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羊島（杜撰）南北長600米東西寬300米，陸地面積15公頃，離陸地不到400米，島嶼西側有寬大淺灣使得島嶼大緻呈腎形，因此這座島又被當地漁民叫做腰子島。島上南北各有一座小山，海拔分别爲72米和78米，從陸地看來該島呈‘m’型，因此被叫做筆架山，黃羊島也被叫做筆架島。黃羊島因爲筆架山南北走向遮擋季風使得島東島西呈現迥異的生态風貌。島嶼植被覆蓋率高達97%，屬于亞熱帶濕潤氣候，被譽爲天然氧吧、天然空調。島東植被主要以草叢和灌木爲主，怪石嶙峋驚濤拍岸，寬廣的草甸一到春天野花茂盛，被譽爲‘海上草原’；西側朝向大陸一面則分布有大量熱帶果木，其中栖息了大量野生動物，據說這裏曾有大量野生黃羊出沒，黃羊島也是由此得名。另外，島上的留鳥和每年經停候鳥資源都十分豐富，每年有大批愛鳥人士登島觀鳥，被譽爲鳥類天堂……”

正在滔滔不絕介紹着腳下島嶼情況的年輕女人一身黑色商務女白領打扮，束發、黑框眼鏡、翻領襯衫、小西裝、黑色皮鞋，打扮和做派跟那些售樓部裏面的銷售代表們并沒有什麽區别。

在她身邊，遠遠近近圍着十幾号人，這些人三三兩兩聚成一團，顯然并不是一夥兒的。其中三夥人當中都至少有一個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另外還有幾個清瘦男人或是秘書打扮的年輕男女圍在這些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男人們身邊。

唯獨拖在隊伍最後面的一對年輕男女最是顯眼，首先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倆人身上紅配綠的沖鋒衣，在一衆黑灰藍的西裝男女當中非常的鶴立雞群，其次就是倆人年輕漂亮的面容，非常吸睛，一路上已經制造了三起撞牆一次崴腳了，直到倆人有意識地落在隊伍後面，走在前面的人用眼角餘光再也看不到他們，這種情況才有了好轉。

當然也跟大家下船登島，腳下沒有了平整的路面，紛紛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有關系。

看起來20出頭的年輕男孩留着陽光帥氣的短發，臉孔上胡須刮得幹幹淨淨，眼睛明亮有神，說話間嘴角始終帶着一縷笑意，小麥色的皮膚恰到好處地中和了他身上的陰柔氣質，不至于給人留下“小白臉”、“娘炮”的印象。

他旁邊的長發女孩身材應該非常好，好到她身上的紅色沖鋒衣也不能完全掩蓋。此刻女孩右手按着頭頂的風帽，左手被前面男孩握在手裏，兩個人就像是深入深山野林尋幽探秘的小情侶一般，完全不搭此刻正在進行當中的“黃羊島旅遊開發項目實地考察”。

雖然這兩人看起來完全像是蹭船過來玩的，但在場衆人都不是傻子，就算不怎麽上網不認識倆人在網絡上頗有知名度的臉孔，留意一下其他人的表情以及主辦方的反應，也就知道這對年輕男女絕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總之就是雖然着裝表現讓人側目，但是馬競原本期待已久的有人來踩然後被自己反手打臉，這一喜聞樂見的情節始終沒有發生。大家相互之間客客氣氣的，禮貌地保持着距離，說話時臉上始終挂着笑容根本看不出底下有什麽心思。

當然私底下肯定不會像表面上那麽客氣了，就像是現在馬競和湯佳怡頭碰頭低聲對話的内容，就對主辦方不怎麽客氣。

“還‘天然空調’呢，她怎麽不說是‘天然風扇’呢，4v海峽每年冬季四個月東北風，夏秋八個月西南風，風多浪大，才有了東面的低矮灌木和貼地草叢，以及怪石嶙峋的水線，那都是被海浪拍出來的啊！”

