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徐世程的眼淚


064徐世程的眼淚

邵北聯合老胡,曾經以“身體健康”這個硬性條件來卡住傑瑞,結果傑瑞十分不屑地回了一嘴:“用你們的話講,我連蘭博都扮過了,還能讓這點小傷難住?”

再之後不論是邵北或者是老胡的苦口婆心,更像是扯皮。往往倆人說了一大堆,隻換來傑瑞堅決的搖頭。于是乎,不但傑瑞出現在了福船上,不放心的老胡也跟着來了——邵北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在躲着過于客氣的傅青主。

當然了,船上自然裝載着曾經的談判籌碼,此刻的交易品——明軍戰俘。要說這幫家夥十分的走運,老胡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将過期藥品統統用在了這幫戰俘身上。結果效果出奇的好!半支青黴素下去,原本還高燒得奄奄一息的明軍戰俘,第二天立馬就活蹦亂跳了。而幾乎同樣的傷勢,陸戰隊的小夥子們往往打上幾支沒過期的才見效……事後老胡分析,最大的可能是這個時代病菌對青黴素實在沒有抗性。

福船上,心願得到滿足的傑瑞很高興,饒有興緻地跟倆人談天說地。說到後來,還鄭重其事地朝老胡敬了個軍禮,說是感激老胡的救命之恩。

受寵若驚的老胡連連擺手:“客氣了,客氣了。大夫嘛,救死扶傷是本分。再者說……咳咳,這天有點涼,咱們還是進船艙吧。”半道轉移話題的老胡脖子後冒了一層冷汗,見傑瑞沒起疑,這才放心下來:再者說,老子***也是頭一次動這種清創手術啊!

船醫嘛,就是個萬金油,其水平充其量也就是社區門診大夫水平。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行,真碰上傑瑞那種動手術的急症,老胡沒給治壞都不錯了!

等到了廣州碼頭,又出了問題——原本邵北想着,這會兒都下午了,還是先安頓在王謝堂那兒。順帶着讓傑瑞恭賀一下人家新婚之喜,看看新娘子。至于俘虜的交接,還是明天吧。畢竟通知徐世程需要時間,而且徐蠻子說不準已經回了虎門。沒成想,到了地頭,傑瑞抓着船幫死活不下船。

“我就在這船上等着他徐世程來!”傑瑞堅決的話語中,既有打赢了的自豪,也有差點被斬首的郁悶。歸結起來就是一股子怨氣占了上風的情緒。

得!這事兒沒法勸。知道傑瑞又犯了犟脾氣的邵北幹脆自己直奔王謝堂的的宅子,打算差人直接找上徐世程。

小半個時辰過後,邵北到了地方,卻發現不論是肖白圖還是王謝堂都不在,宅子裏除了兼職做“王府”管家的五虎上将老頭,就剩下已經成功變成“狗腿子”的梁二。

一問才知道,王謝堂似乎打算跟黃……恩,應該叫王夫人了,打算跟王夫人加深一下感情,倆人雙雙對對出去踏青了。你大爺的!雖說廣州暖和一些,可這個季節去踏青,真虧王大夫想得出來!

而肖白圖與張承業則去解決麻煩去了……一個新的麻煩:也不知道是誰造的謠,說是澳洲那地方窮山惡水的根本就沒什麽金山銀山,去了澳洲就是給人家做長工,累死累活不說,就算死了屍骨都不得還鄉。

聽了這話邵北一陣惡寒,實話實說,澳洲大部分地方的确不适宜人類居住。就說那些澳洲土著,曆經幾千上萬年的發展壯大,才堪堪到七十萬人這個數量,雖說土著們還停留在石器時代,沒什麽生産力,但這個人口基數實在太少了,歸結起來跟自然條件有很大的關聯。

也幸好他們是一幫人,還乘坐着一艘有許多物資的輪船穿越的,人少點或者沒有必要的藥品、設備,憑空穿到澳洲就是找死!

惡寒過後,邵北奇怪起來,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難道有明朝人到過澳洲?不可能啊!沒有海圖,沒有現代輪船,明朝人怎麽可能穿過赤道無風帶到達澳洲的?恩,很有可能是來自同行的惡意中傷。也許邵北等人在廣州大規模的招募勞工,侵犯到那些抓豬仔的利益了?

搖搖頭,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傑瑞那家夥還在船上望眼欲穿呢。邵北随即吩咐梁二去一趟徐世程的宅子,結果換來的是梁二的目瞪口呆。

“邵大爺,徐大人府宅何處?”

“你不知道徐世程住哪兒?”

