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能走的路到此爲止。我問他們兩個這條路對不對,潘森點點頭。他又寫了字條給我:東方棧道到了。
東方棧道我知道。拉闊爾族還叫斯坦帕的年代修的,連通巨神峰山腳,半山拉闊爾族栖息地,以及峰頂烈陽族領地。後來拉闊爾族和烈陽族決裂了,兩族便封鎖了棧道從半山到峰頂的部分,不再往來。
不過山腳下這一段還是可以走的,這也是去拉闊爾族唯一的通路。那就走吧。
我找了個看起來還算不擋路的位置停了車,開了後備箱拿行李。三個人的背包,蕾歐娜的盾劍,潘森的盾矛。後備箱裏還有我那兩柄劍,我和潘森手裏東西太多,蕾歐娜就順手幫我拿了。我突然覺得這兩把劍在她手裏顯得有點小。
“這也太輕巧了吧?”
蕾歐娜抽出那柄破敗劍揮了兩下,又拿起耀光。兩柄劍在她手裏成了不折不扣的短劍,加上一頭紅色長發和短衣短衫,倒有點像卡特琳娜。
“太重不好用。”我答,伸手接過耀光。蕾歐娜對這柄破敗劍似乎還有興趣,沒交給我。她舉起它又看了看。
“這是破敗?還是小号的?怎麽,出了峽谷就拿不起正常大小的?”
“是破敗。出了峽谷我也拿得動啊。可我走的又不是重火力路線,輕裝上陣比較方便。”
“薇恩扛着那麽重的一架弩都能追上你,她火力不夠重?她一根銀弩箭就比你這劍沉。”
無可反駁,跟薇恩比力氣我沒信心。更何況旁邊還站着一個真正的硬漢和一個比硬漢還硬的女漢子。蕾歐娜與潘森,他們兩個的身材在全聯盟的人類英雄中都能算得上壯的。我雖個頭一點都不矮,但在這兩個人面前立刻就成了單薄柔弱的代名詞。
别再看了,否則我僅存的這一點男性自尊全得被打擊光。我伸手想拿過破敗劍,但蕾歐娜似乎真挺喜歡它。她沒給我,而是舉起它迎向太陽。日暮餘晖映在劍刃上,這柄輕巧長劍原本的寒光此刻完全被金色陽光湮沒,握在她手中倒顯得神聖了幾分。
“樣子也跟峽谷裏的不太一樣。”她說,“是古法重制的?”
大家都是聯盟成員,當然都識貨。我點點頭,“絕對好東西。當年考古挖出來那把真家夥什麽樣,這一把就是什麽樣。”
這劍沒得說,在巫毒沼澤時我已經體驗過了。它甚至比那柄最早的真家夥還兇殘,雖然目前爲止我還不明白爲什麽。
“除了個頭不像。哪裏弄來的?”
“我天天到處跑,當然有點好存貨。”我答。
蕾歐娜不由又贊歎了一聲。她輕輕翻轉劍身,陽光跟着在劍刃上流過,刻有我挂墜雕紋的那一面翻轉過來,浸入陽光之中。
然而突然有一道金色流光從雕紋上溢出。光芒閃過的那一瞬間,蕾歐娜竟然一下手抖,破敗劍立刻脫落。我下意識地伸手過去試圖接住它。剛剛握住劍柄,劍刃上的雕紋再次閃過一道流光,我感覺到有魔力湧入。
這柄破敗劍,它竟然在跟我打招呼,無比友好。
我突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你也不先問我一聲,就試。”我說,“這劍現在實打實是我的,已經不承認别人了。你拿着隻能當菜刀砍。”
蕾歐娜看了我一眼。
“是太陽不承認它。”她說,“所以你和太陽也沒有關系,你不是太陽選中的人。”
“我從來也沒這麽認爲過。”我答,“聯盟不是早就證明這一點了。”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場面有點尴尬,潘森在一旁不明所以。我拿着破敗劍順手一揮,劍尖劃過一弧金色光芒。蕾歐娜看着,沒說話。
“時間不早了。”我說,“走吧。”
沒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清楚氣氛不對,是該趕緊走。潘森率先上了那條台階小路,走在頭一個,蕾歐娜跟在後面,我在最後。
但是何必呢,不過是我能觸摸陽光而她不能,太陽選中的人因此心裏不爽。剛剛想用這柄破敗劍卻被拒絕了,她肯定又想起了這件事。
可她才是真正能召喚太陽的力量的那一個,我這一點用都沒有的小把戲,跟她根本沒法比。我還記得剛在聯盟見到她時,看到她手裏握着的劍上面有太陽的流光溢彩。我便直接從劍上摘下一朵陽光在她眼前晃晃,開玩笑說我也是太陽選中的那一個。“但你的陽光和天上的陽光還不太一樣。”我說,“不愧是烈陽族來的。”
“你怎麽做到的?”她問,臉上堆着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那麽多問号與歎号。我回答她說我自己也不清楚,隻是種沒用的天賦。她愣了半天。
而後我們一起去了馬約裏斯秘術中心。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想搞清楚我這什麽都不親和的魔力,卻一直未遂。唯一知道的是我能觸摸陽光,因此馬約裏斯的魔法師推斷我的魔力也許與太陽有關。
而真正太陽選中的英雄現在來了,他們想讓我們兩個做個親和實驗。如果我這讨嫌的魔力能與蕾歐娜的魔力親和,那疑團就解開了。
而最終結果是沒有。我的魔力碰到她的還是在打架,打得不可開交。而且我們兩個的魔力性質也很不同。蕾歐娜召喚的是太陽真正強大的力量,夠熾熱夠炫目,足夠灼傷人;但我的能量隻是能做到像自然的陽光一樣明亮,再努力控制一下,也許能一樣溫暖。僅此而已。也許是太陽抉擇失誤,一不小心造就了我這麽個讨嫌的貨,而由于實在太讨嫌,它又和我撇清關系了。
“但他能從我的劍上取下一朵陽光來。”蕾歐娜說,“爲什麽?那不是光嗎?怎麽可能像一件東西一樣拿來拿去?他還說我的陽光和天上的不一樣,這又是什麽情況?難道反而我的魔力不是太陽的魔力嗎?”
“我們也不知道。”馬約裏斯秘術中心的魔法師搖搖頭,“我們從來沒搞清楚過這小子的魔力,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叫做能碰到陽光的魔力,我們到現在也隻能這麽說。至于你的魔力和太陽的魔力一樣不一樣,你就隻能問他了。别人也摸不到啊。”
“你的就是太陽的魔力,沒錯的。隻是感覺不一樣。”我于是說。
蕾歐娜轉而問我。我向她解釋了半天,不過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說明白了,無法感同身受的知覺,就無法解釋清。那次我話說得有點多,我力求給她描述出來,但蕾歐娜聽完以後扭頭就走。我還傻傻地追上去問她爲何這麽不高興,她一言不發,徑直甩掉我回了輔助之家。
現在想起來,那種心情大概叫做嫉妒。真正太陽選中的英雄,卻要由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黃毛小子來告訴她關于陽光的獨特知識,而且還是永遠無法親身領會的那種。盡管馬約裏斯的試驗證明了她肯定是獨一無二太陽選中的那個,而我純粹是個搗亂的,她還是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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