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共同生活的枕邊人，湯佳怡敏感地捕捉到了馬競語氣裏的一絲猶豫遲疑，隻是略有愣神就明白了原因，不由站定腳步回身有些好笑地歪頭看他：“怎麽？”

“沒事，”馬競抽出手臂在她背後拍了拍，順勢推着一起往前走，“就是一想起曾經有幾十億擺在我的面前，我卻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

“是挺可惜的，”湯佳怡嘴角勾起一道美妙的弧線，“要是能趕在530之前成功上市，你就可以天天上頭條了，今天虧一億，明天虧兩億，後天你就欠下三點五個億，帶着小姨子跑啦！”

“咚嚓咚嚓咚嚓，”空氣中突然傳來富有節奏的鼓聲和镲聲，自然是某個人形自走大喇叭的傑作。

“繼續啊，繼續說，”看到湯佳怡不言不語盯着自己，馬競體貼地問道：“覺得人聲模拟不給力就說話啊，原版伴奏秒秒鍾就來！”

“要唱你自己唱去！”湯佳怡本來隻是突然想起了網上正火的《江南皮革廠xgentleman》惡搞歌曲，下意識地說出了“欠下三點五個億，帶着小姨子跑啦”的歌詞，結果馬競居然一本正經地哼起了伴奏，反倒弄得她不好意思起來，還怎麽說的下去。

“對了，”她不說話，馬競卻說道：“對了，咱們可是雙獨夫妻，我好像沒有小姨子诶，要不老婆你現在去認個幹妹妹？”

“嗯，我一定給你找一個超能幹的幹妹妹。”

“你好污啊！看來我要放大招，召喚強力去污粉了，”馬競輕拍幾下，推着湯佳怡一起往前，“其實天天虧月月虧什麽的才是科技巨頭的常态，騷尼、農企、火腿腸，還有牙膏廠和巨硬這對好基友，哪個不是天天被科技媒體念着倒閉倒閉要倒閉，結果還不是好好的。”

“人家可是賣大樓的超級企業，你有幾座樓可賣？總不能打算賣大棚和農場吧？”

“呀，被你看穿啦，”說話間馬競伸手帶着對方轉了半圈将其擠到牆邊，右手越肩扶牆，左手食指勾起面前光滑的下巴，張口用霸道總裁的腔問道：“我要不要滅口呢…唔，湯加加！你屬狗的啊，怎麽又亂咬人？”

一開始的時候，被壁咚的湯佳怡表現得非常配合，如同偶像劇女主那樣害羞帶怯地擡頭仰望面前的高大身影，可是等到某人說完台詞低頭欲吻，她卻出人意料地踮起腳尖張開嘴巴然後狠狠一咬，在對方下唇留下兩排醒目的牙印兒。

湯佳怡滿意地咂了咂嘴，又看了眼牙印底部的小小紅點，“我屬龍的，龍牙比狗牙厲害多了！”

“龍還那啥呢，”馬競收回雙手，然後又迅速伸出，“看我少林龍爪手之雙龍出水！”

“啊！馬賤賤！今晚你就等着睡沙發吧！”

馬競一招得手遠揚百米，身後的喝罵聲他也聽見了，卻并沒有放到心上去。剛才那一手，他把揉捏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保證不會紅腫受傷，走廊裏又沒有第三個人，相關的監控視頻也被他手動删除了，所以湯佳怡隻是一時羞惱，過段時間氣消了也就沒事了。

路過一間客房時随手試了下，果然打不開，嘴上念着“小氣的女人，速度真快”，他也沒往心裏去，徑直坐電梯下樓去了他自己的書房。

湯佳怡倒是說到做到，嘴上說出睡沙發懲罰的同時，就動用她的女主人權限禁止馬競進入主卧以及客房，隻剩下床太小的兒童房和沒有床的書房起居室這些才可以進出。馬競本身的男主人權限和她平級，要撤銷這個決定隻能動用超管權限，不過那樣的話他100%會被某人罵成權限狗，還有礙夫妻和睦，自是智者不爲也。

