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化學實驗最重要的就是記性
偌大的實驗室,裏外四間。第一間裏頭擺着幾張試驗台,上面雜亂地堆着一大堆裝着各色化學試劑的燒杯、試管。試驗台左右是三排櫥櫃,每個小格子都貼着标簽。唯一瞧着有些門道的,就是那個用風機搭成的風櫥。隻是這東西好像是機械小組搞出來的吧?
再瞧第二間,這間除了多了一個怪模怪樣,疑似顯微鏡的東西,好像也沒什麽特殊的啊?什麽禁區,這林有德不會是在故弄玄虛吧?
等到了第三間,這回邵北與肖白圖總算見到了點真貨:首先瞧見的就是一個明顯是現代制品的箱子,連着電線,看着應該是電器,隻是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那箱子後頭是一個大号的水槽,同樣接了電線,莫非這個是大号的電池?水槽旁邊,擺着一個管子扭曲成各種複雜形狀的大銅壺,這玩意又是幹什麽的?
“别亂動啊,這裏面可都是危險品了……東西放這兒就行了,你倆走吧。”說着,林有德一推眼鏡,仔細地戴上了一副膠皮手套,而後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取出夾竹桃,自顧自地忙活起來。愣是把那倆人晾在一邊不管了……
恩?合着真把我們哥倆當勞動力了?這林有德還真是……吃飽了就罵廚子!這哪兒行啊?好不容易來一趟“禁區”,怎麽也得問出點門道來。
邵北與肖白圖倆人對視一眼,腳底下紋絲不動,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肖白圖樂呵呵地在屋子裏轉圈,圍着那大銅壺轉了半天,這才問:“我說林有德,這玩意幹什麽用的?”
“蒸餾器。”林有德頭也不回地答道。
“蒸餾器?”肖白圖樂了:“我還頭一回見到這模樣的蒸餾器……話說不應該是玻璃的麽?”
林有德提着燒杯的手頓了一下,很是惋惜地說:“玻璃的做不出來,隻能用先用銅的了。”
“玻璃的做不出來?好像玻璃的也沒什麽難度吧?無非就是加加熱,然後趁熱吹成型……”
林有德徹底停了活計,難得地幽默了一回:“好吧,你可以去玻璃廠試試……我倒要看看,你得需要多詭異的肺活量,才能把玻璃管吹成九十度的弧線。”
“……”
肖白圖尴尬地讪笑兩下,不說話了。很明顯,肖總有些想當然了。玻璃加工可不是那麽簡單的,就說蒸餾器需要的複雜玻璃管回路,這就不是靠那幾個大鼻子用嘴吹能吹出來的。這東西得從直管,用高溫噴燈一點點地加熱,而後慢慢彎曲。這手藝,别說那些大鼻子了,就算穿越衆裏頭都沒有掌握的。到如今,林有德隻能見天從玻璃廠搬過來一大堆玻璃直管,而後自己慢慢嘗試着加工……顯然林有德更适合搞化工,這些玻璃管的最終歸宿都變成了粉末,而後作爲摩擦劑用來作導火索。
“咦?你這還有個家用電器?怎麽看着像烤箱?”肖白圖好像一點也沒受打擊,随即又圍着那“家用電器”轉悠起來。
“差不多。不過這東西叫馬氏爐。”說着,林有德有些高興地說:“這可是寶貝,最高可以達到2000度!當初還是我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求了機械組的周比利一個月,才給修好。”随即不滿地撇撇嘴:“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有替換的鎳鉻合金電阻絲,每一次用都要小心謹慎。”
雖然聽得有些模糊,但邵北與肖白圖還是大概明白了馬氏爐的用途。2000度的高溫,一準是用來加工金屬的。
邵北似乎理解了那個大号水槽的用途:“2000度?那不是電老虎麽?也難怪用這麽大的電池了。”
林有德聽了一陣,一口氣沒喘勻,劇烈地咳嗽了半晌,好半天才指着邵北說:“邵北你在跟我開玩笑麽?先不說這水槽是不是電池……實際上算是短路的電池,你認爲僅憑電池就能帶動馬氏爐?”
“好吧,我外行了。”邵北可沒肖總的本事,立刻舉手投降。“那這個水槽,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林有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深吸了幾口氣,平複了胸口的劇烈起伏,耐着性子說:“這是電解池……”
正在旁邊擺弄馬氏爐的肖白圖,一聽來精神了:“電解池?哎呀,好東西啊!我說老林,趕緊出電解鋁啊。這玩意放在歐洲絕對是天價,我代表貿易組下訂單了。什麽鋁制的盤子,碗,臉盆、餐盤,統統都要!隻要在歐洲那幫鄉巴佬那兒一倒手,我保證給你換等體積的金子回來……哎呀,你個書呆子怎麽打人?”
