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東南及日本大區總經銷商
半吊子曆史專家邵北、參與多起跨國并購的會計師申晨乃至有過類似經曆的穿越衆都參與其中。短短兩天的時間裏,先後進行了三次讨論。從利益沖突上看,穿越衆與鄭家八竿子打不着,此番的沖突,更多是因爲鄭家觊觎穿越衆手中的稀缺商品。按照大家夥的猜測,穿越衆在廣州兜售這些商品,鄭家肯定私底下大批吃進,而後轉手日本、台灣賺取差價了。
人嘛,吃了甜頭就想得寸進尺,即便是古人也知道一個道理:什麽買賣都是壟斷賺的多!
如果不發生意外,鄭家仗着勢力大又是地頭蛇,極有可能逼得穿越衆低頭……你不低頭?很好,都不用總兵鄭芝龍出面,手下人花點銀子打點一番,幾個沒節操的清流一準上蹿下跳楞把穿越衆說成是“倭寇”,活生生把穿越衆打成過街老鼠。到時候别說去廣州招募人口了,能不能上岸都兩說。
而後背後下黑手的鄭家也許還會站出來裝好人:既然你們上不了岸,不如我們幫着賣貨?
可這一切因爲肖白圖意外地綁了國姓爺回來,這種“強龍不壓地頭蛇”的被動形勢,已經完全逆轉了過來。
大家夥一緻認爲,國姓爺在手,隻要不過分刺激鄭家,鄭家就不敢真的撕破臉。
問題回來了,綜合來講勢均力敵,有紛争有訴求,難得的是有達成雙方都滿意共識的可能性,那解決這一問題自然就會坐上談判桌。
判斷出這一結果,談判小組對這場統籌談判進行了充足的準備。從人質的處理到鄭家獲得商品份額的底線,每一個步驟每一條細則都研究了個透徹。
所以當一天之後,萬般無奈的鄭鴻逵坐在惠春樓的談判桌上的時候,等待他的是一場從未經曆過的艱苦談判。
想要鄭森?沒問題。一年之後再說!
理由?我們前腳把人送回來,你們鄭家後腳翻臉怎麽辦?你們鄭家可是有着“優良傳統”啊,二十年前不是有個十八芝麽?楊六、楊七還有劉香都跟你們的大頭領尼古拉一官閣下是斬雞頭燒黃紙喝血酒的兄弟,結果怎麽樣?
哦……合着錯都是他們的,你們鄭家始終是正義的化身……騙誰呢?你信不信的不關我們事兒,重要的是我們不信。所以,你大侄子鄭森還是先留我們澳洲一年半載再說吧。放心,保證好吃好喝的供着,等一年後送回來,一準白白胖胖。
鄭鴻逵很憤怒。當道理說不通的時候,現任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前海盜也隻能靠憤怒來發洩情緒了。可他面前的肖白圖與徐曉濤倆人,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罵街随你罵,就是咬死了不松口。氣急了的鄭鴻逵最後反問,那誰能保證一年之後你們這幫澳洲佬會把人給送回來?
肖白圖笑了:“這涉及到之後的貿易談判……總的來說,如果貴我雙方恪守商業準則,那這一年的時間内,我們之間的貿易會合作的比較愉快。規模與實際收益都達到一定的程度,我們繼續扣留人質還有意義麽?”
鄭鴻逵一琢磨,對面這小白臉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隻要鄭家取得的收益足夠大,大到難以割舍,甚至比自己大侄子鄭森還重要,隻有在這個時候對方才會放人……這意思是我們鄭家唯利是圖,把銀子看得比人還重要?
于是鄭鴻逵更憤怒了,嫌拍桌子不過瘾的海盜頭子,開始掀桌子并且對着屏風開始練掌法……話說肖白圖與徐曉濤倆人還真說中了鄭家的死穴。鄭家是海商兼海盜出身,當家人尼古拉一官閣下行爲處事處處透着商人本性。隻要利益足夠大,尼古拉一官還真就什麽都能幹得出來。所以鄭家會跟十八芝的老兄弟翻臉,所以尼古拉一官閣下會跟荷蘭幹爹反目成仇。鄭鴻逵這厮這麽憤怒,也許正是因爲倆人說中了鄭家不光彩的軟肋?
撒潑、罵街、掀桌子練掌法……可這一切都是徒勞,整整兩天的談判,就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扯皮中度過。肖白圖與徐曉濤倆人咬死了不放人,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萬般無奈的鄭鴻逵隻能退而求其次,要求肖白圖等人每月最少捎來一封鄭森的親筆信。當然,在肖白圖與徐曉濤表示同意之後,錦衣衛都指揮使先生又進行了一通毫無新意的口頭威脅,無外乎“凡鄭森有所閃失”“必将爾等碎屍萬段”雲雲。
然後,隻是隔了一個晚上,鄭鴻逵便領着幾個賬房先生迫不及待地與穿越衆開始了商業談判。用他的話講,早一天談妥,他大侄子鄭森就早一天回來。
按照他的理解,所謂的談判,無外乎就談談價錢,差不多也就算完事兒了。可誰承想,對方剛開始絕口不提價錢的問題,而是談什麽“經銷級别”!
