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父輩的旗幟(下)
“安全!”
“安全!”
“我勸你最好把那兩枚金币交上去。”喬肆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于山的背後。“如果被憲兵發現,并且說不清來曆的話……”出發之前,全軍已經通報上繳規則——所有黃金白銀都歸澳洲政府所有。
憲兵!這個字眼讓于山頓時脖子後一涼。那些頭戴白色頭盔的同僚可不怎麽讨人喜歡,于山曾經親眼瞧見不少同伴被那些家夥帶走,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
但他認爲這是合法所得,于是辯解:“你瞧見了,這是我自己繳獲的。”
喬肆攤攤手:“如果那些憲兵能聽我的,那他們就不是憲兵了。”
于山權衡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地嘟囔了兩句,而後将那兩枚金币扔了過去。
“很聰明的決定。”喬肆笑道。
地下室的倉庫裏突然爆發出一陣低呼聲。
“金子!銀子!”
“哈哈哈……發财了!”
“我的老天爺,這起碼幾百萬兩!”
喬肆與于山對視一眼,而後趕緊跑了下去。穿過那條昏暗的走廊,等他們的雙眼适應了黑暗之後,猛然進入倉庫裏,瞬間被金屬反射的光線刺得一陣頭暈目眩。
倉庫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成千上萬塊金磚與銀轉。借着火把,反射出金色與銀色的光芒。擠在倉庫内的所有大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幾乎所有人這會兒都覺着有些頭重腳輕。也許是因爲刺眼的反光,但更多的是因爲見到這麽些金銀導緻的腦供血不足……
過了片刻,不約而同地,大兵們沖向了金山銀山。他們大聲歡呼着,手舞足蹈,欣喜若狂。有人小心地抽出一塊金磚,而後看着金磚搭起來的矩形稀裏嘩啦地散落一地;有人抱着金磚,張開大嘴用力地咬下去,待看到清晰的牙印之後,已經歡喜的哭了出來;還有些家夥幹脆躺在了銀币堆上,一邊打滾,一邊抓起銀币抛上半空。
李森與雲瀾也在笑着,然後兩個人的笑容逐漸收斂,到最後已經糾結了眉頭。然後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低聲說了句:“遭了!”
的确是遭了。多數的士兵已經被金子銀子迷亂了雙眼,巨大的财富刺激之下,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比如私自藏匿,再比如糾結起來打死阻攔者而後捐款逃跑……不論是哪一種,都很糟。前者會讓士兵本人上軍事法庭而後很可能被解除軍職,後者會讓士兵在槍斃掉軍官之後再被憲兵槍斃。
倆人互相使了個眼色,而後緩緩退出了倉庫。到了倉庫門口,雲瀾扭頭就跑,準備去調集自己的連隊。而李森則打算讓士兵們清醒過來,然後他首先選定了一個幫手:“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中士笑嘻嘻地跑了過來,手裏還拎着一塊金磚:“長官,我們發财了。”
“是的,我們發财了。”李森微笑着說:“但不是現在。我敢肯定,戰後所有人都會發财,除了那些蠢貨……”李森目光嚴肅地盯着馬卡洛夫,直到後者變色。
“我不太明白,長官……”
李森拍了拍馬卡洛夫的肩膀:“聽着,馬卡洛夫。如果一切順利并且不出意外的話,馬尼拉戰役結束之後,你會因爲突出貢獻而被晉升爲上士……沒準是軍士長。那意味着你每個月會收入三千到四千澳元。你的前途遠大,也許服役五年之後就會被破格提拔爲總軍士長。你知道總軍士長的收入水平吧?沒錯,到那時候你每個月會有一萬澳元。”說着李森點了點馬卡洛夫手中的金磚:“我想不明白,你會爲了這麽一點暫時的收入,而放棄大好的前途。你是蠢貨麽?馬卡洛夫?”
“我不這樣想,上尉,我隻是……”
“就算我不舉報,你覺着那些無孔不入的憲兵會放過你麽?别忘了我們是在呂宋島上,你能跑到哪兒去?”
馬卡洛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來回變換了半晌,他長出一口氣,而後将手中的金磚扔在了地上:“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上尉。”
他對面的李森同樣松了口氣:“很明智的選擇。”贊賞了一句,李森又說:“現在,你該去約束自己的手下了,趁着還沒有出事。”
“遵命,長官!”
