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歡迎來到威尼斯


067歡迎來到威尼斯

這是邵北第二次來難民營了。上次回去之後,感慨良多的邵北,會同肖白圖、張承業與王謝堂,聯名打了個報告,随船送到了香港。一天後,海權号方面回複:盡力而爲,量力而行。

然後邵北與肖白圖倆人足足精打細算地研究了兩天,刨去中南基地的運營成本,給雇員的薪金,下一季度的預算乃至下次停泊廣州的費用等等,從而将救援金的數額制定了出來——将近七萬兩。按照廣州城現在的米價,這些銀子足夠城外的難民維持到開春。

隻是負責此事的王謝堂很沒有底氣。一臉愁容的說:“這些天,風聞廣州有個王大善人施粥、義診,附近各地的難民,正一窩蜂地往廣州趕。而且現在的米價一天一變。昨天可能還是二兩一錢一石,今天就變成二兩三錢。兩廂疊加起來,别說到開春了,這點銀子估計兩個月就得用光。”

邵北身子頓了一下,而後默然地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

“诶?邵北你倒是回個話啊?”

“别問他了,他的意思很明顯。”肖白圖拍了下王謝堂,苦笑着說:“不管是虛僞的善心也好,假惺惺的憂國憂民也罷,我們盡力了。起碼這七萬兩銀子花出去,日後回想起來,心裏頭也不會覺着愧疚……而且,恐怕不用兩個月,我們就會回來。”

聽了肖白圖的話,老實人王謝堂明悟了,轉而一門心思地用半吊子的中醫水平,認認真真地給排着隊的病号診治起來。他根本沒瞧見肖白圖臉上隐隐苦澀……事情哪會這麽簡單?

雖然幾個人打了聯名報告,并且征求了所有在明穿越衆的意見,而且此前決策組已經授權了海權号便宜行事的權力。但凡事涉及到錢,總會引出一連串的麻煩。就比如一部分年輕人,心裏頭想的是“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出錢援助明朝難民?憑什麽?

可以預見的事,這事兒回到中南基地,肯定會引起一股風波。搞不好,他們幾個人還會被扣上擅自挪用公款的罪名。

肖白圖歎息了一聲,快步追上邵北,沉吟一下,寬慰說:“放心,這事兒是我跟你一起決定的,出了問題我跟你一起擔着。而且有老吳這個明白人看着,那幫小子鬧騰不出什麽幺蛾子來。”

“這個我倒不擔心,大不了從我以後的分紅裏扣。”邵北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繼而說:“可能這幾天看夠了慘劇,悲觀之下有些宿命論了……我一直在想着,我們爲什麽會穿越了?”

“诶?邵北,你這可有點形而上學了。”

“就算是吧。其實這個念頭從莫名其妙穿越到了這個年代之後,就一直在腦子裏萦繞。我一直以爲,也許我可以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找尋到已經失去了許多年的另一半,現在我發現錯了……”

肖白圖瞪大了雙眼,驚訝地說:“邵北,你不會是想拯救地球吧?”

“少扯淡!”邵北狠狠白了肖白圖一眼:“我可沒那麽高覺悟,也沒把褲衩穿外頭的習慣。我隻是想讓同宗同源的百姓,有口飯吃,有個房子住,閑暇下來喝得起二兩燒酒,悠閑地對着夕陽傻笑。”

“你這個夢想有些……嘶,我怎麽感覺有點世界大同的味道?”

邵北樂了,随即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夢想嗎?人嘛,總要有點夢想的。”

“是,人因夢想而偉大嘛。這話好像是吳宗憲說的?”

“……”

倆人說說笑笑,轉眼到了城門口。臨進城之前,邵北終于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一眼。正午的陽光下,連片的難民營炊煙袅袅,無數的難民排着隊領着香甜的米粥,略顯嘈雜混亂中,總算有了些人氣。量力而爲,做了永遠比坐視要好。

有了難民這個重要的勞工來源,那艘福船幾乎兩天一個來回,滿載着勞工往返于香港與廣州之間。到了第五天頭上,海權号方面來了消息:滾裝艙滿了,再往回運就隻能往甲闆上安置了。

“滿了?”

