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決的此番話一出,那帶着寒意的語氣讓鳳傾狂都是聽在了心裏。
她眼瞟得那已是邁步至樓梯口的男子,心裏有絲暗笑。
帝決在某種意義上是有些固執的。
比如此刻。
她閃至帝決的身旁,看着那軟劍的持有者,伸出手指向那桃花眼的男子指了指。
“喏,你想追的人此刻要跑了,你不是應該去阻止麽?媲”
她的眼眸裏有着戲谑,那語氣帶着絲皮意。
軟劍在窗格透出的光線中,在她的眼眸裏映起一絲懾人的光華。
“你追了我那麽久,到底是要幹什麽?”
那桃花眼的男子似也被攪弄的不耐煩了,特别是還有帝決在一旁寒意凜然之時,終于是轉頭向那黑袍男子說話了。
那黑袍男子卻是靜默着沒有說話,隻有軟劍在手,殺氣不減。
“從皇都就一直追着我,你不累我累。”桃花眼皺起眉頭,頗有些不耐。
那黑袍男子不回話,氣氛便是又靜默了起來。
鳳傾狂嘴角噙着笑意站在帝決的身邊,腦裏卻是向着桃花眼所說的話。
他說,這黑袍男子從皇都便一直追着他,一路追到了百裏城。而這桃花眼居然還不知道爲什麽?
“奶……”
正當鳳傾狂思考間,那氣氛僵硬的如同繃緊的弦時,一字清脆悅耳之聲從鐵蛋的口中吐出。
鐵蛋揮舞着白胖的藕臂,那小手抓向帝決那柔軟的貂毛領口,看得鳳傾狂心裏一跳。
帝決垂眸看向坐在懷中的鐵蛋,小孩那烏黑圓溜的眼睛就這麽直愣愣的看着他,純真無比。
鐵蛋看着帝決,見得帝決不說話也不理他,随即轉頭看向鳳傾狂。
他那粉嫩小唇一動,眼看得兩字‘娘親’就要脫口而出,鳳傾狂眼眸裏的光芒微閃,眼疾手快的将桌上的圓杯拿起,湊向鐵蛋的嘴。
還好是堵住了。
鐵蛋到底是餓壞了,雙手抱着那圓杯便開始自顧自的喝起來。
圓杯的大小也剛好是他兩隻小手能抱住的,倒也方便。
“敢問兄台,我何時得罪過你,一直追着我打,又什麽都不說。”
那桃花眼的男子雙手抱拳,出聲向黑袍男子問道。
黑袍男子那清冽的雙眼依舊是毫無波動,他看着那桃花眼,軟劍在手上微微抖動着。
“你拿了我的東西。”
他壓低着聲音說道,帶着一絲獨有的嘶啞。
“我何時拿過你的東西,我說這位兄台,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桃花眼的語氣帶着一絲不可置信。
“沒有。”那黑袍男子斬釘截鐵的說出這兩字。
這兩個字雖是平淡無奇,卻是帶着一絲肯定的意味,他一說完,便是軟劍一抖,二話不說向那桃花眼打去。
桃花眼急急退走,那逍遙玉扇又是被召喚了出來,玉骨扇與軟劍的碰撞,一絲脆響。
兩人的身影又是纏鬥了起來。
還夾雜着幾句氣急敗壞的話語。
“我說你認錯人了你還不信,還打。”
“……”
兩人又是一前一後的從那窗閣處跳了出去。
鳳傾狂察覺到帝決身上的氣息有些變化,便是立馬按住了帝決的肩膀。
“帝決,鐵蛋的奶喝完了麽?”她俯身在他的耳邊巧笑倩兮。
這帝決倒是真固執了,她隻是随口一個玩笑說要那桃花眼的玉扇,帝決倒是當真了。
她感覺帝決那身上平淡的氣息變了,像是要出手的樣子。
那可不行。
帝決出手,天崩地裂。
她可不想這麽惹人注目。
“你要那把扇子。”
帝決維持着抱着鐵蛋僵硬的姿勢,那薄唇卻是笃定的說出這句話。
鳳傾狂心裏一窒,她伸出手撩了撩耳邊的發絲。
“拿來我抱吧!”
她伸手抱向鐵蛋,“我隻是想戲弄一下他,那扇子我使着也不順手。”
她嘴角噙着一絲淺淺的笑意。
“那人,你認識。”
待鳳傾狂從帝決的懷裏抱出鐵蛋後,帝決撣了撣衣衫,淡淡的說道。
鳳傾狂拍了拍鐵蛋的背,微微挑着眉梢:
“如何這樣說?”
帝決卻是不回答了,隻是起身緩緩向那樓下走去。
在那樓梯拐角處,有小二手裏拿着一方精緻的盒子,恭謹的遞到帝決的手上。
“爺,這是您吩咐準備的羊奶。”
帝決接過那盒子便是繼續向下走去。
鳳傾狂抱着鐵蛋,看着帝決的背影,心裏湧現出一絲奇異的感覺。
似乎有他在,她根本不用擔心其他事情。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鳳傾狂快步至帝決的身旁,看向他那俊逸的側臉問道。
帝決手上提着那方精緻盒子,走出那樓外樓。
街上人煙稀少,沒來由的帶起了幾分蕭瑟,明明是如春季節,卻讓人感到秋之衰敗。
沒那欣欣向榮之氣,卻有着一片死寂之感。
“帝決。”
鳳傾狂又是輕輕喊了一聲。
“羊奶隻能有兩天的份,兩天後還得來一趟。”
帝決淡淡的說道。
鳳傾狂點了點頭。
“恩,這倒是無妨的。我們現在是回去還是如何?”
