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你媳婦還是黃花閨女?
沒等邵北等人發怒,老管家黃忠已經氣得直跳腳,若非時間不對,五虎上将軍必定斬徐賊于馬下……有點誇張了,但用掃帚趕人是跑不了了。穿越衆跟徐世程之間的龌龊隻是最近的事兒,而黃家跟徐世程之間,說誇張點那可是積年的仇恨。
邵北一看情形不對,一個眼色使過去,會意的肖白圖立馬将五虎上将支走。大喜的日子,開門迎客,圖的就是個喜慶熱鬧。人家帶着笑臉來的,總不好不問青紅皂白就趕人。
别别扭扭寒暄客套一番,新郎官王謝堂強忍着尿意又喝了一杯涼白開,之後邵北引着這一百多吃貨落了座——真是吃貨啊!上好的宴席,雞鴨魚肉樣樣有,冷熱涼拌齊全,平常人甩開腮幫子吃,一桌酒席下去估計下頓也就吃不動了。可徐世程領來的這幫人倒好,跟餓狼一般,吃空了一桌,嚷嚷着沒吃飽,逼着黃管家又給重新上了一桌。
一幫丘八,這麽跟餓死鬼的一通猛吃,這吃相就甭提了。往來賓朋大多是坊間的商客,在這廣州城内薄有家資也算有頭有臉,聽得旁邊吧唧吧唧地胡吃海塞,哪兒還有心情繼續待下去?沒一會兒的功夫,肖白圖“重金”請來的賓客走了個幹淨,别院裏就剩下這一百多号人。
這也就罷了,還有些丘八喝了兩杯借着酒勁幹脆調戲起了上菜的丫鬟……也幸好徐世程出言訓斥了幾句,否則還指不定鬧出什麽事兒來呢。
這喜酒從中午一直吃到二更天,事後肖白圖略略統計了一下,光是這幫丘八就吃進去快三百兩銀子,而徐世程那厮攏共才送了六百二十三枚銅錢……
當啷一聲清脆的銅音,肖白圖将最後一枚銅錢扔進了木匣子。看着手上的銅鏽,皺着眉頭擦了擦手,說:“虧大了!這還不到一兩銀子,而那幫吃貨起碼吃進去三百兩,也就是說我們在徐世程身上虧了起碼二百九十九兩……”
邵北在旁邊歎息一聲說:“不能這麽算……那幫丘八手腳不老實,臨走順了不少的盤子碗。黃上将說,那些餐具都是上好的官窯。這麽算來,有得多二百兩。”
肖白圖一聽更生氣了:“見過不要臉得,可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在這一刻,肖總對人心不古這句話有了強烈的駁斥感。人心不古?古代人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比如徐世程之流,比現代人還不古!
罵罵咧咧半天,肖白圖長出一口氣:“還好過去了……要是再來這麽一回,我都怕管不住自己的拳頭。”
“據我所知這酒宴要擺三天的……”悶頭吃喝的張承業冷不丁插了一嘴,随即讓邵北與肖白圖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三天?那明天後天還得接着擺酒席,這徐蠻子不會還來吧?
還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第二天這太陽剛剛爬了一尺高,就聽門外一陣喧鬧。而後梁二哭喪着臉跑進來禀報,那徐蠻子果真又來了!
邵北與肖白圖倆人相識一陣無語。得!來都來了,而且是帶着誠意撲面……總之也不能趕出去吧?
到了前院,就見徐世程早早就預訂了座位,正帶着一幫丘八對牆上的書畫品頭論足。見了邵北等人,徐世程一陣爽朗的大笑:“哇哈哈……兩位老弟,哥哥又帶着人來捧場啦,咦?兩位臉色不太好,莫不是不歡迎?”
邵北一陣翻白眼,回了一句:“我要說是的話,你會走麽?”
“啊哈哈,邵老弟真會說笑。大喜的日子,流水的宴席,從來都是開門迎客不問是否相識,怎地會趕人?诶?别光上茶啊,酒菜呢?趕緊上,弟兄們餓了一早晨了……”
這個王八蛋!肖白圖掐指一算,一頓能吃進去三百兩,三天下來,小一千兩就沒了!最要命的是這幫人侯在這兒,旁人根本就沒法進來。有些身份的人不屑于與這幫丘八同席,更有人一聽徐蠻子在這兒,扭頭就走的。肖白圖甚至想幹脆扔一千兩銀子砸過去,讓徐世程以後别來了。
這事兒也就想想,有句話說的好,小不忍則亂大謀。爲了維多利亞灣的天然良港,爲了廣州這個十七世紀世界最大的貿易集散地,爲了明朝的人口,忍了吧。
這一忍又是兩天。邵北與肖白圖忙活了個腳不沾地,連事先說好的聽牆根都沒有實施,每天都是一沾枕頭就睡過去。
不但他們幾個忙,就連暫時頂着王府管家名頭的梁二也忙得嗓子冒煙。作爲明朝的帶路黨……好吧,說句直白的,貌似不論是肖白圖還是邵北,那都是東家。而唯一可能也隻可能的夥計就是他梁二。他不在門口知客,難道要東家親自來?
