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綠花紅，草長莺飛，江南的春天無疑很美。

不過接下來的夏天就比較郁悶了，降水量多了容易引發暴雨洪災，天晴無雨卻又熱的不要不要，就算是隻陰不雨也會悶熱潮濕地讓人難受，好在等到秋風起時北雁南歸，人們就可以享受一個秋高氣爽的好時節。

而接下來的冬天，卻是又一個槽點滿滿的季節，有人讨厭它的冰系魔法攻擊穿透力太強輕松把人凍成狗，有人感傷于葉落花萎鳥飛魚眠一片蕭瑟，有人則惆怅冬天人人裹成粽子，會讓眼睛長期失去營養……

不過在馬競看來，冬天也不是一無是處，天寒地凍的旅遊淡季讓他們預訂客棧房間變得更方便，寒風下稍顯冷清的街面也更容易讓人感受到那種穿越時空的滄桑感。

白牆灰瓦藍天綠水，烏篷小船兒晃晃悠悠地穿過一座座形制各異的石橋，馬競夫婦倆人坐在船頭，随性地看着兩邊河岸上的房屋與行人，随意地聽着他們各種口音的交談聲，并不需要挂懷用心地去分辨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隻用靜心享受這種穿越時間長河走進曆史的感覺就好了。

這一點兒也不困難，在這靜靜流暢幾百年的小河上航行，人真的很容易陷入到一種追古懷思的情境當中去。

他們聊的東西很多很雜，從互聯網大會爲什麽選在烏墩古鎮，分析這樣可以帶動多少gdp和國際影響力，然後又聊到周圍的著名城市和景點，說道嘉興煙雨樓又順勢聯想起“本地名人”江南七怪，開始很認真地讨論七怪當初北上時有沒有經過鎮外那條河。

古鎮西側，千年前的大運河依舊在默默流淌，一如往常。

“要是七怪當初真的通過大運河北上，那他們可就要繞遠路了，隋炀帝命令開挖修建的大運河是以河洛京籍爲中心點的，是一個小于号，後來郭靖的侄子忽必烈建立元朝，才開始發動人力搞運河取直工程，變成現在這個路線的。所以江南七怪去塞外找郭靖和李萍，就得先繞路去開封府，然後再走運河北線去金國中都，最後再翻越長城出塞去找蒙古部落，一路上還要多多行俠仗義，爲鞏固趙金兩國的傳統友誼做出傑出貢獻……”馬競悠然分析道，隻可惜天氣條件不允許，手上缺了一把鵝毛扇有些不夠完美。

“人家不會走錢塘江長江出海麽？”湯佳怡擡杠道。

烏篷隻是頂上一層蓋，當然隔不了音，後面搖橹的船娘孟慧雯自然完整地聽見了倆人的對話，一個忍不住剛剛收起的下巴再次掉了下來，搖橹的手也忍不住打晃了一下。

剛剛調整過來，她就聽見前面有人說了一句“小孟啊，你可一定要保持淡定啊，我們兩口子的小命可都捏在你手裏呢。”

孟船娘的小手忍不住又抖了下，想象着額頭冒黑線的畫面，笑着對前面說道：“放心啦，我的技術好着呢！”

在今天之前，孟慧雯認識馬競，馬競卻不認識她，因爲她隻是馬董那數量上億的網絡粉絲的其中一員，還是那種偶爾看看偶爾轉轉基本不回有等于無的所謂路人粉，她又沒有每天契而不舍地去搶他的評論沙發，留下一串又一串的“文明富強和諧友善”，沒有互動人家自然不認識自己。

和另外一位超級網紅小王相比，身爲創一代的馬競身家更爲豐厚，長期在各種青年榜單上碾壓前者，唯一可惜的就是早早走進了婚姻的墳墓，讓不少女粉痛心不已。不過即使如此，天天們在他的圍脖留言區刷“老公艹我”的人還是越來越多。

雖然這些評論并不一定代表着什麽承諾，但還是引起了前面這位馬夫人的反感，然後不知何時起那四個字再也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段段核心價值觀片段。大家都不是傻子，稍微一試就都明白原來是官方升級了内容屏蔽系統。

