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送别國姓爺
邵北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微笑着打量了鄭森一下,而後對着門口的兩名衛兵說:“解除鄭森上尉的肩章、帽徽。”
兩名衛兵迅速上前,除掉了鄭森的肩章以及帽徽。
看着有些疑惑的鄭森,邵北正色道:“從即日起,你被解除一切職務。這是澳洲政府的退職說明書。”說着,邵北将一份文件推到了鄭森面前。
鄭森愈發疑惑起來,拿起來看了看,詫異地問:“爲什麽?”毫無理由,而且很突然的解職,讓他很是莫名其妙。
“因爲——”邵北長長地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對方的胃口:“——你即将返回明朝了。”
“我知道你們與我們鄭家定的協議。”鄭森有些惱怒:“但我認爲這件事應該征求一下我的意見。”然後他小心地問道:“我叔父給你們施加壓力了?”
邵北點點頭。應該算是吧?鄭鴻逵的錦衣衛把王謝堂老丈人家給圍了,鄭家的私軍還把香港給占了,這絕對算施加壓力了。雖然在邵北看來對方這麽做毫無益處,他們甚至不知道招惹了多難惹的對手。
鄭森長出口氣:“我會給家裏寫信,詳細說明我現在的狀況……我認爲我還需要繼續待一段時間。因爲有太多的東西我還沒弄明白。”
也許年輕的國姓爺是在與孫傳庭的辯論中,因爲缺乏必要的實踐知識,并且發現更多的不足,所以想要繼續深造?這是個好消息!充分證明了邵北的親澳軍閥養成計劃的成功性。
可惜現在是一六四四年,明朝的北京朝廷剛剛完蛋。這會兒正是鄭森發迹的時刻……錯過這一機遇,也許曆史上就少了位國姓爺,多了個嘴炮的民權戰士。這絕對不是穿越衆想看到的。
所以邵北斟酌了一下說:“與你叔父的約定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幾天前我們收到了一份很糟的消息,李自成的闖軍攻入了北京。崇祯皇帝煤山上吊……”
“你說什麽?”鄭森大驚失色。
邵北從文件堆裏抽出了那份抄寫的邸報,遞給鄭森:“你可以自己看。”在鄭森迫不及待地搶過去,一目十行閱讀的時候,邵北繼續說着:“北京政府完蛋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明朝并沒有就此完蛋。南京的另一套朝廷發揮了作用,他們正在組建南京政府。并且在推選新的皇帝。”
鄭森看完了,而後看着邵北,神色中有些憂愁,更多的則是憤怒。他從沒想過一群泥腿子反賊會把他所效忠的朝廷推翻。
“所以,我認爲這是你的機會。一個可以大展身手、報效朝廷的機會。”邵北撇了撇嘴,他真的是對明朝毫無好感。所以說話的時候充滿了諷刺意味,但他必須還要說下去,而且盡量減少反諷的語氣,以防引起不必要的争執:“告訴我,鄭森,現在,你還效忠于你的大明麽?”
“毋庸置疑!”年輕的國姓爺語氣決絕。
“很好,你會乘坐明天早晨的船返回大明。一天半之後,你就會重新踏上明朝的土地。”說着,邵北從桌子下拿出了一個盒子。就當着鄭森的面打開:“這是臨别的贈禮。”
邵北先是拿出了一塊帶着五彩勳帶的紫銅勳章,站起身走到鄭森面前,親手爲他别在胸前:“這是你應得的……聯合遠征旅所有後勤人員,都會得上一枚馬尼拉解放勳章。”
五彩的勳帶,配着紫銅的勳章,挂在軍禮服上,顯得異常漂亮。
鄭森右手輕輕撫摸着勳章,喉頭嚅動,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然後邵北又從大盒子裏抽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把左輪手槍。隻是有别于軍官們配發的,這把左輪手槍的柄上有着漂亮的花紋,并且銘刻着一些小字:澳洲共和政府增。
“雖然看着像裝飾品,但實際上它的性能跟正常的手槍一樣。快速,精準。希望你不會有用到它的一天。”邵北開了個小玩笑,而後幹脆把大盒子攤在了鄭森面前:“剩下的就是你的幾位老師贈送的書籍了。于麗紅大姐對你的學業很關心,她帶來口信,你回到大明,如果有學業上的問題,盡可以寄信過來。她會用最快的速度回信加以講解。”
榮譽、關切以及一年多相處出的感情,分别在即,鄭森瞬間就紅了眼圈。随着邵北的話,他眼前仿佛出現了于麗紅大姐那親和的身影。
“少……”鄭森哽咽了一下:“邵先生!”他直接一個九十度的鞠躬:“感謝你們一年多的照顧。”
人心都是肉長的。雖說當初鄭森是被強擄來的,可一年半的相處,他早就發現當初就是一場誤會了。那些明朝勞工,過的比在大明的時候何止好了一倍?不但如此,與鄭森經常走動的如邵北等人,更是對其關懷有加。當他慢慢習慣了穿越衆的思維方式之後,鄭森赫然發現,這幫澳洲人竟然所有人都對自己不錯。