馬卡洛夫答應一聲,而後将手中的雷明頓散彈槍上膛,走到倉庫中央,猛然朝天花闆開火。封閉的室内,劇烈的槍聲震得所有人都耳朵嗡鳴。士兵們停止了動作,扔下了金磚銀轉,抓起手中的步槍四處尋找着并不存在的敵人。
良久,他們并沒有找到可疑的目标,然後有人問:“中士,發生什麽了?”
“列隊集合!我們有新的任務了!”馬卡洛夫中士大聲地喊着。
理所應當地,下面抱怨聲一片。
“我就知道!”
“見鬼!”
“爲什麽又是我們二排?也該輪到三排了吧?”
……
“閉嘴!”馬卡洛夫暴喝一聲,瞬間讓倉庫内安靜了下來。
“全體都有,向右轉,齊步走!”
二排的士兵跟在馬卡洛夫之後,緩緩走出倉庫,停在了馬尼拉國庫外的院子裏。
“所有人,目視正前方,敬禮!”說着,馬卡洛夫舉起右手,指向太陽穴。他手下的士兵們盲從着,同樣這樣做着,雖然他們并不知道要對什麽敬禮。但片刻之後,空曠的視野中,那杆他們親手樹立起來的澳洲共和國國旗赫然入目。然後所有人自覺地偏轉了方向,目光緊緊盯着藍色的國旗。
對着這面國旗,每個人心裏都意味繁雜。兩個月前,他們同樣站在這面國旗之下,高舉着右拳宣誓效忠。
一分鍾,五分鍾,十分鍾過去了,直到所有人胳膊發麻,馬卡洛夫才發出了‘禮畢’的命令。他随即從隊伍一側走到所有人面前:“我想我不需要說什麽了,如果你們想繼續在這面旗幟下服役,那就把‘非法所得’全部吐出來。如果你們不這樣想,那也許一小時後憲兵就會請你們過去喝茶。”
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士兵們顯得有些無所适從。要知道有些人身上藏了最少兩塊金磚,有些家夥甚至在背囊裏放了整整五塊。而随便一塊金磚,就可以讓他們置辦上一套家産,從此過上地主老财的日子。而今要他們交出來……這很難!
良久,喬肆從黃金美夢中走了出來。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背囊,将兩塊金磚扔在了地上。
“嘿!你是在幹什麽?”于山立刻就急了。當他還在疑惑着同鄉舉動的時候,越來越多的士兵将金磚從身上取出來,仍在地上。
“見鬼!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白癡!”水野義川毫不客氣地罵了于山一句。
在于山反駁前,旁邊的喬肆沉着臉說:“沒什麽,我們隻是在保護自己。同時,我也不想丢掉這份職業。”
于山更急了:“我們完全可以……”
“逃跑?”喬肆指了指四周:“這就是一個大點的島嶼,你覺着能跑去哪兒?即便憲兵找不到你,那些土著依舊會爲了黃金把你宰了。”
于山愣住了,他的雙手緊緊地抓着背囊,仿佛在做着困苦的心理鬥争。是的,這就是個大島,能跑去哪兒?不論是那些沒開化的土著,抑或是軍法處的那些憲兵,都不是他樂于見到的。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于山最後一個将金磚扔在了地上——足足有五塊!
與此同時,周圍一陣輕微的響動。敏感的幾個士兵,立刻發現毒刺營的同僚緩緩收起了槍口……前一刻,這些槍口無一例外地指着他們!
發現這點之後,喬肆與于山冒出一身的冷汗。幸好他們把金子都交出去了,而且沒有選擇武力反抗。否則……他們絕對會死的比西班牙人還慘!
馬卡洛夫贊賞地鼓起了掌:“很好,士兵們,很好!你們履行了當初的承諾,你們是合格的名陸戰隊員。你們更加無愧于共和國國旗。先生們,請牢記這一刻。你們的舉動,必定會爲曆史所銘記。”
馬卡洛夫的話沒說錯,盡管這時的他在滿嘴跑火車。若幹年後,馬卡洛夫的直系後裔喬雅*馬卡洛娃根據先祖的日記,拍攝了一部轟動一時的電影《父輩的旗幟》。影片裏,重點描述了八個大兵在樹立起共和國國旗之後,又是如何抵擋住黃金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