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黃小姐被抓回來了


056黃小姐被抓回來了

徐世程再怎麽混世魔王,也跳不出明朝這個圈子。封建時代嘛,全天下都是皇帝老子的,别說他徐世程的前程命運了,比他還大的内閣大臣還不是說罷就罷,說砍就砍?再加上這家夥人緣實在太差,事情發展到現在除了憋着勁使壞的,剩下全都一副看笑話的架勢,根本沒一個人替他老徐說話。這萬一要是鬧大發了,歸根結底倒黴的還是他自己。

而邵北則想得開——大不了從此以後不來廣州!中國版圖這麽大,海岸線這麽長,欽州、泉州、福州等等那麽多的港口城市。廣州不能待,那就換欽州,你又奈我何?好吧,假使徐世程手眼通天,愣是把穿越衆打成了倭寇之流,導緻全大明喊打。那也沒什麽大不了,再過一年崇祯就要自己吊在歪脖子樹上了,到時候天下亂成一鍋粥,誰還在意南方沿海的一小撮“番賊”?

所以徐世程還用看待鏡澳弗朗機人的眼光來看待穿越衆,注定是要吃癟了。要說徐世程這人也夠光棍的,眼瞅着刀架在脖子上,對方不但毫不退讓,臉上還帶着一抹嘲諷的笑意。這家夥臉色急轉,一會紅一會青,半天之後猛然裂開大嘴笑開了:“好膽色!俺就尋思着,能讓俺铩羽的,絕非尋常人物!來來來,入席入席。咦?哪個賊婆娘跑了?待俺抓到,定将其送入窯子……”恩,這家夥已經無師自通了川劇絕活——變臉!

旁邊,前一刻還憂心忡忡的老劉,被徐世程的前後不一弄得直翻白眼。再瞧過去,神色愈發複雜,那目光裏包含了太多,也許是在說,咱不要臉也得有個程度吧?這也太丢人了!再之後,覺着有辱斯文的老劉幹脆不發一言,隻是悶着頭喝酒。

重新入席的徐世程愈發好客,頻頻勸酒,葷段子一個接一個,一雙鹹豬手還不老實地在幾個女子的胸口摩挲而過。這種場面,肖總處理起來絕對得心應手。貿易公司的副總嘛,少不了上酒桌。老祖宗流傳了幾千年的傳統,要談生意先上酒桌。穿越前肖白圖曾經連續一周沒下過酒桌,什麽白酒啤酒紅酒,什麽純釀醬香,什麽勾兌的自然發酵的,混着喝也沒把他喝壞,更何況眼前這可能連三十度都沒有的低度酒?

酒到杯幹,幾輪過去肖白圖臉色如常沒事兒人一樣,對面的徐世程已經臉紅脖子粗,說話間舌頭都大了。

徐世程有些郁悶,比人家多了幾倍兵力,打仗沒打過人家;大片刀沒吓唬到人家……現在就連喝酒都敵不過對方一個小白臉,這世道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有那麽一瞬間老徐甚至陷入了自我否定當中。當然,甭管心裏頭怎麽琢磨,這場面不能冷落下來,而且這酒是不能再喝了。萬一喝高了,那還怎麽談事?

徐世程随即罷了酒杯,一通雲山霧罩的話過後,轉入正題:還是談談怎麽善後吧。

一談到正題,不善飲酒的邵北來了精神,正色說:“開門見山的說吧,我想徐參将對我方的第一條要求沒有任何異議,隻是對後續的幾條存在質疑吧?那我們來逐條進行讨論。根據我方的原則,如貴方索要所有被俘明軍,則貴方必須答應我方之第三條,即效仿弗朗機例,租借香港與我方。”

“不可能!俺不過是小小的參将,無權處置香港。”老徐先是一口否決,眼珠子亂轉一番,随即說:“不過你們占的那個水寨歸俺管轄,最多最多,那寨子借給你們……但牆頭上必須挂日月旗。”

“隻是水寨,這與我方的要求相去甚遠……這樣的話,我們隻能釋放一半的俘虜。除非加上第五條。”

“不行不行!市舶司可不歸俺管,不過這身後的銀子可以減一些,八萬兩如何?”

接下來的談判,就如同菜市場讨價還價一般。邵北與徐世程,一個現代人與一個明朝人,仿佛是倆菜市場讨價還價的大媽一般,時而小退一步,時而拼命守住底線。要說也幸好談判的人是徐世程,這家夥臉皮堪比城牆,根本不在乎什麽體統。而且除了剛開始談判有些生澀,退讓了許多之外,迅速接受這種談判方式的徐世程,很快發起反擊。抓住穿越衆占領明朝國土的“大義”,寸土不讓,接連駁斥了邵北的幾條“無理要求”。

作爲談判主要參與者的肖白圖,會不時地插上一句嘴,将劍拔弩張的雙方緩和下來。而旁邊的老劉幹脆目瞪口呆地一聲不發,連飲了幾杯酒之後,甚至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也夠難爲老劉了。一個堂堂的舉人,讀了這麽多年詩書,從來都是把仁義禮智信之類的當成人生信條——雖然這家夥自己不但走後門,還挖大明朝牆角——幾時見過談判談成菜市場的?