她複又問道。
帝決搖了搖頭。
“不,先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鳳傾狂反射性的問道。
“去拜訪百裏城的城主。”
帝決眼底有了一絲光芒閃動,像是洞察到什麽,又想是在疑惑什麽。
“帶着他?”
鳳傾狂用眼神示意在她懷裏已然昏昏欲睡的鐵蛋。
兩個人帶着一個小孩,怎麽看怎麽都覺得奇怪吧!
“怎麽?”
帝決垂眸看向鳳傾狂懷裏的鐵蛋。
“有何問題麽?”
鳳傾狂微微皺了皺眉頭,“抱着小孩去,是不是有些不好。”
“不會。”帝決淡淡的說出這兩個字,便是跨步的向前走去。
鳳傾狂看了看懷裏已然酣睡的鐵蛋,再看得往前走去的帝決,不禁想仰天歎一聲。
多說幾個字會死嗎?多說幾個字不行嗎?
她将鐵蛋向身前摟了摟,便是追上帝決的腳步。
“我們去找城主幹什麽?”
“拜訪。”
“我知道是拜訪,我是問爲什麽去拜訪?”
“問事情。”
“你……”
你多說幾個字會死啊!
鳳傾狂皺着眉頭暗自腹诽着,懷裏的鐵蛋已是睡得香甜,偶爾還有一個透明泡泡從他那粉嫩小嘴裏冒出來。
帝決在前方大踏步的走着,那披風被那腳步帶着風聲凜冽,他不說話,隻是沉默着在前方走着。
偶爾有風吹過街道,帶起一絲荒涼的氣息。
鳳傾狂心底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她無端的覺得帝決好像是在生氣。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似是有了生氣的感覺。
可是那平常相處的事實又告訴她,帝決不可能如此無緣無故的生氣。
他的情緒波動一般都不大,能讓他變臉的事物亦是沒有。
可是他那走路帶起的風聲,那比以往更加冰冷的表情與神色,無一不是告訴她。
他在生氣。
“你知道城主住哪裏嗎?”
鳳傾狂眨了眨眼,找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城東。”
帝決眼也不眨的吐出兩個字。
鳳傾狂悄然擡眼觀察着帝決臉上的神色,寒意沁人,說話亦是簡潔。
以往他與她說話,雖然也少,但是也不至于講半截。
“你可有事在生氣?”
鳳傾狂暗自輕歎了一口氣,輕聲問出這話。
帝決聽得鳳傾狂的話,那腳步卻是頓了一頓,停在那兒。
鳳傾狂見得他停下腳步,遂也跟着停下。
“恩。”
半晌後,帝決發出了一個單音。
鳳傾狂蓦然張大眼眸,心裏一跳,那嘴角也溢出一絲哭笑不得。
他居然如此簡單的就承認了,且毫不猶豫的承認。
他這一恩,讓鳳傾狂着實有種想撞牆的沖動。
“你爲什麽生氣?”
她抱着鐵蛋走至帝決的身前,與他面對面,她的眼眸直視着他。
那如皎月的眼眸裏盛着那波光點點。
仿似在淡煙細雨的清晨,長風斜過的午後,紅雲似火的黃昏,月朗星稀的晚上。
有這麽一個人,用那真摯的眼眸,似要看進你的心裏最深處去。
她用眼眸告訴你,她會與你一起,一輩子。
若是别人看到鳳傾狂這樣美麗的眸子,或許會作此番想法。
但是帝決,他是帝決。
所以,他不會。
他隻是看着她那眼眸,淡淡的開口。
“你認識那兩人。”
平淡的語氣裏聽不出絲毫喜怒,陳述的語調,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鳳傾狂聽得帝決的話,半天才是反應過來。
她這次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想過百種理由,卻從沒想過這點。
“你就爲這個生氣?”
她眼裏有着無可奈何,輕聲問道。
“不是。”
帝決看了她一眼,否決了。
“那到底是爲什麽?”
鳳傾狂皺起眉頭,頗有些無奈。
“我方才問你,你沒回答。”
帝決沉吟了半晌,說出此番話。
鳳傾狂看着帝決,那宛若星辰的眼眸裏,無盡的寒意深淵,将她深深吸引,卻也有着讓人顫栗的寒意。
她回憶了半晌。
才是響起,剛剛在酒樓内,帝決似是問過她,是否認識那兩人。可是她沒放心上,随後就沒有回答了。
“你……就爲這個……”
鳳傾狂有些無力的問道,有些吞吐,那語氣裏有着不可置信。
當時的她,不懂那‘愛’字到底爲何物,亦未曾想過‘愛’這一字是如何書寫。
亦不懂,帝決的種種表現。
在她的世界觀裏,隻有強者爲尊,掠奪爲生。
若是她懂愛,又是那情場風月老手,她必然要斬斷一切與愛有關的可能性。
可是,歲月不會相欺,時光不倒退。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