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一紙捷報天下驚中


391一紙捷報天下驚(中)

劉集鎮,臨時指揮部。

參謀長遊南哲徑直摘下帽子,丢在桌上,沖着在屋子裏依舊戴着墨鏡的陸戰隊中将惱怒地說:“我說老謝,你到底怎麽想的?”

“你說的是什麽?”陸戰隊中将頗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

惱怒的遊南哲幹脆拍了桌子:“你知道我什麽意思。我問你,你接下來怎麽處理?”

“按照軍規條例,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傑瑞毫不在意地回答。

遊南哲痛苦地原地轉了一圈兒:“不是我說……傑瑞啊,中将先生!你這麽搞不是添亂麽?回頭中南又吵吵起來怎麽辦?好好好,不提中南。國會的事兒跟咱們當兵的沒關……我問你,接下來抓到俘虜怎麽辦?”

陸戰隊中将摘下墨鏡,驚訝地審視着遊南哲:“我以爲你知道。”

“别打啞謎,我知道什麽?”

“如果我沒記錯,揚州已經組建明澳聯合法庭了吧?抓到俘虜直接丢過去不就完了?”

明澳聯合法庭……參謀長遊南哲一陣頭暈目眩。他太清楚那個所謂的法庭是個什麽玩意了。幾名jī進派的小夥子,外加一群恨鞑子入骨的明朝士大夫,這幫人組成的聯合法庭審理之下,那些鞑子能得好才見了鬼!遊南哲在後方瓜洲的時候,就聽聞了這個效率奇高的法庭。據說不過一天的時間裏,這法庭足足審理定xìng了上千件判決。

那些投降的漢jiān軍無一例外地被處以流刑;而那些軍官就更倒黴了,張天福、張天祿這哥倆直接判了腰斬。就等着這仗打完了,押回南京午門行刑。而且據小道消息流傳,史可法**官相當的鐵面……自sī。這位道德素養頗高的名人,恨極了漢jiān,審理的時候幾次三番拔出寶劍要當場砍人……

“形式主義啊。”遊南哲哀歎了一聲。

陸戰隊中将微微笑了一下:“你我都是軍人,應該明白現代軍隊追求的是什麽。”

“知道,說白了就是程序正義。”

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隊講究的就是鐵一般的紀律,這一點無非l還是um。沒有紀律約束,那軍隊還叫軍隊?所以區别對待、朝令夕改這種事兒,尤爲忌諱。

咂咂嘴,遊南哲尋思了一下說:“按這麽說……好像毒販子也沒錯。因爲對方還沒放下武器投降。”

“他沒錯……我甚至感謝他解決了那些俘虜。這會讓我們省掉了一個排的押送兵力。”說了一嘴,随即傑瑞不滿地呲呲牙:“但這家夥不該欺負到陸戰隊頭上!”

遊南哲哈哈大笑起來。他就知道傑瑞這厮是典型的護犢子,而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俘虜的死活。

……

南京,傍晚。

铛铛的銅鑼聲中,應天府的衙役扯着嗓子喊着:“揚州再傳捷報,澳洲友軍殲敵五萬,斬首鞑子兩萬啊!”

街道兩側的住戶,聞言紛紛打開閉鎖的門窗,探出腦袋側耳傾聽。待聽到是捷報,女人捂着xiōng口長出一口氣,繼而喜笑顔開;男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跟着就沖了出來,上前塞過去一些散碎銀兩,希圖從衙役嘴裏問到真實的戰果……沒辦法,有明一代,斬首定軍功。各級明軍早就習慣了謊報軍功,甚至是殺良冒功。

士大夫們一個個揣測上意,下頭報告上來的戰果經過各級官吏的潤sè,到了百姓耳朵裏早就不知道加了多少倍了。

不論是馬士英甚至是普通百姓,所有人都帶着‘正常’的眼光來看待這個戰果。而且大家都習以爲常了。戰果……怎麽可能沒水分?

是以,當澳洲大使館傳來消息,說殲敵一萬六,其中八千是滿méng騎兵的時候,滿朝的士大夫一個個盡是駭然的神sè。一萬六?其中還有八千滿méng騎兵?吹牛皮呢吧!這麽看來這些澳洲人的确是大宋後裔……否則怎麽解釋澳洲軍隊跟明軍如出一轍的作風?

但這是可以容忍的。這個節骨眼上,人家澳洲人肯來,而且來了又能打勝仗,這就不容易了。誇張一些怎麽了?不外乎騙點銀子罷了。大明富有四方,國庫……額,國庫裏頭都他媽能餓死耗子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賬得認!不然人家澳洲人撂挑子了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等着亡國?

一萬六有些誇張了,怕是兩三千還是有的。但這個時候,民心動搖,軍心不穩,一萬六都少了!潤sè一番,直接翻三番吧!

梁二描述馬士英當時詭異臉sè的時候,邵北暫時忘了金啓鴻事件的煩心,撇着嘴笑了半天。他十分期待等史可法證實了澳洲軍戰果确實之後,首輔大人臉上的精彩神sè……那一定很有趣!