要是擱在以前，船娘小孟也許同樣會跟着罵一句心機婊什麽的，不過這半天時間接觸下來，她卻發現這位夫人其實是一個挺随和挺單純的人，對她的印象也是改觀了不少。

按照蜜聊圍脖的說法，馬競是世界上社交網絡關注數最多的男人，僅次于關注人數最多的拉丁女歌星“狼姐”夏奇拉。

不過其他競争對手卻是不服的，反複挑刺質疑說他的過億粉絲數注水嚴重，完全是靠着系統默認推薦弄來路人粉，然後官方自己刷僵屍粉才湊齊的億萬大軍，然後捂住眼睛表示活粉實際并沒有多少。

而船娘小孟這個路人粉就是這麽來的，爲了方便工作她特地開通了微信微'博和圍脖，系統照樣推薦了馬競的帳号，看在那句“蜜蜂創始人董事長，長期在線，絕對本人”簡介的面子上，她并沒有點掉馬競頭像前面的複選框，就這麽成了某人的粉絲，後來又順藤摸瓜關注了湯佳怡的對外帳号。

不過除了一開始的自動回複私信，還有每年7月8号0點發送的生日祝福私信，兩個人之間别的互動基本沒有，是妥妥的路人粉甚至僵屍粉。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當馬競上船後開口叫出她的名字上，孟慧雯才猛地手抖了一下。

雖然公司有給她們準備船娘名片和胸牌，不過她還沒有來得及掏出來，而且周圍其他人也隻是叫她小孟，并沒有叫她名字的人，完全猜不透人家怎麽猜到她名字的。

其實原理也不複雜，這位俏船娘的圍脖帳号上有她本人名字和照片，馬競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圖像搜索就能找到她。

隻是畢竟是路人粉，彼此之間能夠聊起的話題有限，她随口問了馬競爲什麽不去開會跑來坐船，而後者則答複忙裏偷閑最快樂，然後就沒有什麽可聊的了，再說隔着船篷這樣說話也不方便。

當然，這位俏船娘雖然住了嘴，就可她的耳朵和眼睛卻沒有歇着，依然在小心地打量關注傾聽着前面發生的事情，原因無他，唯好奇耳。能夠得到爲人家服務的機會，還是她威逼利誘就差滿地打滾換來的，自然要多聽聽多看看才能夠本不是？

反正人家兩口子上船以後也沒有說什麽經濟政制大事，倒也不用擔心聽到什麽不該聽的結果知道太多被滅口。實際上剛才她就已經問過了，等到倆人走後她就可以把三人的合影發到圍脖上去，這會兒當然要伸長耳朵多積累素材，回頭才好發圍脖炫耀，今年能不能完成公司規定的圈粉目标，就看今天這一回了。

因爲再次承辦世界互聯網大會的關系，烏墩暫時成了全世界最富有、人均收入最高的城鎮，簡直可以說是身價上億滿地走，百萬富翁不如狗，相應的遊客數量也比上周有了明顯的增加。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孟慧雯所在的遊船公司才提高了她們的互聯網運營成績指标，從原本的5萬增加到了6萬。

天可憐見，最近來的遊客增加了不少，政企高管也是來了很多，就連大大也來了，不過那些大人物們都忙着招開大會小會，記者和粉絲們都在忙着趕場參加這些大小會，像這兩位一樣有閑時間跑出來雇船亂轉的，絕對是鳳毛麟角一樣的存在，年輕的船娘不停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打起精神來，等下找機會問出那個問題。

前面倆人聊了會别的東西，不知怎的忽然起了背書的興緻，“萬盛米行的河埠頭，橫七豎八停泊着鄉村裏出來的敞口船。船裏裝載的是新米，把船身壓得很低。齊船舷的菜葉和垃圾給白膩的泡沫包圍着，一漾一漾地…”

小孟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湯佳怡背誦出“一畝田多收這麽三五鬥…卻得到比往年更壞的課兆！”這一句時，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初中課文《多收了三五鬥》。

對于湯佳怡還能記得十幾年前的課文，她并沒有感到絲毫驚訝，因爲她聽得很清楚，對方的背誦時不停打磕絆，要不是馬競一直在小聲提示着，應該早就卡殼放棄了，心裏自然而然生出了我上我也行的感覺。

