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生前的強大戰力,它們隻能任規則擺布,機械地重複着規則指引的一切,一次又一次。
也許,它們偶有清醒的刹那,會爲此癫狂。
咆哮,暴動,發洩,然後繼續沉淪。
李智分明感覺到股悲意,在天地間徜徉。
似乎連天地,都爲它們而悲。
是了,它們徘徊在殘陣附近,久久不散。
大概是上萬年前的大戰,隕落在殘陣旁。
它們之中,怕有不少爲了人族而戰的英雄,死在了這裏。
那悲慘的結局,并未随着當年的慘烈大戰落幕,而是延續至今。
至今,猶有不明所以的後輩,打擾它們安息。
甚至,不惜動用克制它們的規則,強行把它們奴役。
李智開始感到傷悲,爲人族英雄而殇。
那些即便逝去了,卻依舊熟悉的氣息,攪動着李智的心神。
那是來自同一種族,血脈相通的悲泣,直接跨越生死,直入肺腑。
一滴淚,悄然在李智眼角滑落。連帶着身軀,陡然一顫。
他伸出手,剛想打斷老怪的咒語,卻豁然發現,腦海中的那座橋,竟已搭到了孤島上。牢籠中的黑怪,近在咫尺。
那些忙碌的精靈,也陡然一頓,化作一團團霧氣,飄出了李智的軀體。
李智急忙睜開眼,卻再也發現不了半點蹤迹,好像它們的身影,從未出現過。
老怪的咒語已停,缭繞在四周的氣息也開始消散。
唯有那糾纏不休的一血一發,還在飛速旋轉着。
當那旋轉速度已不能再快,融成一團的血發陡然爆出一陣炫目光華。
一朵極緻絢爛的火花,砰然綻放。
那璀璨奪目的焰火,似要成爲天地間的唯一,盡情釋放最美麗的光華。
然後,在極緻絢爛中,陡然落幕。
連那法陣,也随它一同落幕,轟然散成了一地齑粉。
一切落幕的刹那,李智分明感覺到,腦海中的橋與孤島,陡然凝實,竟似真實打造出來一樣。
“成……成功了!”
老怪的心情,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沮喪。那揉成一團的臉色,将它不平靜的心暴露無遺。
由它去吧,反正它的生死,衆人也不怎麽在乎。
引起衆人關注的,是李智眼角的淚。
不是一切正常,徹底成功了嗎?
他怎麽表現得那麽詭異,連眼角的淚都不擦一擦。
到底,經曆了什麽?
“你知道的,你明知道的,對不對?”
沉默了半晌,李智終于嘶聲開口。
那語氣,分明愠怒無比,帶着無盡的恨與怒。
老怪咯噔一下,結結巴巴回道:“什……什麽?老……老身知道什麽?”
“還給老子裝蒜!”
李智赫然擡頭,雙目赤紅,近乎咆哮。
“那些英靈,那些曾經爲人族而戰,獻出了一切的英靈,沉眠于此。要不是你那三腳貓咒語,它們何至于被驚擾,何至于被奴役?”
“一開始你就知道會這樣!你就是故意的,**裸的報複,對不對?”
“回答我,到底對不對?”
李智盛怒之下,連續咆哮出來。
那憤怒的火焰,直欲燒穿肌膚,熊熊而起,焚盡一切礙眼之物。
感覺有股戾氣,直沖腦門,支配着他,要爲悲情的先輩報仇雪恨。
面對胸膛劇烈起伏的李智,老怪徹底吓懵了。
感覺傳丢兩人之時,也沒見他這麽暴怒。
怎麽忽然間,一股無名火就燒起來了呢?
以老怪的思維,就算想破腦袋,也不會明白李智因何暴怒。
從小它就脫離族群,獨自流浪。對于種族的觀念,可謂無比淡薄。
正因爲此,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它往死裏作了一把。
它小心翼翼地後退,脫離了拐杖的桎梏,才戰戰兢兢地問道:“難道是因爲那些死去的東西?”
在它心中,那些死物,确實不值一提。
甚至,吓了一跳的它,早已暗做決定——今後有空,一定要摸索出門道,擺上那麽個大陣,專門收拾這種瘆人的東西。
它不提這還好,一提到英靈,立馬如火上澆油般,徹底引爆了李智的怒氣。
“你知道?你既然明知道它們爲何物,爲什麽還要奴役它們?爲什麽?”
李智盛怒難抑,右手一動,卻發現老怪已脫離掌控。
“很好,很好,很好……”
李智眼中寒光暴漲,緊盯着老怪,不停念叨着兩字。
老怪心頭大跳,想逃卻又不敢。
留下,又害怕萬劫不複,當真是左右爲難。腦袋都快愁炸了。
正不明所以間,一股惡念陡然天降。
這是什麽,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老怪渾身一顫,立馬明白了那股惡念從何而來。
那是來自主人的指令,不顧一切,隻要将它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當真以爲,老子奈何不了你嗎?”
冷到骨子裏的質問,讓老怪如墜冰窟。
很快,老怪就嘗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首先,是體内血液時而正向,時而反向;一會慢如蝸牛,一會又疾若閃電。把它一身血管沖撞得,七零八落。
其次,是肚子裏的髒器,炸裂了又聚,聚了又炸,循環往複,沒個停時。
更嚴重的是,體内的每一處血肉,無序崩開。那崩裂的方向,有多少個細胞,就有多少個角度。把老怪渾身上下,摧殘得,血肉模糊。
還有那腦袋,腦漿無序噴發,跟那活火山般,躁動不休。
……
劇痛瞬間無處不在,連休克的間隙都沒給老怪留下。
那一波又一波的劇痛浪潮,強烈沖擊着老怪的神經。連那苦苦掙紮的意志,都差點徹底崩潰。
無邊劇痛環繞,再添無邊恐懼加身,徹底将老怪吞沒。
它甚至開始懷疑,至始至終,李智都沒打算放過它。
之所以搞主仆契約這種噱頭,完全是爲了麻痹老怪,以達到輕松收割的目的。
甚至,李智口中那些英靈,都隻不過是借口,一個冠冕堂皇、可笑至極的借口。
老怪開始後悔,爲什麽要聽從陣靈的挑唆,摻和進這種不明不白的死局?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徹底放棄進階的念頭,浪迹天涯。
可惜,說什麽都晚了。
老怪到處翻滾着,不住狂吐狂洩。
那一灘灘腥臭撲鼻的穢物,連它自己都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膽汁,哪是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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