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阿桂
申江公寓。
阿桂身子歪歪斜斜,走一步退兩步,沿着年久失修的木樓梯上樓。
四樓走廊燈還是老樣子,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樣。
阿桂扶着牆幹嘔了一會,掏出手絹擦了擦嘴邊的污迹,喃喃着說道:“該死的老東西,還要進行下一步,你有那個本事嘛……”
“阿桂小姐,回來的這麽早,今天不用上班嗎?”徐思齊拎着公事包,從後面慢慢跟了上來。
阿桂靠在牆上,醉眼朦胧的看了徐思齊一會,說道:“你的事,我幫你辦完了,還上什麽班……”
徐思齊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桂撇了撇嘴:“怕什麽嘛,這裏連一個鬼影都沒有,還有啥不能說的。”
徐思齊指了指8号房門,低聲說道:“進去說。”
阿桂有些不以爲然:“你是巡捕,膽子怎麽這麽小……”
對面房門吱呀一響,一名戴着金絲眼鏡,大背頭梳的一絲不亂的男子走了出來,見阿桂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趕忙上前伸手攙扶。
阿桂推了他一把,不耐煩的說道:“别碰我!”
“阿桂,你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用你管!姓白的,我警告你,以後再敢動手動腳,讓徐巡捕抓你!”
“阿桂,你别亂講,我哪有動手動腳?”白姓男子一臉的尴尬。
阿桂怒道:“敢說沒有,爪子給你剁了!實話告訴你,姑奶奶我也不是好惹的!”
白姓男子面紅耳赤,無所适從的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讓阿桂說的有些下不來台。
徐思齊客氣的說道:“白先生,這麽晚還出去。”
“出去會一個朋友。額、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白姓男子低着頭,從兩人中間匆匆走了過去,樓梯口很快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不花錢還想找女人,以爲你姓白,就想白玩呀,我呸,做夢去吧!”阿桂對着樓梯口啐了一口。
徐思齊說道:“我覺得白先生人挺好,對你也不錯。”
“好個屁,一肚子壞水!”
阿桂打開挎包,從裏面翻找出房門鑰匙,開門的時候,挎包脫手掉在地上,挎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徐思齊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香水瓶、香煙、火柴、胭脂粉餅等等,一樣一樣的放回挎包裏。
阿桂打開了門鎖,連推兩下才把門推開,氣得用力砸了一下房門,說道:“門也不修,燈也不修,黑心房東啥事也不管,就知道收房租……”
“包拿好。”徐思齊把挎包遞過去。
阿桂伸手接過挎包,目不轉睛的看了徐思齊一會,說道:“你呀,外表斯斯文文一團和氣,其實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對不對?”
徐思齊皺了皺眉:“你喝多了吧?”
說話間,兩人一先一後進了屋子。
“随便坐,别客氣,我去給你拿汽水……”
“阿桂,别忙了。”
“我去給你拿汽水,可口可樂……”
“我問你,那雙鞋底呢?”
“在包裏。”
“包裏?我怎麽沒看見?”
阿桂把挎包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然後從挎包底層掏出一雙布鞋鞋底,鞋碼剛好是七号半,這就是梁紅治家裏窗台上腳印的由來。
“怎麽樣,想不到吧?”阿桂得意的晃了晃鞋底。
挎包最下面做了一個夾層,鞋底藏進去隻有薄薄一層,隻要不是特工人員,很少會有人注意到。
徐思齊略一思索,說道:“讓你把鞋底藏在身上,你爲什麽要藏在包裏?”
“那個老色鬼手腳不老實,萬一他要是摸……”
“不可能!時間我都算準了,他沒心情做那種事。”
“沒心情做那種事……看起來,你好像很懂的樣子呀,是不是和女朋友做過了?”阿桂吃吃的笑個不停。
“………”
徐思齊從公事包拿出一封銀元,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把鞋底裝進包裏,說道:“阿桂小姐,今晚的事……”
阿桂歪坐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說道:“必須爛在肚子裏,說出去對我沒半點好處。你都講好多遍了,真是啰嗦。”
徐思齊點了點頭:“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你即使說出去,我也可以不承認,梁紅治拿我沒辦法,你可就不一樣了。”
阿桂歎了一口氣,拉着長音說道:“懂。你是徐大探長,我隻是一個任人欺負的舞女,誰能信我的話,還不是你說啥是啥。”
徐思齊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正準備掏鑰匙開門,聽到阿桂家裏咕咚一聲,他側耳聽了一會,隔着門闆問道:“你沒事吧?”
房門忽然一開,露出阿桂笑嘻嘻的一張臉,說道:“謝謝關心,我沒事。徐探長,我告訴你一件事,想不想聽?”
“什麽事?”
“申江公寓整個四樓,沒一個好東西!”
“………”
“哦,除了你和張老師。”
阿桂提到的張老師,是住在走廊另一側15号房的張立偉,他是慕爾堂教會學校的國文老師,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在整棟樓裏人緣都非常好。
剛剛那位白先生,大名叫白九卿,是南華電影公司一名不入流的配角演員,出演過幾部毫無反響的電影。
别看他穿着光鮮體面,其實家裏外面就那一套像樣的衣服,由于很長時間沒戲拍,經濟情況基本是一種入不敷出的狀态。
白九卿聲名狼藉,曾經還蹲過巡捕房監獄,罪名是有傷風化,躲在女浴室圖謀不軌。
“姓白的就不說了,還有5号房那個老乞婆,人前人後嚼舌頭根子,說我是窯姐什麽的,窯姐怎麽了,五十多歲的人了,整天描眉打鬓,年輕的時候也不是啥好東西!”阿桂憤憤不平的說道。
“大家都是鄰居,互相遷就一下。那個,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嗳,我還沒講完呢……”
眼見徐思齊關上了房門,阿桂鼻孔裏哼了一聲,嘴裏嘟囔着說道:“你也不是啥好人!”
……
今天給梁紅治打電話的人,确實是王冠樵本人,那封信也是他寫的,完全經得起筆迹核對。
刺殺埃德裏奇事件敗露後,國民正府發出高額懸賞,在全市範圍内通緝王冠樵,他要想順利離開上海,就必須借助外力幫助。
徐思齊還是以國軍身份,聯系上了王冠樵,請他寫上這樣一封信,再幫忙打電話恐吓梁紅治。
徐思齊許諾,其餘的事自己來安排,不需要王冠樵出面,他隻管擎等着分錢就好了。
事實上,王冠樵也幫不上忙,街上到處張貼他的通緝令,他就算膽子再大,也知道應該避一避風頭。
徐思齊早就發現,阿桂極度讨厭梁紅治,而梁紅治偏偏犯了大多數男人的毛病,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
蘇州河的過去和現在。
1911年設立閘北自來水廠時,英國工程師從蘇州河11個取水口把水樣送去化驗,結果顯示蘇州河的水質比泰晤士河還要幹淨,稍微處理就可以直接飲用。
所以,當時蘇州河上遊成了水廠的水源地。
後來、、、後來一直在治理河水污染問題,聽說現在河裏都有魚了。
另外,本章中的白九卿,是書友白衣念卿的龍套,先出來亮個相。
曉枝還要再等一等,女性身份的龍套暫時木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