畢竟是短篇小說，文章很快背完了，湯佳怡又輕聲背誦起了另外一篇課文，這次就要順暢流利多了：“深藍的天空中挂着一輪金黃的圓月…十一二歲的少年…向一匹猹盡力地刺去…”

魯大師筆下非常富有畫面感的文字，不但極其有助于記憶，也讓船後聽着的小孟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裏勾勒出頸套銀圈、手拿鋼叉的少年閏土形象來，不過等等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這閏土爲什麽沒有剃光頭梳辮子，反而肚兜套着時尚潮服什麽鬼？

還有那嘹亮高亢的《閏土與猹》又是什麽鬼？

總算把這些胡思亂想從腦海中驅逐了出去，船娘小孟看了看周圍，小聲詢問前面倆人要不要上岸看看外面的風光，原來卻是小船不知不覺間已經駛到了小鎮邊緣。面前已經沒有了鱗次栉比的白牆灰瓦，取而代之的是則是荷葉枯萎的池塘以及同樣蕭索的桑田稻田。

兩位客人都不是什麽喜歡枯荷秃樹的文人墨客，隻是大概掃了眼外面的場景，就搖頭表示不去看了，示意她往回開。

注意到馬競似乎閑了下來，小孟連忙把那句憋了一路的問題丢了出來：“馬總，那個《賬号安全自檢器》是不是真的啊？什麽時候對外開放讓我也試試啊？”

對于年輕船娘的問題，馬競卻是打了個哈哈，笑着說道：“當然不是惡作劇，至于開放給公衆使用卻是不可能了，網站已經被我關掉了，原因你懂得。”

“我懂什麽呀？”小孟頓時郁悶地閉上嘴吊起了油瓶。

“行了，别傷心了啦，”注意到對方語氣中不加掩飾的郁悶表情，馬競補救道：“不對外開放是擔心引起更多的麻煩，我都爲這事被人家約談了好伐？”

“是嗎？”聽到一個八卦，笑容重新回到了少女臉上。

馬競聽到了，卻是忍不住苦笑一下，你妹子你的關注點好像有問題诶？

倆人談論的所謂自檢器，是馬競昨天丢在互聯網大會上的一顆小榨彈，爲了響應本屆大會互聯互通共享共治的主題，馬競專門做了題爲《我們需要帳号0》的主題演講。

爲了證實自己所說的“弱密碼、通用帳号現象越來越多，安全形勢日益嚴峻”的說法，馬競在演講現場公布了一個網頁，在場觀衆隻要在這個所謂的“自檢器”網頁上輸入自己任意一個帳号，按下按鈕很快就能知道帳号是否安全。

結果安全還好說，要是檢測到不安全，那就意味着你已經自己動手攻破了剛才輸入的那個帳号，可以一鍵登錄該帳号查看效果。

在你按下“立即檢查”按鈕後，網站服務器就會立即分析這個帳号，生成可能使用的密碼列表，然後在各大網站上進行登錄試驗。

因爲其中涉及到網絡入侵與盜号，爲了避免麻煩馬競特地讓大家隻管自己試不要告訴外人，卻沒想到消息還是走漏了。還好的是他早有準備，外面的用戶登錄這個網址隻會看到防盜小常識。

即便如此，馬競事後還是被約談了，畢竟拖庫撞庫什麽的是明顯的違法行爲，那些社工庫網站爲了規避監管一般都用國外主機，像馬競這樣明目張膽地在國内玩這個，特别是網信辦領導面前秀黑客技術可還是頭一個。

還好的是馬競的擦邊球打的很好，他的“自檢器”後台服務本身并沒有任何已知賬号密碼，完全經得起調查。

實際上他就是這麽做的，現場登錄網站給對方看控制台，表明自己手上隻有單純的密碼字典并且沒有親自動手去實驗别人的帳号，所以隻是制造了開鎖工具并沒有偷鑰匙和撬鎖，至于這個密碼字典是如何變得精确好用的，那就天知地知了。

而他這一番作死也起到了應有的作用，蜜蜂密碼箱硬件銷量陡增一大截，友商的指紋手機也是跟着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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