前次捷報不過隔了兩天,今次再傳捷報,整個南京城都沸騰了。沒逃出南京的大戶們,長出口氣之餘,家中的主母徑直驅車去了寺廟,撒下大把的香火錢感謝佛祖庇佑;惴惴不安的官吏們無不慶幸,幸好沒逃出去!前幾天在他們看來是幸運兒的同僚,現在在他們眼裏完全成了小醜。清軍眼瞅着被打退了,自己關鍵時刻堅守崗位,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到時候保不齊就會頂了某個倒黴蛋的缺;正處于憤青年紀的國子監士子們,成群結隊地走上街頭,操着之乎者也表達着對大明未來的信心。圍觀的老百姓雖然努力的拍着巴掌,可直到這些癫狂的家夥消失,也沒幾個搞清楚他們到底嚷嚷的是什麽。

毫無例外地,南京城的爆竹再一次的脫銷了。從傍晚開始,一直鬧騰到大半夜,這外頭的鞭炮聲就沒有停歇過。朝堂上便是最悲觀的家夥,這會兒也心思百轉,琢磨着這大明……也許還能維持下去?振奮之餘,原本沮喪的家夥tǐng直了身闆,居然難得地處理起了政務!以至于那些部署一個個目瞪口呆,搞不清楚頂頭上司這是發什麽神經。

一片歡天喜地之中,總有些家夥高興不起來。

“集之兄慢走,恕錢某不遠送了。”錢謙益故作喜悅地拱拱手。

那邊,星夜來訪的阮大铖隻是揮了揮手,一頭紮進馬車裏,轉瞬即去。

送走了阮大铖,待扭過身來,東林領袖臉上已經滿是愁楚。澳洲軍赢了!澳洲軍又赢了!這到底是怎麽了?有那麽一刻,錢謙益覺着自己真該找栖霞寺門口擺攤的張鐵口批一批八字,算算自己到底是犯了小人還是流年不利。

這一年來,靠着自己夫人柳如是又是飛媚眼又是被阮大铖吃豆腐的,總算讓他當了這宏光朝的禮部尚書。結果這種‘忍辱負重’的行爲立馬遭到了一衆‘不明是非’的東林同黨抨擊。這沒什麽,權當是卧薪嘗膽了。

到了年底,三大案浮出水面,一時間風起雲湧。他錢謙益登高一呼表明立場,立刻又重新赢得了東林黨人的擁護。結果眼看着即便會失敗,他也會因此獲益匪淺,這個節骨眼上滿清南下了!

四十萬大軍一路披荊斬棘,所向無敵,眼瞅着不日就将攻破南京。他錢謙益‘憂國憂民’,想着既然戰不得,不如遷都再戰。不想馬士英把持朝政,根本就不允。

正是這個時候,丁之龍來了。一番口舌,他錢謙益暈暈乎乎‘不知怎麽回事’就答應了叛投滿清。簽了字畫了押,把柄在人家手裏。既然木已成舟,他錢謙益便不再多想。貳臣就貳臣,洪承疇在大清混的不是風生水起麽?就憑自己的學識與人脈,就是到了北京也得被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建奴供起來。

可天有不測風雲啊……他怎麽也沒想到,澳洲援軍真來了!不但來了,而且是數日光景,一個勝仗接着一個勝仗,八旗鐵騎在其面前就跟豆腐渣一般。這究竟是怎麽了?他錢謙益到底做錯了什麽,怎麽每次都得到這般結局?

刻下不是再唉聲歎氣的時候了。捷報頻傳,阮大铖已經坐不住了。那厮話裏話外已然後悔投了滿清,此番密會他錢謙益,想的是如何把那份‘把柄’奪回來!

把柄,把柄……一想起這個錢謙益就是一陣頭暈目眩。那丁之龍天知道藏身何處。要不趕在滿清潰敗前搶回把柄,來日滿清公布出去……嘶,後果不堪設想!便是馬士英不活活撕了自己,天下悠悠之口也得把他錢謙益活活罵死!

話說這丁之龍,到底藏身何處呢?踱着步子的錢謙益,就停在花園裏愣愣地出神。良久,忽然肩上覆了一件衣衫,驚錢謙益一跳,待回頭看見來人是自己的夫人柳如是,這才長出了口氣。

“夫君似有憂慮?”柳如是好奇地問。

錢謙益強笑着擺了擺手:“不過憂心戰局罷了……fù道人家,你不懂的。”

柳如是淺淺地笑着:“妾身是不懂,但打了勝仗總是好的。那澳洲援軍,便如此一路打下去,想來再有數日,那多铎便扛不住了。夫君以爲呢?”

“夫兵者詭道也,有如下棋,一子放錯滿盤皆輸。而今下定論還爲時過早……”錢謙益滿嘴胡扯着。一邊想着找出丁之龍……另一方面,卻想着該死的澳洲軍怎麽還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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