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十分鍾
“啊……我中箭了!”幾聲慘叫,傑瑞定睛一瞧,已經有三個陸戰隊員中箭受傷。
“該死!”罵了一嘴,傑瑞抻着脖子掃了一眼,便瞧見寨牆上幾十号弓箭手再次彎弓搭箭。這麽下去,完全被對方壓制了。雖說對方的準頭欠佳,威力更是小的可憐,可架不住速度快啊。有給叢林弩上弦的功夫,對方能發射三輪了。
又有兩聲慘叫傳來,兩個大鼻子捂着肩膀倒地。不能再猶豫了!傑瑞一把拽過李森:“李森,我給你争取兩秒時間,你把牆頭的弓箭手指揮官給我幹掉!”
一把推開李森,傑瑞沖着所有人喊:“聽好了夥計們,我數到三,然後一起起身還擊。準備,一……二……”剛數到二,對方的又一輪箭雨落在陣地上。
“……三!還擊!”傑瑞當先起身,端着叢林弩,隻是略一瞄準,便扣動扳機。弩箭飛速而去,最終插在牆頭一名弓箭手的胸膛。與此同時,小夥子李森猛地起身,憋住氣,将十字準星迅速套在那正在招呼的明軍指揮官身上。穩了穩,扣動扳機,離弦之箭一秒之後狠狠地刺入那明軍指揮官的脖子裏。
那明軍軍官捂着脖子倒退幾步,而後一個倒栽蔥翻下牆頭,顯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前頂着穿越衆弩箭攢射的弓箭手,一瞧當官兒的死了,嗡的一聲就亂了。有部分人嗷嗷叫着想要報仇,另一部分人幹脆扔了弓箭,掉頭就跑。霎時間,陸戰隊的防線爲之一松。
“幹得好!”傑瑞拍了李森一巴掌,随即叫道:“一組繼續壓制弓箭手,二組三組,阻擊敵方步兵。”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湧進來五十來号明軍。有的舉着盾牌提着刀,有的挺着長矛,全憑着一股子血氣往前沖。
寨門口那就是個血肉磨盤!幾百号人擁擠着往裏頭沖,弗朗機炮發射過來的鏈彈如同鐮刀割麥子一般,一炮掃出一條壟溝。趕上倒黴,鏈彈穿透了五六人依舊能要你命!這五十多号明軍算得上是幸運兒了,更幸運的是沖進來之後,自己一方的弓箭手将對方壓制了,一時之間根本沒遭到打擊。
可這幫人根本就了不起來!
往前瞅,陸戰隊的防線不過**十米開外,這麽短的距離就是一閉眼的事兒。可問題是在這**十米的距離上,溝渠交錯,這壕溝最窄的地方都有一丈三。别說穿着皮甲拎着兵器了,空手助跑都不見得能不能過去。有殺紅了眼的明軍瞧着繞不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往裏就跳。可下是下去了,上可就費勁了。這壕溝挖的太缺德了,迎面的根本就是垂直的。一人來高,也沒加固。雙手一扒,嘩啦啦往下掉土渣子,根本借不上力。
有明軍兩人互相幫忙,爬過了第一道壕溝,可不出十來步,第二道就在那兒等着呢。一樣的寬窄,一樣的深淺。始終憋着一股氣的明軍這會兒有些發懵,再瞧瞧眼前五六道壕溝,倒吸一口冷氣。
這玩意能爬過去麽?換句話說,爬過去了還有力氣再戰麽?這剛剛過了一道,不少人都已經呼哧帶喘了,真要都爬過去,怕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吧?
他們正發愣呢,身後發出一陣喧鬧,回頭一瞧發現指揮弓箭手的千總死了,牆頭上的弓箭手一陣大亂。沒等他們轉過頭來,密集的弩箭攢射就來了。
倒下去二十幾号人,其餘的媽呀一聲直接跳坑裏了。躲在坑裏瞧着頭頂上弩箭嗖嗖的飛過去,這些明軍反倒開始慶幸了,幸虧有這壕溝啊,否則往哪兒躲去?
是人就有個盲從的心理,有一個帶頭的,其餘的明軍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麽幹。一個個有樣學樣往坑裏一跳,靠在壕溝邊沿,聽着連綿不絕的炮聲,瞧着頭頂上嗖嗖飛過的弩箭,明軍們彼此瞧瞧,或者咧咧嘴或者長出口氣。
古語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仗,特别是在冷兵器的戰場上,除了比拼士兵的素養以及裝備之後,更要比拼雙方的勇氣。這個時代的戰争,甭管是埋伏、遭遇戰抑或是堂堂正正的野戰,雙方都是列隊整齊,将領一聲号令,士兵齊齊發喊,而後嗷嗷叫着沖上去肉搏。還是那句話,人都有個盲從心理。混雜在隊伍當中,聽着周遭震耳欲聾的呐喊聲,感覺着心髒猛烈的跳動,這血氣一上頭,什麽理智不理智的全丢腦後頭,先沖上去再說。
可一旦沖到一半,将領又發布命令說先等會兒,都檢查檢查鞋帶系好沒系好,啊?都系好了?那行,咱繼續沖……這時候你再瞧瞧這幫剛才還赤紅着眼睛恨不能生啖敵軍肉士兵,一個個眼神恢複正常了,腳底下明顯猶豫不決。诶呀,對面的敵軍不好惹啊,你看又是大刀又是長矛的,都閃着寒光,死不死的不說,紮身上多疼啊?
