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文學創作


270文學創作

行刑的番子停了鞭子,沖着監督行刑的鄭鴻逵一拱手,而後侍立兩側。鄭鴻逵背着手,踱着步子走過去,略帶着不耐地說:“我說大和尚,知道皮肉之苦不好受了吧?得,你趕緊招,招完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那大和尚擡頭瞧了瞧鄭鴻逵,而後呢喃着說到:“其實……其實……俺……真是吳王。”

鄭鴻逵背着手緊緊地盯着那和尚,好半天才長長地“哦”了一聲。偷眼瞧了瞧主位上的馬吉翔,見這位頂頭上司根本就沒瞧這邊,隻是手托着下巴閉着眼在那兒點頭瞌睡着。鄭鴻逵一咬牙,随即招招手:“看來鞭子不好用啊……來呀,給我上油煎!”

幾個番子答應一聲,片刻的功夫便端上來一個大号的火盆。火盆裏頭劈啪作響,燃燒着炙熱的木炭。一個番子将一個鐵盤子蓋在上頭,另一個番子拿着扇子不停地往火盆裏扇着風。冷眼這麽一瞧,跟後世的炭火鐵闆燒頗爲相似。隻是這鐵闆燒燒的不是别的,而是人!

錦衣衛裏頭,十八般酷刑什麽樣都有。這招用鐵盤子燙犯人的,诨号就叫油煎。待鐵盤子紅熱一片,直接讓犯人按上去。要是狠狠心,能直接把犯人煎熟了!

瞧着鐵盤子慢慢紅熱起來,鄭鴻逵笑了:“瞧見沒,這可是我們北鎮撫司的看家手藝。輕易不拿出來,和尚你也算有種了。待會定要好生伺候和尚一回。”

他說話的光景,有個番子拎着一條豬肉回來了,笑嘻嘻地在大和尚面前晃了晃,随即将那豬肉扔在鐵盤子上。隻聽刺啦一聲,霎時間那條豬肉便被煎熟了。煎出來的葷油刺啦啦作響,油花四濺。瞧着這一切,大和尚頓時吓得面無人色。

“你們不能這樣……俺可是齊王!”大和尚晃了,開始口不擇言。

“喲?這會兒又是齊王了?你剛剛不說自己是吳王麽?”鄭鴻逵收了笑,冷哼一聲,厲聲道:“颠三倒四,語無倫次的也敢冒充皇室宗親?我看你這和尚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呀,油煎伺候!”

倆番子答應一聲,上去把大和尚從架子上松下來,架着其就要往鐵盤子上按。

“别,别!俺招了,招了!”大和尚眼淚都下來了:“俺這回真招了……”

鄭鴻逵一擺手,示意倆番子停下來,而後靜等着大和尚的說辭。

那和尚歎息了好半晌,收了眼淚,這才道:“我本名大悲,在蘇州當和尚,見天下大亂,想趁機取富貴……所以才,所以才……”

所以才冒充皇室宗親?鄭鴻逵真真是哭笑不得了。這天下間取富貴的道兒這麽多,大悲和尚非走這麽危險的“捷徑”,而且連皇家宗譜有誰都不清楚,就敢夜叩宮門,真是膽大腦小之輩。

“都記下來了麽?”

“大人,記錄完整。”刀筆吏立刻答道。

“讓他簽字畫押!”

幾個番子将文書拿到大悲和尚面前,瞧着其畫了押,而後将文書交給了鄭鴻逵。接過文書,鄭鴻逵反複看了幾遍,瞧着沒什麽纰漏,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瞧瞧外頭的天色,這會兒都發白了。折騰這麽一晚上,又是涉及皇室宗親的案子,如今總算審出真相,可算是善了了吧?

他都琢磨定了,隻要這案子一結,他立馬卷鋪蓋去鎮江上任。如今的京城,兩派人鬥得你死我活不說,還總有些牛鬼蛇神冒頭。稍稍處理不舍,前程都是次要的,丢了身家性命可就不值當了。

滿意地點點頭,鄭鴻逵快步朝上位走去。等他到了書案邊,馬吉翔如同腦門長了眼睛一般,瞬間睜開雙目,而後精神奕奕地接過了文書。看罷了文書,馬吉翔惱怒地咒罵了一句:“如此瘋癫之輩,居然折騰我等一個晚上!那油煎别浪費了,留這和尚一條小命,給我小心伺候着。”

他話音剛落,倆番子立刻将大悲和尚按在了鐵盤子上。大悲和尚慘叫幾聲,随即人事不知。

馬吉翔解氣地啐了一口,而後道:“将這和尚收監,嚴加看管。宮門快開了,本官這就去面聖。爾等自去休息,這幾日怕是閑不得了。”說着起身就要走。

鄭鴻逵趕忙拱手問了一嘴:“大人,下官已受命出任鎮江總兵,您看……”

“哦,對,是有這麽回事。”馬吉翔拍了拍腦袋,而後戲谑地看着鄭鴻逵:“日漸啊,說起來你可夠倒黴的。依我看你現在也甭想着上任了,什麽時候這案子結了,什麽時候再走吧。”

“啊?”得,這還躲不開了。而且聽馬吉翔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這事兒還沒完?