“也不是每天都刮大風的啊，至少今天還挺風和日麗的，我站這兒都有些覺得悶熱了呢。”

“要是今天來個四級以上大風，别說輪船公司給不給開船，就算是能夠開船出來，估計桃建公司那幫人也不會傻乎乎地把人拉到島上來啊！”

“你都知道這些缺點了怎麽還要颠颠地跟過來，難不成咱們還缺這兩張免費船票？”

“蚊子腿也是肉嘛，再說紙上得來終覺淺，跟着來一趟收集一些切身體會也是好的嘛。”

黃羊島是一個無人島，即無人長期居住，不在戶籍地址名錄裏面的島嶼。

類似的島嶼全國有好幾千，但是絕大多數都處于無人開發無人管理的荒廢狀态，即使已經開發用作農林、旅遊、工業、交通運輸等用途的無人島，其開發程度都是很低的。在今年3月份《海島保護法》正式實施之前，已經先後有不少人涉足無人島開發，不過大多長歪了，要麽是小打小鬧借着無人管理賺點小錢，要麽是貪圖海島荒僻鑽法律漏洞挖國家牆角，真正打算好好經營的反而陷入了燒錢無極限的陷阱，小投資硬是被燒成了大投資。

辨别了一下方向，馬競指着北邊一處說道：“其實開發無人島旅遊不是現在才有的，幾年前就有人在那邊租島蓋了一座四星級歐式酒店，那個島隻有不到六公頃差不多是這個島的三分之一，出了酒店沒幾步路就走到頭了，基本上沒有什麽可玩的可看的，可是爲什麽還有人想要在那裏蓋酒店呢？”

“肯定是有利可圖才會這麽做嘛，我看看北邊貌似有灣灣占着的金門島，你說得那個小島也在北邊，是不是跟金門島有關系？”

“嗯，離金門很近，那個酒店主要就是做灣灣佬的生意，後來因爲成了賭窩就被有關部門給端掉了。然後四星級酒店就隻剩下幾個看大門的了，基本上是廢掉了。”

湯佳怡點點頭，“别看這桃建公司吹得多麽好的，‘建設海上桃花源，人人來當黃島主’，但其實以咱們國家的地理位置，沿海島嶼離大陸近的是大陸性季風氣候，冬冷夏濕大風不斷，除了開發海島發電站以外真心不覺得有什麽好的用途。”

“所以人家桃建公司才會不願意自己租島開發，而是幫别人開發，嘿嘿！”馬競輕蔑地笑笑。

他們是被這家名叫“桃花建設海島開發”的公司給邀請接到島上來實地考察的，前面那幾夥人也是如此。桃建公司正如其名，專業從事海島開發項目，從前期幫助設計方案，提交海洋部門審查，以及招商宣傳，再到船隻租賃、碼頭建設、打井修路、蓋房建樓，再到污水處理、太陽能風能發電站建設，甚至海水淡化他們都能提供一攬子解決方案。

當然，桃建公司作爲方案商，這麽多方方面面的業務不可能都是桃建公司自身承擔的，最終都要外包出去。不過對于“未來島主”們來說，選擇桃建雖然會額外多花錢，但是無疑會減少挑選各種合作者的精力消耗和時間浪費，何去何從隻能由人自選了。

雖然說“海上桃花源”、“東亞馬爾代夫”之類的名号很是引人遐想，但實際上無人島開發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無人島的承包使用費一直非常低廉，最便宜的甚至低到一公頃一年隻要十幾元的程度，不過“便宜沒好貨”，低廉的租金意味着無人島其他方面的高成本，高到差不多眼睛鑽到錢眼兒裏面去的地方政斧，居然不願意自己出面來運營。

“那幾個人該不會就是投資顧問嘴上說的所謂的上島觀鳥的愛鳥人士吧？”跟着大部隊往前走爬到筆架山南邊的山脊上，湯佳怡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應該是的，裝備到還算齊全，大型望遠鏡、野營帳篷、身上也是戶外一套的樣子。”