說是書房，馬競的書房裏卻沒有一本書，确切說是沒有傳統的紙質書籍，不管是裝逼必備的古籍善本、四庫全書、大英百科，還是俗人愛看的暢銷精選、四大名著、心靈雞湯，統統都沒有。

确切地說，馬競買過很多這幾類書籍，不過大部分都隻是“簡單浏覽”後就都丢給了湯佳怡，讓她看着辦，不管是留着自己看還是捐贈都沒問題。

至于馬競自己，在被e7u改造成超級u盤後，他就擁有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過目不忘之能，任何書籍文件被他看過後都會存儲在體内，需要時完全可以腦内閱讀，自然不需要再收藏這些“已閱”書籍。

隻需要用眼睛或手指掃過書籍文圖，他就可以高速掃描将其錄入體内圖書館當中，要是書籍文件有數字版更可以直接下載。馬競體内的億萬藏書，大部分都是從各大在線書庫下載而來，單論藏書數量已經是世界最大，隻不過作爲唯一使用者的他卻隻閱讀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反正需要時可以腦内閱讀或直接灌輸，他自然不太着急，倒也再次證實了袁枚那句“書非借不能讀也”的名言。

而且馬競身爲“紙書淘汰論”的代表人物，也不願意自己的目光所及範圍内出現一堆礙眼的傳統書籍。

要是自己書房放着一堆紙書，以後還怎麽直視那些代言阿迪穿耐克、用蘋果發三星廣告的明星？還怎麽對得起當年被他一把火燒掉的成堆教輔書？

其實嚴格說來，這間書房裏還有一些紙書，并且擺的相當顯眼，就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桌上，小小的摞着一疊。馬競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茶色封面的《道德經》，打開來随意撕下一頁送進嘴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來。

頓時間，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爆開，向上直沖鼻端，向下涼徹喉管，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殘頁，隻見上面印着“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複命…”

習慣性的撇撇嘴，馬競忍不住吐槽道：“寂靜就是薄荷味麽？爲什麽不是檀香木魚味？”

道德經五千言他自然倒背如流，知道自己剛才一口吃掉了第十六章開頭的“緻虛極，甯靜笃。萬物并作，”這三句，它們的意思大緻是“使心靈虛寂到極點，使生活清靜不變。萬物一齊生長，”隻是除了濃郁的薄荷清涼感，他并沒有品嘗出别的意境來。

從旁邊的小冰櫃裏取了一瓶冰水放在書桌上，馬競繞到書桌後坐下，再次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書頁。這回他卻是眉毛一挑，剛剛吃下去的“吾以觀複。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倒是讓他有了嚼菜根的感覺。

這種簡單粗暴的“意-味對應”也是讓他頓時無力吐槽，隻得喝口水繼續焜耀大嚼起來。

這是湯女士強行安排給他的任務，誰讓某人過目不忘、過舌不忘，是馬家最厲害的美食家呢，這種新書試吃任務理所當然地丢到了他頭上。

紙張的主要成分是植物纖維素，高級紙張如銅版紙上面還會塗布钛白粉、瓷土等白色顔料以及其他化學助劑，常用的油墨是由有機或無機染料的“墨”、樹脂類連結料的“油”，再加上其他填充、稀釋、增滑、增香助劑所組成的。

因爲腸胃共生細菌沒有能分泌纖維素酶的品種，人類腸胃無法消化吸收纖維素，對于大多數高分子樹脂也沒有什麽辦法，而钛白粉（二氧化钛）是fda規定的食用白色素，所以一般的紙張吃下去完全不會消化，不會帶來任何營養也基本沒有多少毒損害，不然那些習慣吃紙條的人全都要墳頭草三尺高了。

世界上也有一些富含美味與營養的書籍，有人用面粉制作燒烤書，看完放進烤箱烘烤就能變成意大利千層面；有人用餅幹描畫故事，裝訂成能夠吃的童話；也有人用土豆澱粉和食用甘油制作沙漠生存指南，學完求生知識還可以吃掉書以補充能量。