梁二很委屈:“小的也是頭一遭來廣州,這徐府在何處……”

邵北又是一陣撓頭,這明朝帶路黨也太不敬業了吧?怎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你……算了,你拿着肖白圖的名片直接去市舶司找劉副提舉。再讓劉副提舉知會姓徐的……快去快回,辦成辦不成的直接去碼頭通知我一聲。”

“哎,小的這就去。”

這回總算沒再出岔子,事實上徐世程來的比邵北預想中的要快得多。邵北前腳剛回到碼頭,身後便傳來一陣馬嘶人叫,伴随着滾滾的馬蹄聲,十幾名騎士橫沖直撞就上了碼頭。兩側的騎士口中吆喝着“讓路”,手中鞭子左右揮舞,驅趕着慌亂躲避的人群。

當先一名騎士,胯下一匹棗紅馬,身穿亮銀甲,急急沖到福船前,一勒缰繩,駿馬希律律嘶鳴一聲人立而起,轉了小半圈待馬蹄落下已經停了下來。

眯着眼睛瞧見船上的邵北,扯着嗓門便問:“俺兄弟們在何處?可還安好?”此人正是虎門參将徐世程。

不待邵北回答,他已經翻身下馬:“直娘賊!下馬下馬,跟俺上船迎弟兄們去!”

說話間大步流星,當先一步踏上了福船。

“徐将軍……”

“先帶俺看看弟兄們再說!這幫兔崽子,白跟俺厮混了這麽些年,打不過連逃跑都不會!”邵北原本還想着打個招呼,介紹介紹情況,結果卻被徐世程極其不耐煩地打斷了。徐蠻子嘴中罵罵咧咧,臉上卻難掩一抹擔憂、焦慮之意。

眼見如此,邵北也懶得與這蠻子較真,幹脆也不多話,直接引着徐世程進了船艙。

适應了船艙内的光線,待瞧見七十多号堆積在一起的明軍戰俘,徐世程先是眼圈一紅,緊跟着長出了一口氣:“好啊,好!沒成想還還剩下這麽多兔崽子……直娘賊,錢老四你個腌臜潑才還沒死呢?”

一個黑臉漢子呲牙笑道:“托大人福,俺去閻王哪兒轉了一圈,結果閻王說大人您還欠俺半年的饷,怎麽也得讨了回來才能死。”

徐世程笑罵一句:“放屁!俺幾時欠過你銀子?你個兔崽子手松,每月領了饷銀全都送了姐兒荷包裏,哪次過不下去,不都是俺接濟的?我欠你?反過來還差不多!”

“許是俺記錯了,也許閻王說是俺欠大人銀子?”

“自當如此!兔崽子,沒還清之前别想着見閻王……張大彪,你個兔崽子平素跑的最快,怎地這回折了?”

躺在地上捂住肚子的一個漢子嘿嘿笑道:“直娘賊,俺剛想跑,結果肚子壞了。嘿,被抓了才知道,直娘賊的腸子壞了一截。人家大夫好心,給俺開膛破肚把腸子拿出來又縫上了,大人放心,待俺好了,下次決計不會被抓住!”

“拿了一截腸子還能活?兔崽子少蒙人!”

漢子一掀肚皮,露出貼着繃帶的傷口:“大人自己瞧,半尺長的刀疤在這兒擺着呢!咦?大人可是掉眼淚了?”

“掉你老母!”徐世程擦了擦眼睛,而後吸了吸鼻子,皺着眉頭道:“你們這幫兔崽子多久沒洗澡了?這怪味,便是黃鼠狼來了也得熏得掉着眼淚逃跑!”

“……”

徐世程先是站在門口,而後慢慢走動起來,這個拍兩巴掌,那個錘一拳頭,挨着個地說上兩句。這七十多号俘虜與徐世程叙起舊來,全然忘乎所以,把旁邊的邵北就晾在那兒,不管不問。

足足過了一刻鍾,邵北覺着也該差不多了,這才咳嗽一聲提醒。

徐世程一拍腦袋,對着邵北抱拳歉意道:“哎呀,俺跟兄弟們叙舊,倒是把澳洲朋友冷落了。罪過罪過!”轉過身來:“王大年,你引着弟兄們下船,把暢春園給俺包了,今日俺們來個一醉方休。”

“您瞧好吧大人!”

又囑咐了幾句,徐世程這才轉身跟着邵北上了甲闆。

“徐将軍,其實……”

邵北思索了一下,正要說傑瑞的事兒,沒成想對面的徐世程先是立定站好,而後恭恭敬敬的一個長揖到底。

“徐将軍,你這是?”

徐世程起身,臉上堆滿了谄笑,卻不乏真誠道:“沒别的,俺謝過你們救了俺七十個弟兄的性命!”

這年頭可沒什麽人道主義,更沒有日内瓦公約。兩幫人打出了火氣,打出了仇恨,勝利的一方不殺俘虜洩憤那都是仁義之師!。至于給俘虜治療……自己的傷号還照顧不過來呢,何況是敵軍的俘虜?

徐世程當初聽說被俘的有七十多人,原本琢磨着缺醫少藥的,七十人能剩下三十出頭都不錯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邵北說七十人,還真就是七十人,一個不少!而且這幫人還得到了妥善的醫治!

聽了這話,邵北伸愣了愣,看向徐世程的目光愈發複雜起來:看來,這徐世程會打仗,是有緣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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