輕蹙眉頭，女孩說道：“在投資顧問口中，這些人是黃羊島旅遊價值的證明，同時也是潛在客源。不過我覺得他們更可能都是麻煩。”

“嗯？你跟這幫人打過交道？”

“沒有跟他們打過交道，但是跟他們類似的人見到過不少。”湯佳怡歎了口氣，說道：“喜歡看鳥的不一定是愛鳥人士，他們可能隻是喜愛鳥兒悅耳的鳴叫或者美麗的羽毛罷了。就像是天堂鳥因爲漂亮的羽毛深受當地土著喜愛，他們把抓到的天堂鳥砍了雙腳戴在頭上當裝飾。被麥哲倫船隊帶回歐洲後，這種美麗的熱帶小鳥也引來歐洲女子的喜愛。土著捕獵後賣出去的天堂鳥都是砍了雙腳甚至翅膀的，以至于歐洲人認爲這種鳥天生無腳，永遠飛翔不落地，于是給它起了個天堂鳥的名字。現在巴布亞新幾内亞把天堂鳥奉爲國鳥，國徽國旗國航到處都是天堂鳥的圖案，想想還真是諷刺呢！”

“這不是那時候都還是蒙昧土著啥也不懂麽？就連西方社會也是在62年《寂靜的春天》之後才有了現代環保的概念。而且那時候也隻是關注ddt之類合成農藥的濫用，還沒到現在連二氧化碳排放配額都得買的地步。”

“反對者說ddt殺死的人比元首還多，支持者卻說對人危害并沒有說的那麽大。不過一個事實就是，禁用ddt之後造成的瘧疾泛濫每年殺死幾十萬非洲兒童，結果世衛組織在8年前又解禁允許非洲國家使用它了。”

“對了ddt是不是敵敵畏啊？”馬競撓頭問道，因爲沒接觸過農藥，他對這方面的知識儲備有些不太夠。

“不是一樣東西，敵敵畏是ddvp，是有機磷殺蟲劑，而ddt是有機氯。”

抖了抖耳朵，馬競說道：“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毒性大了殺蟲效果好，但是也會禍害益蟲益鳥，最關鍵是最後還會禍害到人類身上。可要是毒性小了，安全是安全了卻不能徹底滅殺，存活下來害蟲會把抗藥性遺傳給後代，這種藥也就廢了。”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連轉基因抗蟲抗病農作物都有一幫子小白各種噴啊噴的。虧你還自稱工科狗呢，這種時候不正好需要你們系統分析做出最優解找到最佳性價比麽？”

“我的确是在努力收集信息，試圖做出最優決策，不過這并不容易。參數越多，變量越多最優解越是難找。”

“所以你麽這些奸商們設計産品的時候總是故意不把參數拉齊，有wifi的沒有藍牙，有藍牙的沒有gps，能後台挂扣扣的不支持mp3鈴聲……”

“停停停，好像這些都是那些山寨手機的表現，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也是賣手機的嘛！”

“你還是賣牛奶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懷疑你的奶裏面摻了水和三聚氰胺？”

“馬賤賤！”對于馬競的言語調‘戲，湯佳怡的反擊直奔重點，伸手隔着厚厚的沖鋒衣戳在了馬競胸前乳‘頭上。胸前兩點還有下面兩顆蛋是馬競這個變态非人類身上最接近正常人的地方，具有較好的緻痛效果。湯佳怡現在基本上放棄了一擰二咬的馴夫二式，反而練起了一指禅，效果“嗷嗷”地好。