當然，這些可吃書都隻是創意産品，餅幹書是無印良品的一則創意廣告，自稱印制了5000份的可吃版沙漠生存指南其實是路虎越野車面向中東土豪的創意廣告。

作爲文青最愛的雜貨和服飾品牌，精緻簡潔摳細節、充滿了日式匠心的mu激無印良品在網絡上擁蹙衆多，湯佳怡不止一次看到别人發給她的餅幹書視頻，然後果然被成功安利了。

不過她并沒有被這個品牌擄獲芳心，而是變成了可吃書這個概念的愛好者，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不但自己反複試制，還召集了一批同好者，成立所謂的“esculent波oks色迷nar可吃書籍研究會（ebs）”，目标是研制出可以大量印制的、真正實用的可食用書籍。

而馬競先生則是ebs的特聘首席試吃員以及程序猿，并且爲了支持全球吃貨事業發展，他隻收取了1美元的象征性年薪。

他自然明白，湯佳怡成立ebs研究可吃書，其實是在和自己别苗頭，他認爲實體書已死，他力推氣味模拟器，湯佳怡就打算整出一個包含真實味道、色澤甚至口感的可吃書以爲對抗。

而且馬競每月花費大量金錢在全世界搜羅大堆實體書刊，卻隻是看一眼就丢給她處理，也讓湯女士怨氣頗大，雖然她因此刷爆了鹭大圖書館捐贈系統，可她還是覺得寶寶不開心。

伐開心，就要找點兒事做。恰好她被人安利了mu激餅幹書，一看之下就成了可吃書的信徒，立志讓天下美食書、童話書、旅遊書都能擁有味道。

隻是這顯然不是一項輕松的活計，一開始ebs的人犯了很多錯誤，打造的産品要麽太過脆弱，要麽成本太高，自然招緻馬競的頻頻取笑，畢竟他1美元白出力可不就是爲了“打入敵人内部”好取得第一手新鮮資訊麽？

被人大肆嘲笑後，ebs也通過打造黃連書、麻辣書、海水書的方式進行了回擊，不過馬競隻用一招“大家一起來”就讓他們不得不吞下這些自釀的苦果。雖然大劑量的辣椒素、食用鹽、醋酸同樣也可以損害到他的消化道黏膜，但是一來馬競代謝旺盛、身體修複能力強，二來還可以暫時阻斷甚至修改味覺信息，自然可以面不改色安然大嚼，讓對方頻頻懷疑自己作品失效，然後被作品濃郁的風味折磨得涕淚橫流、瘋狂找水喝。

當然，好消息也不是沒有，在這種鬥智鬥勇的過程中，ebs積累了不少技術的同時也變得更加務實起來，不再排斥蜜蜂的氣味合成技術，甚至還主動放棄了開發更多紙張的計劃，專心研究起印刷用糯米紙相關技術。

糯米紙是由澱粉、食用明膠還有其他添加劑制成的可食薄膜，主要用于食品内包裝，比如大白兔奶糖上面那層易碎的薄膜。目标縮小以後ebs很快就出了成果，他們制造的糯米紙已經擁有了接近普通紙張的強度指标，印刷性能也得到了明顯提高。

馬競最近這段時間閱讀的《道德經》就是他們自行印制的樣品書。

不過看着書桌上的這一摞簡裝書籍，馬競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可吃書既是食品也是印刷品，貌似兩邊的婆婆都能管的到。食品的qs生産許可證倒還好辦，規範一下流程辣條廠都能獲批，可是書籍版号可就麻煩了，書籍出版可是公益性文化事業來着…

以前内地所有出版社都是事業單位，上頭都有一個名頭過得去的婆婆，現在雖然大部分改制變成企業，但依然保留着國字号的架子和逼格，靠着出租版号給私營圖書公司就能躺着賺錢，行事當然保守遲鈍，估計看不上這種幾百幾千印數的小單子。雖然以馬總的人脈關系，也不是不可以弄來書号，但是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爲他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閉眼思索了一會兒，馬競撥打了一個電話。

挂斷電話，他又在家庭網絡上給湯佳怡發了個消息：“恭喜湯會長，你馬上就會成爲一家港島美食雜志的社長了，有空多和手下看看這方面的文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