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看哈斯塔的傷勢,兩次受傷,已然太重,上藥沒效果也是意料之中。
“你下手也太狠了。”法爾曼醫生這時說。
“我是沒留情,可他要是沒碰過治療能量,也不至于這樣。”我歎道。
“所以我就沒敢碰。”法爾曼說,“但我一直沒明白。看你們在峽谷裏打比賽,明明沒有這問題。”
“峽谷裏是另一套規則,比賽規則。”我說,一邊低頭仔細檢查傷口,“所有聯盟成員的魔法都和符文結界預先調和過,所以沒問題。”
我們打的隻是比賽,我們給觀衆看的也隻是比賽。離開峽谷限制,很多英雄能做到的遠超觀衆們的想象,甚至堪稱可怕。
但話隻能說到這裏,否則真的會讓整個瓦羅蘭都人心惶惶。都别說那一群變态,就連我這種毫無戰場經驗的人,隻要随便甩甩能量彈,就能讓對面的治療師變成自家友軍。被我打到的未必傷得多重,可治療魔法一上他們就得躺了,而且百分百是躺得不明不白。沒幾個人是能在短時間内想清楚怎麽回事的,更别提找應對方法。
“那是不是要找索拉卡來了?”法爾曼又問,“隻有索拉卡能治了吧?我去給聯盟寫封邀請信?”
他吵得我有點頭疼。找什麽索拉卡,治起來是有點麻煩,但真正好的魔法醫師會知道怎麽處理,隻可惜他不是。“行了,我打的傷我自己知道怎麽治。”我說,“站遠點。”
兩位醫生趕緊退開幾步。我又看看哈斯塔,“别用魔力,别動。喘氣可以批準,疼就忍着。”
哈斯塔點點頭,閉上眼睛。我擡起手放在傷處上方,試圖感知能量。傷處一團亂,魔力混在一起糾纏不清。我努力辨清自己的能量,一點點把它們剝離出來,被灼傷的地方開始有金色光芒慢慢亮起,然後消逝。
傷勢重到上藥都沒用,那就還得用魔法治療,但在此之前,我殘餘的能量必須先清理幹淨。這過程極其耗神,半分多鍾過去我已經覺得手抖,另一隻手趕緊扶住胳膊穩住。半天過去,亂七八糟的能量漸漸清晰起來。我咬牙撐着,抽離最後一點殘餘的魔力,一點金色光慢慢黯淡,終于消失不見。
站不住了,我靠在床邊扶手上,兩個醫生趕緊把我扶穩。哈斯塔出了一口氣,這感覺太疼我知道。而且我不是醫生,手法不怎麽專業,他大概也忍得很辛苦。
“好了法爾曼。”我說,“剩下的你來吧,治療魔法直接上。”
“可以?”
“可以。”
法爾曼醫生看看我,還是不太敢相信。
“那就這樣。”我随手拈了一小團能量沖他晃晃,“不相信沒關系,我們可以複制一遍這個流程,由你親自驗證。我先把你打傷,然後你給自己用魔法治療,然後我給你處理,然後你再給自己用魔法治。要是好了呢,你就可以放心幫哈斯塔先生治了。”
“不、不用。”法爾曼一臉尴尬,他掏出小魔杖點亮一點綠色光芒。萊西醫生扶着我到一旁坐下。這次效果顯而易見,傷處一點點變好,法爾曼的神情也變得輕松了一些。
處理完畢,接下來隻要休息幾天就夠了。萊西醫生又問我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的腿傷呢?”
“好了。”我說。
“不愧是水銀飾帶。”萊西醫生說。
其實該說不愧是破敗劍。“能不能請你們兩位先出去一下?”我說,“我想和哈斯塔先生單獨聊聊。”
兩位醫生去外屋和那兩個人聊天了。我起身走到哈斯塔床前,向他道歉。哈斯塔看看我。
“你這兩下挺疼的。”他說,“你在峽谷裏打安妮也這麽疼嗎?”
“絕對沒。峽谷有符文結界,沒痛覺。”
有,符文結界作用下減弱了很多,但原本就太刺激的還是很不好受。比如安妮的熊掉下來時那感覺,回味無窮。至于我的小能量彈,基本沒感覺。符文結界已經把我的能量勉強調和了一些,能量沖突的傷害也沒那麽嚴重了。
“那就好。”哈斯塔點點頭。他頓了頓又說,“她太小。”
一瞬間我竟然想到了我父親,小時候在魔法學院我天天被同學追着打,有一次被他看見了。那天回家他問我疼不疼,我說一點都不。他使勁往我屁股上踹了一腳又問一遍,我說疼,屁股疼。
結果我看到父親流了眼淚,隻有一點點。
“昨天安妮都要瘋了。”哈斯塔又說,“我說我去找你就行,她說你是她的客人,她必須照顧好你。這小家夥,還學會用我的話來頂我的嘴了。”
“小孩子。”我說,“很認真。”
“幸虧你跑得夠快,沒什麽事。不然她要跟我玩命。”哈斯塔說,“你還讓我想起了件以前的事,好久以前。那時有個年輕的小子來過這裏,沒什麽天賦,倒也不是爲了學魔法。可偏偏這小子魔法書背得特别熟,把我的學徒好好羞辱了一頓。那群不成器的家夥整個避難所追着他打,誰知道他跑得特别快,一下都沒挨着。那也是個好小子,可惜了,書背得那麽熟,卻一點魔法都不會用。不然也能成材。”
“也許他能做個足球運動員。”我說。
我記得我父親那天偷偷擦掉眼淚的那個畫面,他想躲着我,可我看到了。他還拿了塊涼毛巾叫我自己揉揉屁股。“你以後會是個跑得快的家夥。”他說,“骨頭硬的全都跑得快。”
我的父親,這個一點魔法都不懂的老爺子,他那時就斷定我腿腳不錯。
這時又有人敲了門,是安妮。“伊管家,你在裏面嗎?我等好半天了!”
“我在,等一會兒。”
我應了一聲,又向哈斯塔說,“你女兒來了。”
“哈。”哈斯塔笑笑,“别讓她進來看見我這副樣子。”
“當然。”我答,“順便我還想請教你件事,有關魔法的。”
“我怕我未必比你懂得多。”哈斯塔說,“不過你說說看。”
“你有沒有聽說過複活的魔法?”
“複活。”
哈斯塔重複了一遍,“我想你是認真的。不過就我看過的記載裏,有是有,但都是那種神乎其神的胡編亂造,沒法當真。”
我有點失落,但他又說:“不過認真地講,這種魔法不是沒可能存在。理論上,瓦羅蘭大陸最早最純粹的那些原始能量中應該蘊含着生命的魔力。否則遠古時大陸上不會出現符文魔法生物。如果這種魔力還存在,那麽複活魔法就有可能實現。這相當于用生命的魔力爲原本沒有生命的事物賦予生命,理論意義上是可行的。”
我猜我此刻眼睛是亮的。遠古符文魔法生物我知道,我甚至參與過發掘化石。而學院要我找的這些上古符文也是早期原始能量鑄造而成。是不是最早最純粹的那些能量我不知道,但這些事情對上了。“關于生命的魔力,你能再解釋一下嗎?”
“這個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哈斯塔搖搖頭,“如果知道的話,那這種魔法就能研究出來了。”
這倒是。他應該沒更多信息可以提供,不過這些已經是莫大的幫助。
沒什麽要問的了,我起身和哈斯塔道别。“安妮恐怕等得不耐煩了。”我說,“她叫我帶她出去玩。”
“幫我看好她。”哈斯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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