這不，馬競就被她的突然襲擊給戳得嗷嗷叫。

他一叫，湯佳怡反倒不好意思再施薄懲了，沒看到前面十幾号人都轉頭看過來了麽？

女孩仿佛被火燒一樣抽回了手指，馬競面對前面衆人的圍觀，淡定地沖大家笑笑，仿佛在說：“親，你們在看什麽啊？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麽，說出來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使用厚臉皮大‘法成功驅散圍觀群衆的注視，馬競伸手拉着不情不願的湯佳怡跟着大部隊爬上了海拔78米的筆架山南峰。

雖然“海拔78米”這個數字跟名山們幾百上千米甚至幾千米的海拔相比，甚至在丘陵裏都算是小字輩，甚至還不如某些大墳堆。

站在山頂上馬競掃視了一圈對身旁撅着嘴還在生氣的湯佳怡說道：“這山紙面數字看着好可憐，高不足百米，圍不足千米，但是實際站上來感覺還是蠻不錯的嘛！”

“那是當然！”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青灰色的海面，女孩說道：“這個海拔78米可是實打實的淨高，那些名山俊峰海拔幾百上千米，但是扣掉山腳平地的海拔，剩下的相對高度其實也沒剩下多少了，就像是青藏高原上随便一座小山包都能有4000米以上的海拔。”

站在山頂上，幾百米外就是海浪翻湧波光粼粼的海面，一股子豪情壯志不由得竄升起來，馬競雙手合攏放在嘴前當做喇叭，然後用力喊道：“嗚啦啦啦啦哇哈哈哈哈哈……”

這厮肺活量很大，足足吼了接近一分鍾不帶換氣的，一開始其他人還對他有些憤怒以及鄙視的，等到後半段卻都是收斂了起來，甚至還有幾個好玩好動的人也跟着他雙手比劃成喇叭對着東海烏拉拉地吼着。

痛痛快快地大喊一通吐出胸中濁氣之後，馬競順勢彎腰屈腿坐在了地上，同時還不忘伸手拉着湯佳怡坐在他腿上。

因爲每逢大風天，無論是東北風還是西南風在被山體阻攔之後都會上卷，狠狠掃過山頂吹走一切雜物的關系，這邊山頂上光秃秃的，一粒石子土坷垃都沒有，馬競屁股下的石頭其實比城市裏的長椅還要幹淨。畢竟這裏是遠離陸地的大海上，可沒有什麽建築揚塵和汽車尾氣，雖然頭2。5。

在官方的天氣預報裏面，現在還隻是提及pm10可吸入顆粒物，不過在歐美已經開始立法限制更加細小的pm2。5了。就在去年6月美國駐華大使館開始出于研究“世界五大情報組織：bjcyqz”的目的，開始每天檢測記錄大使館附近空氣中的pm2。5指标，并且将結果發布在twitter推特上面。不過因爲小鳥被牆，這個每日發布基本上沒有什麽鳥用，白宮既不會因爲駐華使館工作條件惡劣而給他們多發幾美分的污染補貼，朝陽群衆也因爲看不到牆外的世界而對此懵懵懂懂無損任何戰鬥力。

有那閑心還不如關心一下到底有沒有一個叫“賈君鵬”的wower，以及關心一下切糕的價格。馬競也是因爲有小号在推特上采集信息才知道這個污染指标的，但他對pm2。5的危害卻是不以爲然，覺得這玩意兒除了讓天空變灰難見藍天以外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危害，不然倫敦、底特律、休斯頓這些著名工業城市應該早就變鬼城了。

“這應該也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了吧？”馬競幽幽說道，似乎因爲剛才的大喊釋放了情緒，他現在特淡然特随意。

湯佳怡沒有答話，她知道無需答話，隻是向後蹭了蹭讓自己靠得跟舒服些。

在倆人面前不遠處，筆架山東坡上草叢早已返青，雖然還沒到百花盛開的時節，但已經有星星點點的小花出現在綠色草甸裏面，看起來比上次寒假看到的北方草原更符合她對草原這個詞的想象。唯一的缺點就是這邊風太大導緻草都橫向發展長不高，沒有風吹草低現牛羊的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