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着五文黨怎麽樣?”
肖白圖話音剛落,邵北立刻難得地呲牙笑起來五文黨……這一詭異的詞彙,瞬間讓邵北想到後世各個知名網絡論壇中存在的各種各樣‘精英分子’兩派人之間就是一場戰争,誰勝利的就能占領該論壇,并且都以爲從此可以引導社會輿論
而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兩派人的論戰,往往會傷及無辜然後大多數的普通人,會變成豬八戒一派人罵其爲五毛,另一派稱其爲美分當足夠多的人吃了虧之後,大家夥開始沉默起來瞧着兩派人論戰,就當是一場可以免費觀看的娛樂喜劇,或者是荒誕劇
“五文黨”邵北咂着嘴輕歎一聲,咀嚼着這個詞彙
然後在其還沒有明确下定義之前,倡議者肖白圖已經氣餒了
“這太扯淡了”肖白圖一屁股坐下,郁悶着大口地灌着茶水且不說其可行性如何,也不考慮實際操作中的各種難度,假設這一設想得以實現這勢必會造成一種輿論上的冷戰
東林黨那幫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隻要聽聞澳洲人祭出五文黨這一大殺器,對方一準紛紛效仿然後市井坊間那樂子就大了往往是某個老百姓一句抱怨,說澳洲貨比本地貨便宜,立刻就會引得東林五文黨群起攻之,說其‘崇洋媚外’然後潛伏在四周的澳洲五文黨呼朋喚友跳将出來,指責對方思想過于狹隘
論戰升級,以這個時代人們的平均素質,最後保不齊就得動手最後一幫子人被衙門帶走,隻剩下那位剛開始抱怨的主兒戳在那兒目瞪口呆
老百姓可不是傻子,一次兩次倒也湊活,時間一長,誰都能看出門道了到那時候恐怕明朝的老百姓就跟後世的網民一樣,甭管說話的人有沒有道理,也不管這人從哪方面領五文錢輿論引導費,大家夥肯定都避之不及以至于到了最後,社會上充斥着各種各樣的消息,讓人難辨真假,不明就裏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哪一條才是真的
當然,這隻是假設的後果肖總迅将這些很具既視感的畫面從腦子裏趕走,而後開始琢磨,澳洲需要好名聲麽?
“我們要名聲有什麽用?”在其思索出所以然之前,他面前的邵北已經嘲諷地笑着反問,而後補充道:“尤其是對方有意把我們名聲搞臭這種情況下”
澳洲需要好名聲麽?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命題,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倘若問梁二等下層的澳洲民衆,大家夥一準拍着胸脯說,當然要正義這種東西,多的時候是帖在政府臉上的遮羞布沒有還不行少了這一層遮羞布,那政府機構可就徹底的不要臉了當然,如果遮羞布過厚,那政府就是二皮臉……而很顯然,迄今爲止的所有政府,二皮臉的居多,不要臉的還真沒有幾個……思密達政府除外
這就跟正常人的心态是一個道理,甭管你暗地裏怎麽男盜女娼,人眼前都想着自己光彩照人,都想着得到大家夥的尊重
但這個問題如果是邵北或者肖白圖,則完全有着另外一個回答:需要麽?因爲他們倆并不确定澳洲現在于南明,有點像英國于‘大清’,美帝于共和國
如果在二十一世紀沒畢業的憤青當中做一個統計,讓其寫出倆最痛恨的國家,鬼子毫無疑問是第一個,然後美國絕對會成爲第二這真奇怪,老美從沒有侵略過中國,怎麽就成第二号被仇視的國家?按道理,毛子跟約翰牛成爲第二才順理成章?
仔細一琢磨很簡單,不過是仇強仇富心理所以老美不管怎麽調整對華政策,不論怎麽發揮美分的作用,這都絲毫改變不了廣大人民群衆對其的仇視這種仇視的終結,要麽以仇視者成爲美利堅公民爲終止,要麽以共和國全面過老美爲終結總的來說,頗有些此恨綿綿無絕期的味道
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話說回來現在的澳洲明顯要比南明強,并且以後隻會越來越強然後問題來了,作爲第三世界國家明朝的市井百姓,怎麽會對一等發達國家澳洲不仇視?
