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拍了拍海豚肉嘟嘟的嘴巴，湯佳怡的心情也像今天英吉利海峽上空的天氣一樣多雲轉晴了。

碧海藍天、白帆白船，海風不大，水面上片片點點的陽光也被墨鏡遮擋，不會刺痛眼睛，一手抓着欄杆趴在船邊，右手随意地在海水裏面劃着。天地之間仿佛就隻剩下這條船、這雙人，當然還有這隻湊到自己跟前，看起來很是好奇的海豚。

“咔嚓！”單反相機快門聲音響起，打破了湯佳怡心中的遐思。

左手抓着相機，馬競也走過來蹲在船舷邊，看着水裏遊動的那隻海洋精靈，“這就是水族館裏面那種寬吻海豚？”

“嗯，以前在學校外面海裏也見過呢，跟這個長的很像。”湯佳怡點頭道。

看到又有一隻海豚遊了過來，馬競搖搖手，伸手在它頭上親昵地摸了摸，又輕輕拍了拍。

“馬競！”湯佳怡笑着說道，“來給我們拍張照！”

“咔嚓咔嚓咔嚓！”快門聲接連響起，留下了少女與海豚的溫馨瞬間。

等兩隻海豚玩夠了、遊走了，湯佳怡回到船艙在筆記本屏幕上看到了這一組名爲“少女與海豚”的照片，不由歎氣道：“我都19了，已經是女青年了，哪還能混在少女隊伍裏面……”

“你不說我不說，誰又能知道你的真實年齡？”馬競提着一條海魚走進船艙，一邊放在水盆裏面清洗一邊說道：“再說了，‘少女’感覺上比‘女青年’好聽一點點，帶着那麽點兒詩意。你要是有意見你自己改成‘女青年和海豚’、‘婦女和海豚’。”

“嘩！”正在低頭洗魚馬競被一捧從天而降的海水淋了個晶晶亮透心涼。

“湯加加！”馬競把刀收好，轉身“咬牙切齒”道。

兩個人嬉鬧到了一起，很快身上就全都濕透了，很快處在落帆關機漂流中的白色小遊艇就開始更加劇烈的上下搖晃起來。

一開始顧忌着外面偶爾經過的輪船，湯佳怡還能忍住不發出奇怪的聲音，實在忍不住了就一口咬在某人堅韌堪比橡皮輪胎的肩膀上，後來終于是感到牙酸了這才松開，小聲小聲地哼哼起來。

……

雲收雨散，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兩個人的肚子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對視一眼又哈哈笑了出來。

“笑什麽笑？趕緊做飯去！”

“明明我的體力消耗更大的說，”馬競雖然嘴上嘟囔着，低頭看了看地闆，赫然發現地闆有一大灘水迹，從中伸出一道曲曲折折模糊痕迹，盡頭躺着一條一條有些發黑的死魚。

原來是剛才他釣上來海魚趁着倆人忙着船震的功夫，從水盆裏面翻出來然後掙紮着不停撲騰，不過貌似因爲是在船艙地闆上撲騰而非船頭甲闆，所以最終他還是沒有幸運地再次入水，終于是死透了。

“呼，這家夥還真是生命力頑強啊，都以爲弄死了，居然還魂了。”蹲在死魚旁邊，馬競伸手指戳着它有些發硬的魚皮。

剛才釣上來以後馬競并沒有像通常漁民那樣準備宰魚時直接把魚摔死，而是手指放電把它電死了。現在看來當時電力功率似乎不夠，隻是電暈了沒有徹底電死。

“真是魚中勵志哥啊，都……”說到這裏湯佳怡忽然臉上一紅，瞪了馬競一眼，“都怪你！”

“關我什麽事啊？”馬競随口反問着，随即醒悟過來，賤賤地屈臂挺腰笑道：“沒辦法咱的身體就是這麽好，沒有聚能環照樣持久又強勁！”

“德行！你惡心不？趕緊把那死魚扔了去！”

