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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雪一直沒停，我在萊特的小屋裏重新躺下，帶着滿身尺子傷與童年陰影，就這樣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驚醒了，屋子外面是叮叮咣咣的聲音，萊特實在太勤奮。過了一會兒，這聲音從外面進了屋，一路直到我身旁。

“醒醒，醒醒！”

我賴在地上死活不睜眼，裝作睡死。不想爬起來幹活。

“再不起早飯都沒了！”

“别裝了，知道你睡覺輕，這麽大的動靜能不醒？”

“外面還是大雪天，你别想往外跑，老老實實給我幹一天活。再不起床就上尺子了！”

最後一句話最有效果，我立刻跳了起來。

萊特這個新開的坑在大橋西側。他拎着我，我拎着東西，我們一起上了橋。路過格雷厄那裏時，萊特和這個老幽靈不約而同互望一眼，然後一起扭開頭。

活到了一把年紀，反而更加喜歡置氣，他們兩個也是挺有意思。不理格雷厄，萊特領着我向西南方向再走了走，來到一面峭壁腳下。這是他新挖開的一個小山洞，很意外，離橋挺近。坑入口嚴格按照他的身高打造，裏面是一條向下的小巷道，有木闆與岩石鋪出樓梯，兩側凍土還用防護網蓋好，防止已經發掘過的土層脫落。

“你挖坑是越來越講究了。”我說。

“好歹也開了三四個了。怎麽樣，這一個還入你的眼嗎？”

“不入。”我說，“有多深？”

“沒幾米。”萊特說，“但是我已經見到了極冰層。這裏面一定有好東西。”

我停下腳步，看看手中的冰鏟。原來是極冰，那我也沒轍。

極冰是弗雷爾卓德特有的産物，本質上還是天然冰層，但因爲充斥魔法能量，堅硬無比，永不融化。弗雷爾卓德的古代工匠利用這種性質把極冰打造成兵器，艾希的祖先阿瓦羅薩的那把冰弓就是極冰造就。萊特挖不開極冰層是自然，而我也一樣。

“老叔，既然是極冰，得用專用工具。你沒有吧？”

萊特詭異一笑，我立刻明白自己推脫責任的計劃又落空了。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小塊符文碎片，嵌在鏟子根部一個特别的小嵌口中。

“你以爲我不知道？這東西我借來沒有十年也有五年了，隻可惜我沒法用。”他說，“整個皮爾特沃夫都沒幾個魔法師，我也不是。”

沒有魔力天賦的人想用魔法物品，隻能求助于符文書和符文科技套件。魔法師少，而普通人多，生産這些東西也是瓦羅蘭大陸有名的暴利生意。傑斯還曾經動過心，可惜他身爲聯盟選手，限于魔法不擴散協定，失去了做這行業的資格。至于萊特這鏟子，僅僅是用符文碎片極其簡陋地附了魔，他的确沒法用。

但是有一件事好像不對。“你就不會雇個人，非得找我？”

“這冰後面肯定有文物，随便雇一個我怕鑿壞了。”萊特說，“全瓦羅蘭最會挖坑的是你這混小子，我找别人幹什麽？”

萊特孤陋寡聞了，最會挖坑的明明是月亮園丁，可惜她沒在這裏。我默默地重新扛起鏟子，跟着萊特繼續往下走，沒幾步就到了盡頭。眼前凍土中一部分已經含着極冰碎片了，灰色土層中有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芒若隐若現，十分漂亮。

不過我感覺有點難受，仍舊是魔法能量搞的，沒辦法。深吸一口氣，我小心翼翼控制魔力喚醒符文，一鏟子敲下去，極冰凍土應聲而裂。

我回頭看教授，他十分滿意。

“我就說你能行。上吧小子。”

我就這麽開挖了，自覺而不情願。好在這鏟子很好用，大概過了兩個小時，我已經向前清出了幾米，凍土越來越少，大部分已經都是冰。又一鏟下去，我突然覺得不對勁，裂紋的樣子方向都不對。

裏面可能有東西。我彎下身子握住鏟子中下部，放慢速度順着裂紋慢慢敲。周圍的凍土層暫且保留，隻開一個很小的口子細緻清理，不一會兒，一點特别的幽藍色光芒亮起，真正的極冰層。

而且這冰的光色不對，就算是極冰也不對，裏面有東西。我更加小心，另一隻手拿了匕首做輔助，一點點敲開冰層。萊特湊過來想看，我頭也不回叫他站遠點，礙事。仔細清理了大概半個小時，表面冰層終于薄到隻剩一點時，我看清了。

是柄劍，更确切地說，一柄人骨劍。劍尖沖我的方向，但足夠認清——一切保存在冰中的東西品相通常都很好。下面似乎是一大片冰層，搞不好甚至是道極冰冰脈。我隻開了一點點，不過手掌大小的面積，能看見的不多。我回身拿了冷光手電出來，打光上去想看看冰深處還有什麽。光芒掃過，我站住不動了。

“有什麽？快說裏面有什麽？”萊特問。

“有——”我遲疑了一下，“挺多東西。劍，旗子，弓，屍體。”

“真的？”萊特沖了上來，奪過手電自己打光向冰層裏望去，我退了一步，默默看着他。教授現在趴在我敲出來的那一點極冰上，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看裏面，我猜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長到外面的風雪都該停了，他終于轉過身來。

“小子，我沒騙你，這裏面真的有東西，有這麽多好東西。”他說，聲音都有點顫抖。“咱們全挖出來吧。”

“挖不了。”我答，“這是極冰，裏面的東西早就被魔法能量腐蝕了，取出來就壞。”

“别人不行，你還不行嗎？你又不是沒挖過冰原。我在瑞科史黛見過你挖的骨頭，就包着一層薄冰。”

“這真不行。”我看看手裏的十字鎬，“你也看到了，裏面的東西密密麻麻，處理起來很費勁。你這把鎬五大三粗，敲下去全都得壞。”

萊特犯了難。“我沒有更精細的工具了，這鏟子還是我求來的。能挖極冰的工具都是他們寒冰血脈傳下來的，用壞一件是一件，他們可不願意給别人了。”  <!--章節内容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