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5月10日晚21時20分。
“這船……直娘賊的真大啊!”碼頭之,一衆武毅軍軍官瞠目結舌地看着澳洲艦隊緩緩停泊下來。便是在火把微弱的光亮之中,整個江面早已被白帆遮擋了個嚴實。入目之處,除了戰艦依舊是戰艦。旁的也就罷了,虎鲨級猙獰着的炮口,斜斜指向岸,更是讓有心人直吞口水。驚愕之際,瞧見花皮澳洲兵開始爬網格下船,有人終于忍不住贊歎了一嘴。
鄭森臉帶着揚眉吐氣的微笑,輕蔑地看了一眼土包子同僚:“鄭某以性命擔保,澳洲人言之有信。而今如何?”
他的話頭根本就沒人接,大家夥,下到普通的官佐,到最高長官何騰蛟,這會兒一個個都抻着脖子觀望着這些稀奇古怪的澳洲兵。
就如同大使館裏頭的那些光頭兵一樣,這些大兵穿着藍白相間的花皮……也有黃綠相間的,看樣子不是一個系統的?身前挂着鼓鼓囊囊彈藥包,背後還背着一個背囊。雙手捧着如出一轍的44,以及另外兩種怪模怪樣的槍械。一種身子極短,铳口粗大;另一種後部帶個輪子。
也虧着何騰蛟是武毅軍的最高長官,當初在工部見識過澳洲人的全部武器,依稀記得這兩種一個俗稱噴子,另一個叫轉輪步槍?
而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有碼頭不走,這幫澳洲兵非得跳進小艇,從另一側的灘塗岸。并且用手中的武器比比劃劃,看樣子好似防範什麽人一樣。
“這……”何騰蛟見此,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邊,右衛的一個千戶嗤笑一聲說:“這些澳洲人,小心的過了頭。瓜洲渡口,除了我武毅軍還有何人?”
“說不定人家防的就是咱們武毅軍呢。”閻應元低聲說了一嘴,頓時讓在場諸将一陣的無語。開戰至今,大明投降滿清的還少麽?有心人做了統計,截止現在,投降滿清的總兵23位,副将47人,總兵力将近二十四萬……這一兵力數字遠遠超過了阿濟格與多铎兵力的總和!
也無怪人家澳洲人小心翼翼,畢竟,人家大老遠的來,可不想被投降的明軍賣給鞑子?
中軍陳子龍哀歎一聲,朝着何騰蛟拱拱手:“大人,下官與之交涉一番。”
“也好。”
陳子龍快步走灘頭,離得老遠便被澳洲大兵的槍口止住了。
陳子龍連忙擺手:“毋開槍,本官武毅軍中軍陳子龍。敢問列位可是澳洲軍?”
那頭的陸戰隊大兵們嘀嘀咕咕一通,片刻之後走出來一個花皮大兵。徑直走到陳子龍面前,來了一個軍禮:“你好,澳洲共和國陸戰隊尉喬肆。”
對于喬肆的不禮貌行爲,陳子龍直接無視了。隻是陳子龍搞不清楚尉是個什麽官職,而且最要命的是面前的尉看起來跟那些花皮一模一樣。帶着疑惑,他徑直問道:“敢問喬……大人這尉官職……”
“一個連。”喬肆撓了撓頭:“大約指揮一百三十人。”
陳子龍長長地“哦”了一聲。一百多人?連個千戶都不是!嘴裏雖然不說,可陳子龍士大夫的架子已經端了起來:“不知澳洲軍其他長官?”
“在船。”喬肆直接地說:“在确定沒有危險前,我軍是不會進行登陸的。所以,這位……陳大人,能不能現在就帶我們考察瓜洲實際情況?”他撓了撓頭:“您知道,時間比較寶貴。”
陳子龍頓時臉色就難看了起來。可救兵如救火,這個時候他能說什麽?尤其是人家澳洲人根本就不是什麽大明番屬。說好聽話叫援助,說不好聽,那是馬士英求爺爺告奶奶,花費巨大代價請來的。
是以,他隻得點頭同意下來。回頭征求了何騰蛟意見,領着喬肆在瓜洲轉了半晌。而後喬肆才返回灘頭,點起了三堆篝火。
下一刻,停泊的艦隊再次動了起來,一艘接一艘的戰艦靠碼頭。固定纜繩,舢闆搭好,一隊又一隊的澳洲兵下了船。有荷槍實彈整隊的,有人推馬拉運送大炮的,還有牽着戰馬呼叫同伴的。一波又一波的士兵旁若無人地經過何騰蛟等人的身邊,愣是沒人搭理他們。
何騰蛟臉色越來越難看,心裏頭早就把這些澳洲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正這個光景,一名小校一溜煙地跑過來:“大人!大人!不好了!那幫花皮,搶了城頭,逼着弟兄們換防。”
“換防?這……”這哪兒是換防?分明就是搶占制高點啊!澳洲人對武毅軍就這麽不放心麽?