“出去,出去!你們倆誠心連添亂的!”林有德急了眼,從操作台後頭抄起一把笤帚追着肖白圖一通打。可惜書呆子林有德體力是在太差,武力值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三兩下過去,不但沒打着人,反倒讓肖白圖把笤帚給奪了去。
最後林有個累的扶着桌子吭哧吭哧喘粗氣,隔着桌子,肖白圖還笑嘻嘻打趣:“你說你個書呆子,沒事兒别總拿自己當蘭博……你沒傑瑞那兩下子。别急啊,我不是外行麽?就是随便一說。不對的地方你可以解釋嘛。”
林有德哈着腰無力地擺了擺手:“跟你解釋不清楚!電解鋁……這玩意難度太高,三五年内别琢磨了。這個電解池是用來電解銅的。”擡頭瞧見肖白圖又要提問,林有德翻着白眼打斷說:“你别問了,我幹脆一次說清楚吧。電解銅是用來提取純銅,拉成絲做電線。你閉嘴!冶金小組搞出的銅含有雜質電阻太高,做了電線,沒等電傳輸到終端,估計就要消耗一多半。太浪費。另外,電線是用最原始的漆包線。
還有,牆角那包裏裝的是化肥——氯铵化肥。上午剛剛提純出來,回頭你倆捎帶腳給農牧小組捎過去。這玩意合成起來沒什麽難度,就是鹽酸跟氨水反應,然後再提純結晶。頭頂上的燈是沼氣燈,這事兒不是我負責,你要想刨根問底找基建組的楚白去。”連續說了一大段沒停歇,林有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都解釋完了,這回還有疑問麽?”
肖白圖與邵北不說話了。盡管剛剛下船的時候,看着中南基地變成一邊澤國,情況好像變得很糟糕。可實際上,基地在這一個月裏正在突飛猛進地發展着。
沼氣燈!臨走之前這事兒好像楚白才剛剛把提案報告交到決策組,這才一個月就已經落實了?還有化肥……這可是化肥啊!作爲“澳洲經濟工業發展與改革”負責人的邵北可太清楚中南基地如今的農業現狀了。總的來說就是,假如沒有捕魚、狩獵與采集的補充,單指望糧食作物,那大家夥就得做好撐半年餓半年的準備。
決策組對第一産業的現狀極度不滿,老吳有次還在周一的例會上點名批評了農業組。當時胡飛就炸了,拍着桌子細數第一産業的種種難題。什麽沒有自動化的農機具啊,缺乏懂得精耕的勞動力啊,缺乏必要的病蟲害預防措施,缺乏成熟的耕作土地……等等。
老吳耐着性子聽完了牢騷,最後幹脆放出質問說:“别奢望太多。一句話,到底怎麽搞,我們的糧食産量才能自給自足?”
胡飛盤算了半晌,毅然決然地吐出了兩個字:“化肥!”
土著不會精耕,沒關系,可以慢慢教;缺乏熟地,沒事兒,耕作個一兩年,生地就變熟地了;至于蟲害之類的,實在不行就出動人力滅蟲。算來算去,想要提高産量,唯獨有一樣必不可少:化肥!
胡飛在例會上拍着胸脯保證,隻要有了化肥,多了不敢說,短期内絕對會讓糧食産量翻番。
如今林有德搞出了化肥,胡飛這家夥知道了絕對會樂壞。不但是胡飛,恐怕大家夥都會心理踏實不少。起碼不會餓死了,更不會因爲糧食危機而去外面進行風險很大的貿易了。
感覺收獲頗豐的倆人興緻很高,屁股死死粘在椅子上,就是沒有走的意思。肖總那家夥還好奇心大起,嚷嚷着要看看林有德是怎麽做殺蟲劑的。
纏磨不過肖總的林有德,最後隻能無奈地默許了。隻是在做實驗之前先是給倆人發了膠皮手套與厚厚的口罩。
然後解說了一通:“夾竹桃做殺蟲劑的原理很簡單,就是利用夾竹桃本身攜帶的毒死,來達到殺死蟲害的目的。這個提取過程是有一定危險性的,因爲夾竹桃不但能殺死蟲子,也能殺死人。你倆别不信,這東西隻要一片就能殺死嬰兒。”
聽得頭皮發麻的邵北與肖白圖收了笑臉,立刻後仰了身子,不自覺地往後移動。
緊跟着林有德又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這個實驗并不複雜,隻是需要詳細記住每個步驟,千萬不能出錯。一旦出錯,就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感覺眼前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的邵北,小聲問肖白圖:“怎麽感覺這個場景好像在哪兒看過呢?”
肖白圖苦思了片刻,一拍大腿:“是不是《逃學威龍》裏頭做實驗的那場戲?”
“對!就是這個,我說怎麽感覺熟悉……诶?那場戲什麽結果來着?”
“好像爆炸了吧……”
“爆炸!”
汗毛倒豎的倆人對視一眼,随即連招呼都沒打,扭頭就跑了。倆人沒瞧見,他倆剛一出門,林有德便摘了口罩,嘴角上挑,戲谑地笑着嘟囔着:“隻是煮沸而已,哪來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