“ok，老婆大人發話咱就照辦。”馬競抓起已經有些發幹的死魚，走出船艙甩手丢進了海水裏面，還調皮地使用了打水漂技巧，死魚在水面上啪啪啪反彈了三次這才鑽入水中。

等他再轉身回到船艙之後，湯佳怡已經把地上一片狼藉都收拾幹淨了，垃圾也都分類放好，有些垃圾要等下帶回陸地上丢垃圾桶。

“佳佳你猜我看見了什麽？剛才那條魚居然沒死透隻是缺水昏迷了，我拿它打水漂貌似把它給拍醒了，居然自己遊走了。”

“真的？”湯佳怡皺眉道：“鳝魚泥鳅彈塗魚這些魚的确可以短時間離水，但是這條魚應該有40分鍾了吧，光是脫水導緻腮蓋黏住空氣不流通也會捂死它的。再說你剛才把它泡在清水裏面，一般海魚也受不了的。”

“那就不知道了，也許這魚是洄遊品種，對于淡水和缺氧環境适應能力比較好吧。”

一邊随意聊着天，馬競洗了手重新開始制作午餐。

這次也不裝牛叉玩海釣了，從船上小冰箱裏面取出冷藏的食材，就着簡單的小廚房就開始施展自己的烹饪手藝。

經過一年多的學習、鍛煉，以及優化，馬競的“廚藝”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上面。

雖然還是不能夠傲視名廚、中華一品，但是在閩陝魯浙川湘常規菜肴的程序化、快速化加工方面已經是登堂入室獨步當下了。其他名貴菜水平一般倒不是什麽硬件技術問題，實在是高端食材産量小供應少，而且質量規格變動比較大不好拿來練手，更不方便做成标準化而已。

現在在蜜蜂的工廠裏面，第二代烹饪機器人已經少量試制成功，正在少量測試用戶那裏進行跟蹤試驗，繼續收集用戶意見進行進一步改進優化。

蜜蜂的硬件部門隻在蜂園占據兩間廠房，一間偏向早期試驗試裝，另一間則偏向流水線生産，有點實驗成果轉化需經小試、中試多次放大試驗的意思。不過一般的實驗成果轉化到工業生産時需要驗證生産流程的經濟性和安全性，而在蜜蜂這裏卻更多是爲了方便快速改進定型以及試探市場接受程度。最終具有實用意義的産品還是要專業代工廠家來生産，馬競過去一年裏制作的一大堆發明當中有不少都沒有走到最後一步，因爲試銷銷量不佳而被擱置沒有了下文。

當然銷量不佳不能找代工廠量産，卻不意味着産品不生産了，像是他的奇幻花瓶、助眠枕球行機器人、四軸航拍器都是在自家工廠裏面生産的，月産量都在一兩百，卻是實實在在的訂單生産先收錢後生産完全不用擔心庫存積壓的問題，而且單品利潤率很不錯。

第二代烹饪機器人身上已經看不出第一代那個大鐵櫃形象的痕迹了，因爲它現在變成了一隻類似手機的手持設備，因此名叫“掌上明廚”，并且專門申請了商标和專利。

第一代是智能烹饪加工機器，用戶把處理好的食材放進加料口，通電啓動等幾分鍾就能得到加工好的成品菜肴。而第二代則更像是智能互動菜譜，擁有豐富傳感器的“掌上明廚”可以快速測量不同食材的體積、重量、含水量、溫度、氣味等指标，智能通知用戶加大活力、添水揭蓋、放調料等等，隻要刀工别太差，嚴格按照設備指示，做出來的産品可以媲美普通廚藝高手。

其實第二代烹饪機器人就是把第一代的加工部分和機械部分移除，換成用戶手工操作其他廚房設備來實現了，原理上和第一代的大鐵櫃并沒有區别，這樣除了縮小體積減少成本以外，也有增加菜品加工品種的功能，原先的大鐵櫃就做不出狗不理的包子十八個褶來。當然非專業人士也捏不出十八個褶，但是至少能讓包子有包子樣，而不是做出有餡饅頭。