五文黨?這是一項投入巨大,毫無産出,且基本看不到收益的浪費計劃所以必然會胎死腹中
以上種種,肖白圖很快就想到了但他的注意力明顯被邵北後一句所吸引,聯想起前一陣邵北某些不太好的預感,他不确定地問:“你是說,這是馬士英的陰謀?”見邵北緩緩點頭,肖白圖好笑地問道:“問題是,把我們搞臭對馬士英有什麽好處麽?”
“也許有……也許沒有”這一回答顯然不能讓肖總滿意,甚至連邵北本身都不滿意于是他開始絞盡腦汁,将思維發散出去,半晌之後想起另一個可能:“如果我們的名聲很壞……那就意味着某些靠名聲過活的家夥,不可能與我們進行合作你知道,什麽生意都不如壟斷來得好”
“你是說東林黨?”肖白圖沉思了一下,随即點頭:“八成還真這樣也說不定”衆所周知,馬士英的敵人與潛在敵人有很多,但東林黨無疑是最煩人的一個這些僞道德君子,從來都是對人不對事,他們會盯着馬士英的一舉一動,甚至就連馬士英上朝放了一個臭屁都會抓住不放,然後小題大做進而引發一輪的政治風暴而且這些東林黨人的政治理念很恐怖一代思想大家王陽明的心學,講究的是知行合一心學發展到了現今卻陷入了空談之中
心學門人揪着善惡之辯不放,全然忘了祖師爺所向無敵的武器:知行合一套用2012年的網絡詞彙,王陽明先生是摸着石頭過河,然後他的徒子徒孫光知道摸石頭,全然忘記了過河這碼事……
但東林黨人有一點很會迷惑人,仗着其掌握的輿論力量,往往會把不明就裏的人忽悠得雲山霧罩馬士英怕東林黨嘴炮無敵,開出大的利益,從而引得澳洲人轉而支持東林黨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兒
“這個老狐狸”想明白前前後後,肖白圖笑着咒罵了一通論及手腕,甭說号稱一隻腳踏進門薩俱樂部的邵北了,就算把邵北與肖白圖加起來都不是馬士英的對手這種小事情上,吃些虧也是正常現象索性邵北與肖白圖多了三百七十年的眼界,站在足夠高的高度上,早就在大勢上占盡了便宜
邵北贊同地點點頭有一點邵北藏在心裏沒有說……按照現在的發展趨勢,未來的明朝與澳洲,必然是同種同源,緊密聯系的利益聯合體……但絕對不是一個國家
澳洲之所以富庶,一方面是因爲穿越衆掌握着的時代的科技水平,以及澳洲那種隻需要扒掉淺淺一層表皮便是富礦的絕佳礦産條件但爲主要的是,澳洲人少啊
某些時候人少是制約澳洲發展的要命問題,但相對來說,正是因爲人少,澳洲才會富庶不信?把穿越衆丢到明朝來瞧瞧,一百四十六人,就算累死能把整個大明朝小兩億人的人均收入提高一成不?
将來必然會産生一個問題,就如同十九世紀墨西哥全民公投要并入美國,而美國佬斷然否決一樣并入那麽窮的一個地方,那不等于背負了一個極大的負擔麽?德國統一之後,富裕的西德人不得不交‘團結稅’,用以提攜貧窮的東德老鄉這種事關系到切身利益,估摸着沒幾個人樂意幹
在邵北與肖白圖咒罵的光景,大明首輔馬士英閣下終于在今日早朝期間抛出了完整的條約内容毫無例外地,東林黨人對割地這一條很是反感,從而大有群起攻之的架勢
不過首輔閣下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抛出了澳門的案例,淡然地說自己不過是仿舊例而且澳門的葡萄牙人不過每年給那麽點銀子,人家澳洲人一年可是足足八萬兩現如今大明财政情況如何,是個人都心裏有數,有了這筆銀子,起碼會讓财政情況稍稍寬裕一些?