即便平素沒有交集的,見到自己也會點頭含笑。這讓他很詫異,也隻能當這是澳洲人的待客之道了。
“哦,對了!”邵北摸了摸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而後又摸索出一個小盒子:“傅大俠……額,這是傅大夫讓我轉交給你的。”
盒子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本拳譜,上頭赫然寫着傅氏拳譜四個大字。旁邊還放着一張信箋,傅大俠龍飛鳳舞地寫着,這本拳譜是他多年總結,融彙各家長處所創……雖然碰上‘一本道’這種流氓招數有些棘手,但用來對付一般的蟊賊絕對夠用了。長期習練,強身健體雲雲……
這一年多,鄭森始終寄居傅大俠的診所。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此刻臨别在即,瞧着朝夕相伴的老友送的拳譜,鄭森再也忍不住了。一邊笑着,另一邊擦拭着不停溢出眼眶的眼淚。
不考慮日後的成就,眼前的鄭森跟後世二十出頭剛上大學的小夥子沒什麽區别。眼見對方如此傷感,邵北也不好說什麽,隻是上前拍了拍對方肩膀,低聲勸其早些回去收拾東西。
鄭森一言不發地回去收拾東西了。他的行裝倒是很少,當初孑然一身而來。這一年多的時間,無非多了一些日常用品以及書籍罷了。将行裝打包,又把軍裝脫下來整齊地疊放好,他正怅然若失的時候,聽了信的訪客們接踵而至。
頭一個來的便是與之相熟的周飛火與淩風,倆小夥子臉上全然沒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見了鄭森,兩句話一說開,話裏話外透着不舍。
倆人集資送了一塊澳洲新出産的鬧鍾。不過受限于技術水平,這個機械鬧鍾的個頭有點大,拎在手裏沉甸甸的。鄭森當即就要拒絕,在中南的時候他可看過這個鬧鍾,還眼饞了好一陣。可以這玩意足足要他倆月工資,被迫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鄭森也隻能對着鬧鍾流口水,到底也沒舍得買。
一番退卻讓倆小夥子很生氣,周飛火惱怒地說了一通:“讓你拿着就拿着,都是哥們,哪兒那麽多說道?再說了,哥們不差錢!”
倆小夥子還沒走,李森與陳偉鵬聯袂而至,倆人送了鄭森一把大馬士革軍刀。完全采用日本刀的工藝,又用化學藥水處理出雲紋,絕對是削鐵如泥的寶刀。再然後穿越衆小夥子們不停地到來,這個送上一套書籍,那個送上一套日化用品。到了最後,鄭森的房間裏堆滿了各種禮物,後來者甚至都沒地方下腳了。
一幫子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這人一多,氣氛就熱烈了起來。大家嘻嘻哈哈說說笑笑,沒一會兒便沖淡了離别的哀傷氣氛。
等到了晚上,菲律賓太上皇常師德親自過來,招呼大家夥赴宴。這家夥利用職權之便,就在總督府裏搞了個踐行宴。
這一晚上,大家夥敞開了肚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幾乎所有人都醉了。喝高了的鄭森,更是跟小夥子周飛火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事後被大家夥好一通嘲笑,有人甚至開始質疑周飛火的某些取向。
翌日清晨,馬尼拉碼頭之上,幾十号穿越衆頂着黑眼圈打着哈欠,悉數到場送别年輕的國姓爺。鄭森換上了當初了儒衫,頭發也挽成了發髻。隻是戳在那裏聽着大家夥左一句右一句的囑咐。瞧着時辰差不多了,他對着所有人一揖到地,站起身怅然說:“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有聚首時。諸位皆爲良師益友,鄭森在此收獲良多。他日諸位若到大明,務必知會一聲,鄭森必定……”他說不下去了。
邵北輕笑了下:“也許,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是的,很快。按照曆史的軌迹,鄭森會被鄭芝龍送到南京國子監求學。而邵北等人即将啓程前往南京,以友邦使臣的身份,恭賀弘光帝登基。
鄭森不再說話,又是一個長揖,抱拳而立。而後扭頭大步流星登上了飛翔的河南人号。帆船開動,半個小時之後消失在衆人面前。可以肯定的是,鄭森依舊是鄭森,但鄭森已經不是當初的鄭森。一個腦子裏充斥了半吊子現代思想的鄭森,必定會引發更大的蝴蝶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