烹饪機器人完全程序化的制作，能夠極大降低烹饪過程中的失敗失誤幾率，提升“良品率”，成品多次通過單盲測試戰勝普通持證中級廚師。當然也僅僅是這種通過一段時間培訓就能拿到證書的中級廚師，高級廚師甚至一二級技師的豐富經驗和手感暫時還是機器取代不了的，畢竟食材還不能完全的标準化。而且隻是在部分程序已經很成熟的菜品上做了測試，所以實際上還是有偏向的，更是不敢做真正的雙盲、三盲測試，或者放任其他第三方來做盲測要是盲測選擇一些不是太常見非家常的菜肴作爲題目，馬競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掌上明廚可以順利通過。

所謂盲測就是隐瞞測試樣品的來源品牌信息不告訴受測者，以避免“品牌偏見”而影響測試效果；雙盲測試就是連帶調查員也一并不告訴，還有三盲測試則連帶數據分析人員也不知道品牌來源信息，以避免“觀察者效應”的影響。“觀察者效應”在物理學裏面和量子理論的測不準原理有關，現實中則和一系列心裏活動有關。老師會發現“差生更差”、“尖子更尖”，實驗者會發現實驗結果中“恰好”有符合自己預測結果的數據組合。

曾經帶領着蘋果電腦公司去賣t恤和帆船的約翰斯卡裏的成名作就是發起了“百事挑戰”，對給消費者兩杯無标簽可樂讓他們選擇更好喝的那一杯。最終結果是百事勝出，因此獲得更好的聲譽與關注，銷量業績大漲，最終成爲知名經理人被喬布斯邀請去賣蘋果電腦。

曾經有神經科學家借助ct機研究“百事挑戰”，在盲測和明測時受測者品嘗同一杯可樂大腦血液流向卻明顯不同。證實了“腦補”的存在，因爲“可口可樂”是更加知名的品牌，看到包裝聽見名字大腦就想起相應信息，産生相應活動，最終強化感覺。

寺廟的“素雞”、“素魚”貌似也是使用了這樣的原理，各種“素齋”都強調多以雞、鴨、魚、肘、肚、火腿、腸等葷菜命名，并且做成這些葷菜的形狀。這可不是爲了既好吃，又好看，而是借助食客對菜名、菜形的聯想來促進“腦補”，提升口感。

素雞做成雞肉塊樣，再加上“素雞”的名字，會更加容易吃出雞肉味；同樣的可口可樂感覺上就會比非常可樂好喝，隻因“名牌”加成，皮包多了“lv”或者“chanel雙c”标志，樣式普通就變成了簡約大方，可愛幼稚就變成了青春氣息，老氣橫秋就變成了經典設計……

同樣的假貨仿版，不知道是假的會覺得高端大氣上檔次，知道是假的又會覺得低俗垃圾做工差。所以那些買了仿版包包皮鞋的人，她們的心裏其實是非常别扭的，别人以爲她挎着名牌包包很風光很氣派，她自己卻是明白的，這些都是假的心裏其實并沒有多少優越感愉悅感。

一邊聊着消費心理學方面的小知識，馬競搬了一張小餐桌放在船頭，倆人相對而坐，把這藍天碧海當成自家餐廳。

“所以說，你的意思是‘賣假有理，拆穿傷心’咯？”湯佳怡格格笑着，“不告訴你我賣的是假貨，是爲了避免你有了這是假貨的心理預設，從而影響名牌産品獨有的腦補愉悅感，所以我這是爲你好呀！你幹嘛還要舉報我？”

“哈哈，佳佳你也别光顧着笑話别人。這盤面包圈裏面有我做的，也有昨天你帶回來的，你能分出來麽？”

“哈，跟我做盲測？”湯佳怡笑着拿起一片面包圈，盯着馬競的眼睛，輕輕咬了一口。不過她觀察馬競的其他失敗了，馬競這時貌似又習慣性走神了，從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來任何線索。