要說鄭鴻逵半路出家當了官兒,任的是武職,不清楚朝堂裏頭的彎彎繞。加上年歲輕,如今才三十出頭,實在不如馬吉翔看的深遠。

如今黨争不休,但凡是些許小事都會被有心人拿來诋毀政敵。如冒充皇親這種大事兒,那幫子眼珠子瞪得溜圓文官,怎會放過如此大好機會?

扔下錯愕的鄭鴻逵不管,馬吉翔掐着宮門開的時間,到了承天門。然後還沒等他遞牌子進宮呢,就被一人給攔住了。

這人不是旁人,确是無良文人、兵部尚書阮大铖!

要說阮大铖這人确實有才!有明一代,五言絕句,無出其右者。可要命的是,阮大铖爲人反複,心胸狹窄、睚眦必報。弘光一朝,朝堂上鬧得烏煙瘴氣,起碼有其三分功勞。加上後來這厮又投了鞑子,成爲走狗急先鋒,其人品性如何不問自知。所以後來人常常感歎,自古小人多才者亦多矣。唐有宋之問,宋有蔡京,明有嚴嵩、阮大铖。

二人彼此作揖行禮,寒暄起來。兩句話不到,阮大铖便急吼吼地問起了案子審理情況。馬吉翔心裏雖然瞧不起阮大铖爲人,尤其是阮大铖的官兒還是靠給朱由菘編色情戲劇、提供優秀***得來的,可架不住阮大铖這會兒權勢滔天啊,是以馬吉翔可不敢得罪了對方。

當即挑着能說的,小心謹慎地告訴了對方。隻說是一個瘋和尚,半夜發了癔症亂砸城門,冒充皇親國戚雲雲。

阮大铖聽罷,撫着胡子笑而不語。隻是那雙眼睛賊光四射,瞧得馬吉翔直冒冷汗,搞不清楚阮大铖又在冒什麽壞水呢。客套幾句,馬吉翔推說着急面聖,随即與之拱手告别。

此刻宮門已經大開,大清早的一幫子太監宮女正在打掃。馬吉翔挂着腰牌,徑直進了紫禁城。找了太監通傳,不過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太監便傳回消息:皇帝召見!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他馬吉翔哪次請見,耽誤個把時辰都是正常,有時候幹脆就見不着。今兒朱由菘這麽勤快,想來是大胖子對這事兒挺上心?

果然如馬吉翔所想,他前腳剛一進大殿,後腳朱由菘便急吼吼地嚷嚷着讓其快說結果。

“原來是個瘋子。”聽了結果,大胖子朱由菘咂咂嘴,不耐煩地道:“既是如此,擇日把那和尚殺了就是。”好容易逮着個樂子,結果就這麽草草結束了,朱由菘頓時覺着好生沒趣。随即打發了馬吉翔。

按說皇帝老子發了話,這事兒也該結束了吧?

結果還真應了馬吉翔的猜想,這事兒……沒完!

當日早晨的時候,兵部尚書阮大铖上了一本,說事出必有因,這厮堅信一個和尚絕不對大半夜法癔症跑來冒充皇親送死。此事背後必有推手。

一聽阮大铖這論調,東林黨人立刻就跳了出來。東林黨人都知道阮大铖是個什麽德行,這老小子搞這麽一處,雖然不知道後手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老小子一準沒安好心。本着爲了反對而反對的精神,一個個東林黨人站出來口水飛濺,霎時間朝堂上吵做一團。

大胖子朱由菘是個擺設,打着哈欠根本就沒聽。馬士英搞不清楚老夥計阮大铖打的什麽主意,隻得一邊沉默不語一邊不停地打眼色詢問。

吵吵到最後,結果不了了之……大胖子朱由菘不耐煩了,明日再議。

等散了朝會,馬士英可算逮到機會了,拉着阮大铖,躲開衆人就問開了:“集之意欲何爲?”

阮大铖異常興奮地說:“自然是将東林黨人一網成擒!”阮大铖與東林黨人之間十幾年的積怨,早就化解不開了。老小子又是睚眦必報的小人,自打得了權勢,便一門心思想要搞死東林黨。而今得了機會,還真有一種小人得志的架勢。

“你來看。”說着,阮大铖将一本寫了一半的奏折遞給馬士英。馬士英疑惑着接過來一瞧,一陣頭暈目眩。阮大铖有才啊!老小子能寫,筆頭快,不過個把時辰的功夫,便弄出了一個涉案人員排名來。爲了更形象化,他造“十八羅漢”、“五十三參”,一個一個把東林黨人羅織其中,煞有介事,“罪行”曆曆……直把馬士英看得無話可說。

這哪兒是什麽涉案人員名單啊?簡直就是一次文學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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