還不待何騰蛟說些什麽,陳子龍小跑着回來了:“大人,澳洲軍司令官謝大人來啦。”
順着陳子龍的手指看過去,隻見一群花皮簇擁着幾名看起來是軍官的家夥走了過來。至于爲什麽看起來是軍官?因爲衣服不一樣……
“正好,老夫正要與之說道一二!”何騰蛟氣哼哼的雙手一背就迎了去。然後讓他更生氣的事兒發生了。
傑瑞與遊南哲等人,一眼瞧見鄭森,立刻笑着打招呼:“鄭森,一年不見,别來無恙?”
“傑瑞将軍,遊參謀長!”小夥子鄭森長期厮混于澳洲軍營,與傑瑞、遊南哲等人熟到不能再熟。眼見二人笑吟吟地打招呼,立刻三兩步蹿過去,傻笑着任憑一幫澳洲軍官拍打着。
而後就那麽旁若無人拉家常一般的叙舊……生生把何騰蛟一幫人晾在了一旁。眼瞅着何騰蛟臉色實在黑到不能再黑,中軍陳子龍咳嗽了一聲。
正與遊南哲拉着手叙舊的鄭森總算恍然,轉而引見:“這位是大明武毅軍督師何公。”
傑瑞展現了與方才的熱情截然相反的神色,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到了這個時候,何騰蛟再也忍不住了:“謝大人,敢問貴方何故甫一下船,便搶占我武毅軍營地?此事可是軍行徑?”
傑瑞咂咂嘴:“你沒收到命令?”
“什麽命令?”
“算了。”傑瑞輕笑了一聲,用戴着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整了整衣領:“最遲明天你就會接到朝廷的命令,回防南京。我們接管防務,隻會讓武毅軍有更充足的時間做好準備罷了。”說完,舉起右手做了個朝前進發的手勢,傑瑞輕飄飄地說:“抱歉,我的時間有些緊張,而且完全沒必要浪費在這些狗屁倒竈的小事。失陪了!”
直到傑瑞等人走遠了,何騰蛟這老頭才跳着腳,氣得臉肌肉抽搐着叫罵:“狂悖!狂悖至極!”
……
“傑瑞,你太刻薄了?”等走遠了,參謀長遊南哲才笑着說。
傑瑞不屑地笑了笑:“一個曆史評價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我有必要搭理他麽?”
“你聽誰說的?”
“邵北。”
遊南哲:“……”
“忘了何騰蛟。”傑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清冷的目光盯着北方的夜空:“現在我們必須搶在滿清攻破揚州之前發起攻擊。”
話音剛落,隻見十幾個花皮簇擁着一個戴眼鏡的男子跑了過來:“傑瑞、遊南哲,這是揚州地區測繪出來的等高圖。”
來的人,正是跟随鹹水鳄偵察第四分隊測繪地圖的沈浩宇。小夥子風餐露宿,又要躲避清軍,足足在野外盤橫了十幾天,這才草草地畫了地圖。
“辛苦了。”傑瑞拍了拍對方肩膀,而後迫不及待地展開地圖。旁邊,立刻有參謀打開了手電筒照亮。
明亮的燈光之下,傑瑞的手指順着地圖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了一處。戳了戳:“從瓜洲到劉集鎮的路況怎麽樣?”
“很糟糕。”沈浩宇老實地說:“步兵行軍還沒問題,如果是大炮……你知道,揚州地區前一陣一直在下雨。那地方就是塊窪地。”
“清軍的兵力部署呢?”
“揚州被徹底包圍了。南面是張天福、張天祿,東面……多铎的主力配屬在這兒。”沈浩宇指了指地圖:“甘泉鎮。”
參謀長遊南哲笑了笑:“跟參謀部預想的差不多……我們照原定計劃發起攻擊?”
“原計劃不變。”傑瑞點了點頭。
澳洲軍想要迫不及待地發起攻擊,但這一切都要等待……等待全部兵力登陸岸。雖然武毅軍已經加緊造了不少臨時碼頭。可這麽點的泊位根本就不夠用,以至于澳洲艦隊隻能排着隊靠岸。卸載步兵、騎兵、炮兵,卸載滿滿當當的物資。
從巴達維亞臨時抽調過來的孫陽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速度,起碼要十二日中午才能登陸完畢。
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當中,秋寒煙領着攝制組悄然而至。在傑瑞等人圍攏的一張桌子前安置好攝影機,待攝影師打了個準備完畢的手勢之後,大導演秋寒煙徑直走過去:“傑瑞将軍,傑瑞将軍。”
連接着蓄電池的攝影機開始工作,鏡頭裏出現了傑瑞那張不滿的面孔。
“請問傑瑞将軍,您對此戰有什麽看法?”
“看法?”傑瑞不耐地嘟囔道:“我沒什麽看法,這是一場勝利必然屬于澳洲的戰争。”
“那請問您爲什麽對勝利這麽有信心?要知道對面的清軍……”
不待秋寒煙說完,丢下紅藍鉛筆的傑瑞徑直走到鏡頭前,用白手套指着鏡頭:“你知道,要取得勝利你隻需要做一件事。這一點我跟我的士兵都十分清楚……”頓了頓,傑瑞淡然地吐出讓人不寒而栗的話語:“殺鞑子!殺鞑子!不停地殺鞑子!殺光你見到的所有鞑子!就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