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日本浪人
倉永坐下來,不時的向路上張望。
小夥計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搭着話說道:“倉永先生,怎麽就您一個人?倉永太太沒來呀?”
“就來、就來。”倉永回答道。
顧傾城等的有些心焦,站起身向竈台看了一眼,問道:“老闆,我們要的蔥油拌面好了沒有?”
老闆忙着給客人結賬,沒聽到顧傾城的問話。
一旁的倉永微笑着說道:“蔥油拌面工序複雜,自然是要慢一些,中國有句諺語說的好,好晚不怕飯。這位小姐,你要耐心一點。”
“什麽好晚不怕飯?”顧傾城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思齊說道:“老先生,你說錯了,不是好晚不怕飯,是好飯不怕晚。”
他怕倉永聽不懂,特意用日語重複了一遍“好飯不怕晚”這句話。
倉永先是一愣,随即連聲說道:“見笑了見笑了,多謝先生指教。”
徐思齊說道:“小事情,不用客氣。”
“蔥油拌面來喽~”
小夥計快步走過來,把一碗蔥油拌面和一個空碗放在桌上。
顧傾城拿起筷子,往空碗裏撥了幾根面條。
徐思齊說道:“你就吃這麽一點?”
“每樣少吃一點,就不會撐到。”顧傾城笑着說道。
一個身穿百花和服,年齡和倉永相仿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徑直來到倉永面前,躬身說道:“倉永君,久等了。”
倉永點了點頭:“坐吧,吃完了面,陪我到外灘散散步。”
“是。”
女人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小夥計殷勤的打着招呼:“倉永太太,您來了。”
女人微微一笑,禮貌的額首緻意。
街上忽然起了一陣紛亂,六個身穿傳統武士服、走路搖搖晃晃的家夥,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橫沖直撞。
看他們的年齡,差不多都在四十歲左右,每個人的腰間,都别着一長一短兩把東洋刀。
身爲租界的華捕探長,徐思齊自然是知道,這些到處惹是生非的家夥,都是居無定所的日本浪人。
德川幕府時代,日本仿效中國唐代社會制度,将社會等級依次劃分爲:士、農、工、商。
士,指的就是武士。
武士屬于統治階級,農、工、商屬于平民。
兩者之間等級森嚴,從平民到武士,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隻可惜,好景不長,明治維新期間,武士階層被剝奪了特.權。
武士因此淪爲無産者,隻能去做一些粗重的工作,久而久之,催生出了一個龐大而又特殊的群體——日本浪人。
九一八事變後,日本軍方意識到,這些在國内偷雞摸狗的浪人,若是弄到中國來,反而能變廢爲寶,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短短數年間,在軍方的安排下,大批日本浪人來到中國,上海作爲國際化大都市,自然是他們的首選之地。
到了上海之後,這些家夥坑蒙拐騙打架傷人,幾乎是無惡不作。
事實上,即便是在日本國内,浪人也是一群神憎鬼厭的存在。
巡捕房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他們犯的都是小案子,即便是抓了,最多關押十天半月。
況且,很少有受害者去巡捕房報案,都擔心事後遭到報複。
中國人不敢招惹日本人,哪怕是窮困潦倒的日本浪人。
剛剛這六個家夥,算是衆多日本浪人中,最爲臭名昭著的一個小團夥,爲首的名叫松本植樹。
……
忽然,人群中傳來女人高八度的驚叫聲。
“村上君,手感還好嗎?”
“還好還好。”
“哈哈!”
“哈哈哈!”
日本浪人爆發出一陣狂笑。
他們其中的一個家夥,當衆摸了女人的皮股。
正在這時候,女人的丈夫沖了過來,用力推了名叫村上的浪人一把。
本來,沖突也僅限于此。
日本人也不敢太過造次,這裏畢竟是租界。
村上喝多了酒沒站穩,踉跄着摔了一個大字朝天,咕咚一聲磕在柏油路上,後腦勺立刻腫起一大塊。
“八嘎!”
這家夥起身撲了過去,其他日本浪人一擁而上。
六個打一個,結果可想而知。
圍觀者不敢上前,這些浪人氣勢洶洶,其中一個甚至拔出了雪亮的東洋刀,恐吓着試圖上前勸解的人。
徐思齊站起身,準備亮出身份出言制止。
“住手!”
倉永用日語高聲斷喝。
日本浪人充耳不聞,他們打的正高興,怎麽可能輕易停下來。
倉永飛起一腳,踢飛了一個浪人,那家夥重重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疼的直哼哼。
徐思齊也跟了過來,本打算将這些鬧事的日本浪人逮捕,看到倉永亮出這麽一手,不禁慢下了腳步。
“你們這些地痞無賴,到處爲非作歹,簡直是日本的恥辱!”
倉永嘴裏呵斥着,反手一個背摔,将偷襲自己的浪人也扔了出去。
其他的浪人這才發現,打抱不平的居然是一個日本人,而且還是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者。
“你是誰?”松本植樹大聲問道。
倉永掃視了他們一遍,淡淡的說道:“趁着巡捕還沒來,趕緊滾吧,别在這裏丢人現眼了!”
“你是日本人,爲什麽要幫着支那人!”
“快滾!”
“沒禮貌的家夥,我今天一定要教訓教訓你!”
松本植樹對同伴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撲了過去。
倉永左一拳右一腳,看似簡單至極的招式,那兩位偏偏躲不開,再次被打倒在地。
“好!”
“這一腳踢的幹淨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
“打的好!”
“老先生深藏不露,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圍觀者七嘴八舌的議論着。
松本植樹一骨碌身爬起來,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摸了一手的血,剛剛被倉永一拳打在鼻梁上。
“混蛋!受死吧!”
松本植樹惱羞成怒,倉啷一聲拔出東洋刀,雙手持刀,惡狠狠盯着面色平靜的倉永。
叮鈴鈴鈴鈴!
人群外響起清脆的車鈴聲,真嗣騎着腳踏車,像旋風一樣沖了進來。
徐思齊知道,在這裏遇見真嗣并不奇怪。
四牌樓餃子館也在附近,既然經常去餃子館吃飯,真嗣的住處,十有八九應該就在附近。
莫道螢光小,猶懷照夜心。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