談判嘛,老劉待在市舶司這麽些年,見的多了去了。無非是上官與番邦使臣坐在一起,喝喝茶,談天說地,性質來了再應景做幾首詩詞。中間雙方隐晦提提,虛指一下,待用過了茶,這談判也就結束了。謙謙君子,恥于言利。像這樣又是動刀子,又是口水紛飛的談判,老劉還是破天荒頭一回見到!

加上之前的種種,這一天下來老劉見識了什麽叫不要臉,什麽叫斯文掃地,什麽叫小人……總而言之,凡此種種對老劉的沖擊太大。作爲自诩的儒家人士,老劉不耐煩繼續留下去,又不好現在走人。琢磨來琢磨去,幹脆睡一覺吧!前人不是說了嗎?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老劉這一睡就是一下午,待睜開眼,發現已經掌燈了。再瞧屋子内,不知什麽時候重新布了酒席,徐世程、邵北還有肖白圖三個家夥正氣氛和諧地吃喝着,那一幫子添亂的女人也撤了個幹淨。

其樂融融的場面讓老劉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本來就是如此,至于動刀子什麽的根本就沒發生過……

不管怎麽說,事情算是解決了。俘虜全數交還,銀子一分都别想,連香港也讓了出來——當然,别說割讓了,租借都是妄想。徐世程一個小小的參将,還沒那麽大的能耐。隻是徐世程許諾了,倘若邵北等人下次再來,那水寨的官兵就自動撤走,将地方讓給邵北。等邵北等人走了,官兵再回來。

作爲交換,邵北等人負責打點廣州大小官員将這事壓下來。并且每次來,抽出一部分紅利給徐世程,權當住宿費了。

至此,老劉滿意了。事情壓下來,他又可以悶聲大發财了。

徐世程不情不願的也滿意了,那千八百的銀子雖然少,用來撫恤死傷的弟兄也算足夠了。

邵北、肖白圖更滿意了。回去的路上倆人嘀嘀咕咕說個不停,時而笑話一通徐世程耍寶,時而秀一下自己身爲穿越者的優越感。隻是倆人一緻認爲,這個徐世程不簡單!

甭管這家夥對外怎麽撒潑耍寶,這練兵打仗的本事絕對算得上有一套了。水寨那一仗打下來,其帶領的明軍戰鬥力令穿越衆大爲吃驚。别的明軍将領正忙着喝兵血,老徐反其道而行之。不但從不克扣糧饷,暗地裏還自己掏銀子給手下人應急。

邵北分析了一番,總結出這家夥是典型的内聖外王。這種人物,往遠了說,三國時代的曹操。可能有些不太恰當,因爲曹操還知道挾天子以令諸侯,行事講究個名分。徐世程這家夥沒那麽高覺悟,還沒學會僞善。但其行事做派,處處透着一股子枭雄的勁頭。

如此人物,怎麽會在明末亂潮當中籍籍無名?

肖白圖與邵北琢磨了半晌,總結出來兩個可能:要麽這家夥是個短命鬼,苦心練兵,結果沒等亂世到來就挂了;要麽,就是時運不濟了。所謂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少了運氣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哪怕再怎麽努力也無濟于事。

倆人感慨了一番,心裏頭對這個時代的風雲人物愈發期待了。一個小小的虎門參将都如此枭雄,那吳三桂、李自成、張獻忠又是什麽樣?

借着酒意,一路說說笑笑,轉眼間到了黃府。

隻是這黃府怎麽一天的功夫變了模樣?大門洞開,沿着磚石路兩側一直延伸下去,挑了一溜的紅燈籠。丫鬟、下人急匆匆地來回蹿着,管家站在院子中操着粵語語速極快地嚷嚷着。這邊呼啦啦過去一票拎着掃帚的家丁,那邊吭哧吭哧過來幾個擡着家什的仆人。

怎麽感覺混亂中透着喜氣?

正納悶呢,隻聽一聲生硬的普通話招呼,梁二這家夥臉上笑成一朵菊花,屁颠屁颠地跑來了。

“恭喜二位大爺,黃家的小姐找回來了。”

“哦……”找回來就找回來呗,高興的是王大夫,管我們什麽事兒?

不想梁二壓低了聲音又說:“黃家老爺說了,未免夜長夢多,這婚事明日就辦了吧!”

“哦……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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