這一連三天,梁二就戳在門口:
“您來了……”
“您慢走……”
“裏邊請,裏邊就坐……”
“不敢當不敢當,還請留下上尊下諱,我家老爺他日必定登門拜謝。”
“您又是……哦,城北大營收泔水的……收泔水你走什麽正門?後邊走後邊走!”
饒是梁二嗓門頗大,平素吼上幾嗓子野調還頗有些味道,這一連三天下來也變成了公鴨嗓。
待到了第三天,黃小姐回門之後,所有人等這才算松了口氣。
幾個人聚集在一起,彼此相顧照了照鏡子,都覺着腮幫子上少了一塊肉。邵北總結了一句,到什麽時候,結婚都是一件體力活啊。肖白圖接連點頭,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架勢……好吧,肖總最擅長的就是把好好的一句話往歪了琢磨。
果然,這家夥一陣壞笑之後,賊兮兮地說:“确實是體力活……話說王大夫這兩天明顯瘦了不少,而且眼睛裏全是紅血絲,明顯是熬夜熬的。”
張承業跟着一陣壞笑,建議道:“咱們那個聽牆角的計劃,還要不要施行?”
“施行!當然要施行!”肖總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雖說不是初夜,可總比沒有好……”
邵北跟着笑笑,擺手道:“肖總,你就不怕回頭你結婚的時候,也跟着一幫人聽牆角?得,知道你臉皮堪比徐世程,不怕丢人。你們要聽自己去吧,我就不跟着摻和了。”
肖白圖掃興地砸了下嘴,随即滿是惋惜地說:“邵北你這人真不識趣。這年頭可是十七世紀,難得有點娛樂項目。好好好,你愛去不去,張承業咱們走。”
肖白圖與張承業前腳出了房,邵北後腳也走了出來——他可沒打算跟着去,隻是想到小花園裏透透氣——出門那一刻,邵北隐約瞧見肖總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件什麽東西,而後引得這倆家夥又是一陣壞笑……别是手機或者錄音筆吧?這倆家夥難道打算回去後來個實況錄播?
一陣搖頭,邵北不再理會這倆竊聽狂,邁着步子朝小花園走去。一月的廣州,晚間氣溫雖然在零上,可那潮濕陰冷的氣息片刻的功夫就讓邵北感覺到了寒意。
那種寒意,就仿佛如今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
趕上小冰河這種天災,長江以北大部分地區直接就絕産。這種特殊的氣象之下,氣溫平均下降了一度,各種作物的生長周期足足縮短了兩個月。南方還好說,糧食産量也就是減産。百姓忙活一年,别管是不是吃糠咽菜,起碼能活下去。而北方就慘了,糧食絕産,從而導緻各地農民軍四起。
前天那位劉副提舉來道喜,邵北還向其借閱了剛剛到的邸報。盡管字裏行間在粉飾太平,可那直觀的曆史事件呈現在面前,還是讓邵北隐約感覺到了末世的氣象。
崇祯十五年,二月,清軍克松山。洪承疇臨危受命,督軍松山。結果一敗塗地,總兵曹變蛟、王廷臣戰死,洪承疇與祖大壽被俘,随後變節投降。
三月,張獻忠克舒城。因全城死命抵抗,張獻忠盛怒之下下令屠城。
四月,崇祯希圖忍氣吞聲能換來清軍的暫停進攻,結果清軍對前來議和的使臣置之不理,繼而攻克塔山。城中兵民,無一人降。
六月,夜半平陸地地震,城牆民居,無一不崩壞。
七月開封告急,八月安慶兵變,九月李自成決口黃河水淹開封,百萬居民,死者十之一二。
到了十月總算有了好消息,孫傳庭入河南,與李自成決戰,大敗李自成。可到了十二月,李自成又卷土重來,攻克了重鎮襄陽。與此同時,清軍也趁亂攻克了兖州。
内憂外患之下,明帝國已經是苟延殘喘……
正胡思亂想,邵北感覺左腳好像提到了什麽東西,身子一個踉跄,好懸沒摔倒。
“額……王謝堂?你怎麽在這兒?”
王大夫揉着屁股,順手扔了煙頭,滿臉郁悶地站起身:“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
邵北樂了:“放着如花似玉的老婆,自己跑到小花園抽悶煙。你還真有閑情逸緻。”
邵北這麽一說,王大夫更郁悶了:“别提這個……***,我就納悶了。就算放在現代,我王謝堂好歹也算相貌端正吧?怎麽會給人家姑娘留下心理陰影?我還沒幹什麽呢,隻是牽了牽手,那丫頭就一邊抽搐一邊掉眼淚……”
邵北略一琢磨,立刻瞪大了雙眼:“怎麽聽你這話的意思是說,這三天你什麽都沒幹,你媳婦還是……黃花姑娘?”
見王謝堂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頭,邵北一捂雙眼,也不知是該發愁還是該發笑:結婚都三天了,媳婦還是黃花閨女……這樂子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