邵北與肖白圖略一盤算,可不是嘛!加上從澳門拐回來的那些日本人,運回去的勞工已經兩千大多了。再往回運,還真就得往甲闆上安置。

“這麽說,我們該回去了?”肖白圖有些高興。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在明末的廣州,待上幾天領略一下風物也就罷了,時間一長,心裏頭總有生出一種不安來。

“是啊,該回去了。”邵北長出了一口氣。諸事已畢,也到了該回航的時候。

臨别前,邵北反複叮囑了駐廣辦人員——王謝堂與張承業——三個凡事:凡事商量着辦,凡事以自身安全爲要點,凡事講道理行不通就用錢砸過去……

其實邵北自己都覺着自己說的有些多餘。這倆人雖然一個老實一個木讷,瞧着讓人不怎麽放心,但王謝堂的老丈人可是正經的廣州坐地戶,再加上與那些大小官員有些交往,庇護這倆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依依惜别聲中,福船緩緩駛出廣州灣,漸行漸遠。站在船尾的肖總還頗有氣勢地用力地揮了揮手,狠狠地吐出一句雷人的話:“我們會回來的。”

邵北一陣惡寒,總覺着這個場景有些像反派頭子落敗後的狗血橋段。

船行半日,到了香港。許是回航在即,不論是陸戰隊的小夥子,還是海權号上的大鼻子,一個個興緻都很高。包括那些明朝的勞工臉上也充滿了向往——傳說中的澳洲,是個滿地金子,再也不用餓肚子的地方。

離開幾天,水寨裏雖然顯得擁擠,但總的來說……還是有一點變化的!邵北先是莫名其妙的發現,水野義川那家夥居然配備了一把軍刀。話說這是誰給的?就不怕這家夥暴起傷人麽?

緊跟着,邵北在海權号上更是愕然地看到,我們的傅青主傅大俠,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視鏡,翹着二郎腿,正饒有興緻的盯着pda。屏幕上隐約顯出一個标題:《基礎衛生護理常識》……而傅大俠的兒子,蹲在牆角,正對着一部手機雙手翻飛。走近了一瞧,才發現這小屁孩正在玩兒連連看……

“我怎麽瞧着有周星馳電影的意思呢?”這是誰幹的?還敢再惡搞一些麽?

船醫老胡先是歎道:“邵北你是不知道啊,傅大俠實在太好學了,整天跟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叫。搞得我前天給傑瑞打針,差點把慶大黴素當成青黴素給打進去。他兒子更不省心,整天到處亂竄,一不留神就沒了影。有次居然躲在輪機艙過了一夜。”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老胡随即一臉得意地說:“也虧着我想了這麽個主意,你看,這倆人消停了吧?多好!”

好?哪兒好了?以傅大俠那堪比老貓的好奇心,你怎麽跟他解釋這些電子産品?還有那些醫學資料,篇頭結尾總會有一些顯示大家夥來曆的東西,暴露了怎麽辦?

仿佛瞧出了邵北的擔心,胡靜水解釋說:“放心!我花了一晚上時間,把該隐藏的東西都隐藏了。絕對暴露不了。”

聽老胡這麽說,邵北也就放心了。走出去沒幾步,突然想到了一點,邵北停腳轉身,有些奇怪地問:“我說老胡,傅大俠能看懂簡體字?”

胡靜水哈哈一陣大笑。

當日大家夥也是這麽認爲的,簡體繁體之間的區别可不小,小夥子淩風甚至已經拿着筆記本打開了word文檔,打算将之轉換成簡體字。結果不知道什麽時候傅大俠到了其身後,很是感歎地說了一句:“咦?你們澳洲人也用草書?”而後皺着眉頭毫無障礙地閱讀了一段。

傅大俠這一手,把在場的所有人驚得目瞪口呆。有好事者抓耳撓腮,翻遍了筆記本裏的資料,才從一篇犄角旮旯的文章裏找出答案:簡體字脫胎草書。以漢字第一篇爲例,總計338個字,1949年後改動的隻有一個字而已。大多數的簡體字,早就在曆史上出現過。

被老胡教育了的“明朝問題磚家”邵北有些尴尬,隻是撓着鼻子感歎了一句:“離開幾天,變化真大啊。”

小夥子董建恒正好路過,随即插嘴說了句:“這算什麽?我估計基地裏的變化更大。”

這句話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大家的感慨。算算到今天已經離開中南基地一個月了,也不知基地裏那些技術能人,會把中南基地搗騰成什麽樣。說不準,就會翻天覆地變了樣。

七天之後,當海權号駛入金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麽叫翻天覆地的變化。

肖白圖顫抖着右手,指着中南營地,不确定地說:“你确定領航員用的是神殿六分儀,而不是那台早就罷工的gps?***……這還是中南麽?怎麽我看着像威尼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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