于是在連着吃了三片面包圈以後，她也沒有試着随便亂指，而是直接搖頭表示不知。

馬競這才回神，指着其中幾塊面包圈說道，“這個、這個、這個，這幾個都是我做的，你剛才吃的第三片是我做的。”

輕輕搖頭，湯佳怡擡眼看了下海灣方向，“完全吃不出來，馬賤賤恭喜你又偷學了一門手藝，我又助纣爲虐了。”

“沒有沒有，”馬競笑道：“你隻是爲我、爲大家節省時間罷了。沒有你幫我帶掌上明廚去測量隻是麻煩一些罷了，隻要肯學肯嘗試最終還是能夠掌握的。而且我又不是開面包房的，搶不了他們生意的。就算是其他人用掌上明廚學着做也還是做不到100%還原出原版味道的，喜歡他們家面包的人還是會去照顧他們生意的。”

“掌上明廚”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專業版，一個是精簡版。前者有獨立客戶端，擁有多樣傳感器已經專屬夾子、勺子、量杯等測量配件，後者則是手機軟件，可以讓符合條件的智能手機變身掌上明廚。不過因爲手機傳感器都偏向動作感應“搖一搖”什麽的，沒有專門溫度氣味傳感器，所以實際效果要差不少。

而且專業版因爲傳感器豐富的關系，也擁有強力的“學菜”能力，在其他廚師烹饪菜肴時，手持掌上明廚對其操作進行拍攝，可以測量記錄其下刀速度頻率、油溫爐溫、各步驟間隔時間、部分原料配方等數據，再結合馬競的“神舌”進一步分析破解菜肴配料調料，能夠達到八成以上的還原率。

雖然看似還和原版有20%的差異率，但是這20%的差異是分散在多個部分的：味道、氣味、形狀、成份、結構等等，具體到某一項指标差異通常都在5%以内，普通人很難分辨出來。畢竟即使都是原版，同一爐面包圈的大小形狀味道也會有輕微差異的。

“其實還是最關鍵的，掌上明廚專業版不一定能賣到英國來，是吧？”

“英國人民多奇志，炸魚薯條吃到飽。而且他們喜歡自己做面包的家裏有烤箱烤爐會自己做，天天在外面買面包吃的都是不喜歡做或者不方便自己做的，沖擊應該比較小吧。”

“倒是國内的小飯館小炒菜會更受影響吧？”湯佳怡眯眼笑着：“買個專業版，或者下載個手機版，在自己家做飯，方便安心沒有地溝油。”

“其實哪來的那麽多地溝油？這又是心理預設帶來的惡果了。因爲地溝油、色素香精甚至罂-粟-殼攬客這些東西經常被報道，使得消費者到了路邊攤小飯館裏面，會忍不住就想起這些東西來，好像覺得它們到處都有一樣。”

“不過現在買得起智能手機或者我們的掌上明廚的消費者應該不會去路邊攤街邊店的才對。畫風不符，消費習慣也不一緻啊。雖然小說裏面經常有什麽主角發達以後經常光顧這種小店，往往還要描寫一下鋪面窄小桌布油膩廚師粗魯冷漠，但是主角卻會在那裏結識不少有錢有閑的食客老饕，對他大誇特誇說全城隻有這位廚子的過橋米線做得地道雲雲，其實都是胡扯。絕大多數看到陰暗的環境、油膩污漬的桌布餐具以後食欲已經下降了不少了，食欲不振吃的慢翻台率低，這種小店也就對隻在乎價格對口味印象容忍度高的最低端顧客有吸引力了。不過賣針賣打火機可以薄利多銷，本小利薄怎麽可持續發展？”

“所以你做的産品，免費的就不說了，要是收費的就各種死貴，都是爲了讓消費者建立‘一分錢一分貨，這東西貴得有道理’的心理預設？”

“那當然！”馬競洋洋得意，擡頭45?角望天。

“轟”一架客機同他頭頂飛過，轟隆隆的引擎聲傳到地面卻是破壞了他裝-逼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