這就是盲從之後的後遺症——後怕!
而現在,躲在戰壕裏的明軍很顯然就是這種狀态。一個個拍着胸口喘着粗氣,左右上頭叫咱沖,咱也沖了,還沖在最前頭。至于殺敵之類的,還是交給後面人吧。兄弟沖的太猛岔氣了,先歇會兒再說。
有個别腦子一根筋的,還試圖爬上去。熱心的旁邊人一把就将其拽下來,一巴掌抽過去:“你傻啊?你聽聽這又是炮又是弩的,聽不出個數了,上去不是送死麽?”
頭一批下了戰壕的明軍老老實實蹲在戰壕裏,等第二波的上來幹脆往地上一爬:“兄弟,踩俺上去。”後頭的明軍正腦子發熱呢,踩着對方就上去了,臨走前還說了聲謝謝。第二波明軍死了一批,結果被擋在了第二道戰壕。同前者一樣,這會兒腦子也冷靜下來了,想起方才種種,一腦門子冷汗:“幹!那家夥是讓俺送死啊!俺也不走了,誰愛沖誰沖!”
如此反複,沖進來的近一百五十号明軍活生生填在了戰壕裏。而傑瑞設計的五道戰壕明顯多于了,明軍最多就沖到了第三道,而且還沒幾個人。
不但如此,幾輪弩箭之後,牆頭上的明軍弓箭手已經盡數潰散。沒了對方的火力壓制,陸戰隊打起來更沒了顧忌。給弩箭上弦上到手腳酸軟,後來邵北幹脆指揮着二十多号日本人,專門爲弩箭上弦。在此之後再沖進來的明軍,都成了活靶子。幸運的還能沖進第一道戰壕,倒黴的剛過寨門口就被射殺在原地。
仗打到了現在,傑瑞總算是松了口氣。最危險的關頭過去了,隻要明軍不發瘋一般一下子都沖上來,憑着陸戰隊精準的射擊,這仗絕對是一邊倒。
這時候,對講機裏傳來路輝天的報告:海戰已經打的差不多了——海權号那誇張的體型與速度,配合着火炮射程優勢,開戰之後第一時間便把明軍水師的旗艦給打跑了。餘下的小漁船還想跳幫,可剛一接近便被海權号掀起的浪頭給掀翻。有不死心的仗着水性好,拿着鑿子潛入水中,還想着鑿穿船底……這幫人一直到戰後也沒浮上來。有氣急敗壞的幹脆把鑿子扔了出去,隻見鑿子劃着抛物線準确地擊中海權号,而後發出一聲清脆的“當”!那扔鑿子的目瞪口呆了半天,而後沒命地遊走了。
海戰差不多的意思,就是說再有個十分鍾,海權号就能爲陸戰隊提供炮火支援。
而這時候譚平指揮的火炮已經停了。打眼一瞧,寨門口已經沒人了!換句話說,這波的明軍,除了躲在戰壕裏的,基本都死絕了。
傑瑞掐算了一下時間,站起身一招手:“一組繼續盯着牆頭,二組三組換手榴彈,跟我沖!”
所謂防禦戰,并非指的是龜縮不動。好的防禦者,不但要設定好防禦工事,防禦縱深,還要進行彈性防禦。彈性防禦,顧名思義,說的就是趁着敵人攻勢漸緩,來個反沖鋒。不但能有效殺傷敵人,還能爲己方赢得防禦戰的一定主動性。
傑瑞又是命令又是手勢的,兩組五十多号人翻過胸牆。二組隊員端着叢林弩邁着小碎步走前頭,三組人手兩顆手榴彈,一顆别在腰裏,一顆攥在手裏。
就這樣緩緩向前,沒一會兒的功夫便跨過了兩道戰壕。前頭說了,這戰壕的形狀特殊,朝寨門的方向是個斜面,半點都不費力。
離着第三道戰壕還有二十來米,傑瑞一個手勢,幾枚手榴彈就扔了過去。轟隆隆一陣炸響過後,裏面慘叫聲一片。二組的成員不等煙霧散盡,趕忙沖上去,對着裏頭的人影就是一通攢射。眼瞅着沒活人了,這才繼續向前。身後的三組成員抽出了軍刀,甭管是不是屍體,挨個補刀……防的就是有人裝死而後發起背後突襲。
等傑瑞領着人推進到第二道戰壕,剩下兩道壕溝裏偷眼觀察的明軍可受不了了。他們本以爲隻要藏好,隻要陸戰隊一上來,就得玩兒肉搏。這可是他們的強項啊。可誰能想到陸戰隊根本就不靠近,遠遠的一通轟天雷先砸過來,把大夥兒炸個差不多了才上來。
這是打仗麽?這是屠殺啊!
有腦筋靈活的明軍“媽呀”一聲,扔了兵器,扭頭就跑。沒等傑瑞推進到第二道戰壕,兩條戰壕裏的明軍已經一窩蜂地朝後跑了。盔甲扔了,武器扔了,一切妨礙跑路的都扔掉。這可真是丢盔棄甲啊。
有陸戰隊員咬牙切齒舉着叢林弩還要射擊,傑瑞卻一把将其攔住:“都停火!停止射擊!”
“頭兒,這幫混蛋傷了我們這麽多人,就這麽輕易的放了?”有不服氣的紅着眼睛問。
傑瑞蒼白着臉,苦笑道:“都是中國人,就當積德吧。說不準逃生的裏頭有誰的祖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