而且按照條約框架,澳洲人可是一次性支付頭十年的租借費用,那可就萬兩啊之後的四十年裏,每年支付六萬四千兩後者倒也罷了,前者……一次性八十萬兩,足夠緩解大明捉襟見肘的财政狀況了
一番論戰之後,馬士英倡議,造糞機器點頭,一幹實權派人物點頭,這條約總算是通過了當然,總會有人不合時宜地跳出來反對比如兵部給事中陳子龍,不過一個七品的芝麻官,愣是堵在承天門外将馬士英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其是‘漢奸’‘國賊’
搭着馬士英心情不錯,還真沒拿陳子龍怎麽樣不過人家陳子龍有脾氣,幹脆挂印而走,辭官不幹了
下午的光景,馬士英再次把邵北與肖白圖請了去不同以往的偷偷摸摸,這次可是正大光明的邀請前頭豎着牌子銅鑼開道,後頭跟着護衛的騎兵倆人分别乘坐了一頂四人擡的小轎
眼瞅着大功告成,不論是大明首輔馬士英,抑或是邵北與肖白圖,這倆上都挂上了久違的笑意隻是詳談起來,倒是讓邵北與肖白圖好一通啼笑皆非
肖白圖拿着面前兩份截然不同的條約文本,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首輔閣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馬士英輕咳一聲,揮手退下了左右,臉不紅不白地說:“二位須知,此條約于我大明,乃是破天荒頭一遭順利通過,實屬不易”說着,他信手抄起兩份截然不同的文本:“這内容都是一樣的,就是說法有些許區别……還望兩位體諒老夫的苦衷”
就算邵北與肖白圖古文功底差的離譜,到了這個時候也明白過來了不用說,其中一份是給明朝官面人物瞧的,裏頭極盡阿谀奉承之詞,将澳洲貶了個一無是處不過内容倒是沒什麽變化
但馬士英生怕這樣會得罪武力強悍的澳洲人,所以幹脆準備了第二份文本
邵北逐條逐條地仔細看着,反複看了幾遍,見其中内容跟約定的草約完全一緻,也就放下心來至于明朝人樂意将哪個文本歸檔,那是明朝人自己的事兒這年頭誰還不往自己臉上貼貼金?而且這玩意,曆史自然會給個公平的說法
協議無措,邵北代表澳洲政府,提筆在條約上簽了自己的大名對面的馬士英提着毛筆,龍飛鳳舞地寫上了自己的大名,而後還蓋上了官印
公元一六四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澳洲共和國與大明帝國,于南京鴻胪寺簽訂《明澳友好通商條約》
該條約規定,未來三個月之内,澳洲政府将出售給明帝國總數過八千支的式步槍、散彈槍,以及近百門的式火炮
鑒于明政府糟糕的财政狀況,澳洲政府将一次性提供給明政府總數兩百萬兩白銀的貸款由于明澳雙方屬于首次接觸,明朝将開放廣州、松江兩處作爲通商口岸,允許澳洲人在兩地從事合法的商業貿易
同時在兩處口岸成立海關兩處海關的關稅,将作爲抵押,用于償還上述的貸款
與此同時,明政府将香港以及部分安縣租借給澳洲政府其中安縣部分,不允許澳洲政府駐紮總數過兩百人的士兵香港以及南部安縣,租金作價八萬兩每年爲了幫助明政府度過财政危機,澳洲政府将一次性支付前十年之租金,而後每年支付明政府六萬四千兩白銀
明澳雙方建立外交關系,互派使者
澳洲政府以及澳洲人,有權在明朝開放口岸,從事勞工招募以及移民招募等相關事宜
官面上的說法是《明澳友好通商條約》,可是後世的教科上,喜歡稱其爲《明澳南京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