鐵錘說。
“第一,海權号必須保證,最多在交戰兩分鍾後,提供火力支援;第二,調集水兵暫時加入陸戰隊,同時放棄所有外圍防禦,隻留哨崗,重新在内線布防;第三……”說到這兒,他看了看一直沉默的邵北:“我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來修築工事。”
王鐵錘思索了一下,說:“第一條海權号可以保證。第二條也沒問題。至于第三……”說着,他也同樣看向了邵北。
“也就是說,我或者欺騙或者威脅,總之得讓那些日本人拿起武器替我們賣命?”見傑瑞很嚴肅地點頭,邵北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我努力試試。”這事兒還真就得邵北來做。拜其職業經曆所賜,邵北的日語可是比他那笨拙的法語要強的多。刨去後世經常用的片假名外來詞,跟這個時代的日本人溝通應該足夠了。
與一群人,尤其是一群對自己有些敵視的日本人溝通,必須要講究個策略。就這麽貿貿然地挨個去溝通,且不說時間問題,隻要談過幾個,恐怕那群日本人都知道自己将要找他們的談話内容了。在不可能把這些家夥隔離起來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是先找到一個突破口。
整個十九日的剩餘時間,邵北都泡在水寨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仔細地觀察着這群日本人。很快,他找到了合适的目标——一個個頭雖然矮小,但氣勢很足的刀疤男。
“你的名字?”第二天早晨,邵北直接與刀疤男單獨進行對話。
前一刻還一副認命模樣,以爲穿越衆要拿他開刀的刀疤男聽到有些怪異的日語,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有些驚喜,直接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初次見面,鄙人水野義川。請問……”
“不要提任何問題。現在我才是提問者,我會根據你的回答來決定怎麽處置你們。明白?”邵北顯得很粗暴,這是他的策略。
“嗨!明白了。”水野義川很上路,又一次九十度的鞠躬。事實上自從島原之戰失敗,被迫跟随葡萄牙人逃亡澳門開始,水野義川就預感到将來的日子肯定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果然,葡萄牙人的态度從熱情轉變成冷漠,到最近兩年變成了厭惡,而後幹脆收繳了所有日本人的武器,又發動突襲,将所有日本人拘禁起來。
囚禁了兩個月之後,突然在昨天把他們拴在一起運到了一艘福船上。瞧着福船上又是白色人種又是黃色人種的,水野義川一度以爲該死的葡萄牙人把他們賣給了荷蘭佬做奴隸。
出乎預料的是,船行不過半天時間,停泊在了一處小島。這也就罷了,同樣停泊在島嶼附近的,居然有一艘巨艦!看質地,居然是鋼鐵造的!
他所在的福船就不小了,可跟那艘龐然大物一比,就如同一艘小漁船一樣!側舷露出一排猙獰的炮口,仿佛張大了嘴的餓狼一般,時刻準備吞噬着生命。
這一遠超認知的鋼鐵巨艦,鎮住了水野義川。其餘三百号日本人,哪怕是那些女人,全都被鎮住了。面對着海權号,他們心裏竟然會産生一種恐懼感!
之後那些奇怪的人叫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雖然他們并不知道這夥人到底是什麽人,又來自何方,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做出判斷:對方随時可以捏死他們,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對方極其恭順的态度,讓邵北準備的一系列打壓計劃變成了無用功。瞪着水野義川好半天,邵北才吐出了兩個字:“很好。”人家就差搖尾巴了,還怎麽打壓?
“相信你已經完全理解現在所處的處境了——葡萄牙人像趕瘟疫一樣把你們扔給了我們,而我們如何處置你們,則完全取決于你們态度。”這話雖然繞嘴,但的确将現狀用最簡單得語句表達出來了,并且還包含着很明顯的暗示。
水野義川幾乎都沒有考慮,立刻說:“嗨!我懂了。我們願意爲閣下效力。”
“你是說“你們”,而不單單是“你”?”
“嗨,鄙人可以代表所有人。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瞧着這家夥極其誠懇的态度,邵北愣住了。這事兒這麽容易就搞定了?按照戲碼,不得先來個桀骜不馴,被自己一通胡蘿蔔加大棒之後,轉而納頭就拜……這家夥莫非對這戲碼很熟稔?然後直接跳過了遭罪的過程,直接納頭就拜了?
可能是感覺到邵北的疑惑了,水野義川緊接着解釋說:“很感激閣下給予我們這些流亡的天主信徒一個繼續生存的機會……”
聽着水野義川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控訴的大段對白,邵北大概了解了一些他們這些日本人的特殊經曆。沒錯,這些家夥信仰天主教,并且參與了以天草四郎爲旗号的島原之亂。困守春城數月,結果同是天父子民的荷蘭佬突然戰艦掉頭幫助幕府軍炮擊春城。士氣大受打擊的天主教徒随即被幕府軍剿滅。而水野義川這些人不過是僥幸逃脫者。
信仰天主教……在日本被幕府通緝……被荷蘭人出賣……被葡萄牙人掃地出門……在明朝人眼裏又是倭寇……總之,這些家夥在亞洲這一片是混不下去了。盡管依舊對這些日本人充滿了不信任,但這并不妨礙對其的利用。
想通了的邵北點點頭:“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們将參與一些輔助性的工作。由我直接領導……我的規矩很簡單,不要提問,隻要行動,明白?”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