對面的小白臉侃侃而談,說什麽爲了維護自身以及“經銷商”的利益,有必要進行“銷售區域劃分”,用以防止“經銷商之間的惡性競争”雲雲。鄭鴻逵追問了半晌,好容易明白了這些新鮮詞彙的意思,緊跟着又怒不可遏起來。
合着我們鄭家費了半天勁,連我大哥的兒子都扣你們那兒了,結果就弄了一個“區域經銷商”的身份?你們這幫澳洲佬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肖白圖安撫住暴跳如雷的鄭鴻逵,而後滔滔不絕,愣是給鄭鴻逵以及面前的幾個賬房先生上了一堂市場營銷課程。從如何打開市場局面講到爲什麽要進行銷售區域劃分,從經銷商級别又講到什麽叫“惡性競争”,緊跟着又談起了什麽叫“控貨”……
這一通神侃,聽得鄭鴻逵是雲山霧罩,摸不着頭腦。可鄭鴻逵轉頭一瞧,愣是發現幾個賬房先生正跟那兒捏着胡子連連點頭,聽得津津有味。最要命的是,先前自己扇了一巴掌的那家夥,居然探過頭來小聲說了一句“四爺,澳洲佬講的有道理啊”!
吊子日的,這王八蛋究竟是哪邊的?當着肖白圖與徐曉濤的面,鄭鴻逵暫時按下了火氣。等晚上一回到地方,這厮論起巴掌将幾個“吃裏扒外”的賬房扇得不分南北才罷休。火氣消了,才下了死命令,不管那幫澳洲佬怎麽講,就是一句話,一定要把對方的貨全都吃下來!
轉過天來,談判又變成了拉鋸戰。财大氣粗的鄭家,非要一口氣全部吃下穿越衆的貨,而且表示可以适當提高單價;肖白圖說死了不幹,甯可降價也要把鄭家從“總經銷商”降級爲“區域經銷商”。
這場拉鋸戰足足持續了兩天,所以會出現先前鄭鴻逵摔杯子嚷嚷“瞧不起我鄭家”的情景。
說起來頭天晚上,有小夥子還很是奚落了肖白圖與張曉天一番,話裏話外的意思,既然鄭家樂意當冤大頭,全賣給鄭家得了,咱們還省事。何必當什麽“君子”?
肖白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夥子,譏笑了一番對方不懂商業行爲,随即才解釋:“現在是賣方市場,玻璃鏡子、大馬士革軍刀之類的稀罕玩意,隻此一家别無分号。不論是爲了長期的利益,還是爲了短期的利益,我們都要進行控貨!”
交給鄭家全權打理,那鄭家如果惡性開發市場,導緻玻璃鏡子變得跟後世一個價錢,那穿越衆還怎麽賺錢?就算鄭家懂得控貨,穿越衆也不能把所有的貿易份額都交在鄭家手上。這等于是把經濟命脈拱手讓人!一旦鄭家出了什麽差錯,或者幹脆翻臉,那就意味着很長一段時間内,穿越衆徹底丢掉了明朝市場。
這會引發一連串的反應……資金鏈斷裂、商品滞銷……直至經濟崩盤。說白了就是一個道理,貿易行爲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也正是本着這一原則,肖總與客服經理徐曉濤才在這一問題上毫不讓步。雙方談到僵持階段,肖白圖抛出了一個新的支撐點:你們鄭家的勢力範圍無外乎東南沿海以及日本嘛,既然如此,這些地方的市場都交給你們,這總可以吧?大明朝這麽大,其他地方你們就是想做也做不過來啊!
鄭鴻逵與幾個賬房先生一琢磨,這話說的似乎有道理。索性也就不在經銷商的“總分”之間浪費口水,轉而開始具體的談單價以及份額。
可一聽到徐曉濤張嘴說隻給兩成份額之後,鄭鴻逵又發火了。兩成?這也太少了!這不是瞧不起人麽?
“鄭大人且消消火氣,和氣生财,和氣生财嘛。”肖白圖安撫着暴怒的鄭鴻逵說:“我們分配給鄭家兩成,實際上是爲了鄭家考慮啊。”
鄭鴻逵氣樂了:“笑話?你倒是說說,如何爲我鄭家考慮的?”
肖白圖笑吟吟地說:“控貨這條相信鄭大人與幾位賬房先生都理解了,我就不贅述了。除此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條……我們就算真給鄭家五成的份額,你們鄭家也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