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大家都在開腦洞求新奇，隻有觀衆想不到的，沒有主播不敢做的。爲了出名爲了火，有人掏蜂惹狗屁股坐火箭，有人燒車砸桌夜探火葬場，吃蟲放炮端盆喝酒更加不算什麽。

與之相比，這位id名叫“我要去騎熊”的主播卻是找到了簡單、廉價、安全有保障的好路：騎熊，騎機器熊，沒有生吞活雞的惡心、沒有辣油洗澡的火熱、沒有砸桌燒車的肉疼，實在是居家旅行、饋贈親友的絕佳選擇。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全如其預料，保安匆匆趕來卻拿他全無辦法。爲了不讓更多遊客産生“我可能看了假熊”的困惑，園方隻得匆忙将其禮送出門。勇闖熊山全身而退，騎熊哥得意地接過夥伴遞來的手機，對着鏡頭大喊道：“說日熊就不日狗，爺們兒說到做到！老鐵啊，快讓我看到你們的熱情，666走起啊謝謝！”

帶着人氣、禮物達到新高度的驚喜，騎熊哥戀戀不舍地結束了直播，尋思起了下一個目标，至于身後雞飛狗跳的動物園，卻是已經被他忘到了腦後。

然而，他卻高興太早了。

時隔兩年，商城動物園再度蹿紅網絡。雖然園方全體幹部職工都不想要這個結果，但他們小事化了的期望還是落空了，機器貓的秘密被得意的騎熊哥當做秘聞趣事吐露出去，很快就傳遍網絡。聯想到上次那隻意外死亡，卻被說成是“回老家結婚”的熊貓，商城和中原網友更是無名火起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即摘了牌子，開除動物園的市籍省籍。

然而不等他們清理門戶，大波井蓋黨、地圖黑已經蜂擁而至，攪和添油讓這個夜晚變得分外熱鬧。

戰火在一座座網站蔓延，後來更是燒到騎熊哥頭上，大家可都記着他這個始作俑者。于是後者隻能眼睜睜看着評論區和私信箱裏不斷刷出一頁頁污言穢語，删不勝删隻得關閉評論和私信功能，吃下自己種下的苦果，然後郁悶地滾去睡覺。

有人吃虧自然有人賺到，那就是數字生物和數碼老虎。

前者是機器貓的制造者，騙局曆時數月方被拆穿的事實，充分證明了機器動物的仿真能力，自然引起那些怕鏟屎懶除蟲之人的濃厚興趣，機器寵物熱度增加銷量上升理所應當。

後者作爲新興橙人産品運營商，之所以也能夠沾光吃肉，卻是因爲發了一條這樣的微'博：親愛的我要去騎熊，我們注意到你的情況，特爲你打造#美熊貓#一隻，祝你健康。配圖是抹紅戴花故作風情的胖大熊貓，ps痕迹到處都是，顯然沒怎麽用心。

不過這張圖卻是撓到網友癢處，很快收到大量評論點贊轉發數也很不錯。公司名氣大增，連帶着銷售也增色不少，讓遠在東京的劉海洋感到非常興奮。

因爲時間太晚，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給馬競打電話表達謝意。要不是他的轉發評論以及背後推動，美女熊想要登上熱搜榜還要再花功夫，畢竟同時在做wso微博優化和營銷刷榜的團隊還有不少。

“沒關系，我就是随手幫忙罷了，”馬競随意道，然後關心起了對方的情況，“你那邊怎麽樣，在國外跑這麽久，還吃得消麽？”

數碼老虎走的是軟硬件結合的路線，玩具與軟件遊戲配合，可以發揮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是橙人遊戲在國内非法，公司不敢頂風推廣隻能把宣傳重點放到國外，指望來個牆外開花牆内香的曲線運動。

整個夏天是各種遊戲展和成人展的舉辦高峰期，所以他和手下們一直不得閑暇，5月滬海成人展、6月洛杉矶e3、7月港島ags、8月德國科隆gc，現在又跑到東京去參加tgs，繞地球飛了好幾圈。

“還行吧，這回蜜蜂遊戲的人也幫了很多忙，一切順利沒出什麽大毛病。”

“那就好，”馬競問道：“聽說你們的vr伴侶在島國很受歡迎，萬人空巷去圍觀呢？”

“哪有那麽多，萬人空巷也太誇張了！”劉海洋連忙否認。

說是這麽說，對方的語氣還是難掩得意，“不過沒給咱、沒給蜜蜂、沒給國家丢人就是了。”

“國家還不定怎麽頭疼呢。”

“嘿嘿，怎麽說我也是在文化出口，創造就業呢。”

馬競收住笑容，告誡道：“總之你還是悠着點吧，小心再把你給牆了，到時候就不好玩了。”

“放心，我曉得的，”對面很快應聲，然後丢出一個新問題：“馬董，你看psn都對我們打開大門了，什麽時候也讓vr伴侶下魚塘啊？”

爲了區分pt遊戲商店，玩家親切的送它“魚塘”外号，因爲後者“群魚入海、全球歡享”标志看起來很像六條大魚跳池塘。

“親，事情不一樣好嗎。索尼那麽做是爲了接納暴力遊戲，pts裏面可沒這種遊戲，”馬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對方的請求，雖然沒打算走全年齡合家歡路線，但極度暴力瑟情的内容還是要擋下的。

倒不是說他有道德潔癖，實在是國内環境不允許，這些東西哪怕不在國區發行，也會被人拿出來說事，索性一刀切了。實在遇到好創意，他甯可挂馬甲發行到其他平台，也不願意讓它登陸自家平台。

比如大名鼎鼎的黑暗風沙盒網遊《alive（活着）》就是蜂遊投資的東歐公司制作，然後就被發行到psn和steam上的。這是一款末日生存遊戲，彗星撞擊環境劇變文明搖搖欲墜，玩家的目标就是讓自己扮演的角色活下去。遊戲提供了很多條活路：依附強者、合作共赢、自力更生、打家劫舍、溜門撬鎖等等，但是大多數人卻選擇了直來直去見面就幹，要不就先罵一通再幹。

因爲風格題材的原因，這款遊戲的銷量并不算高，但是知名度和玩家忠實度卻很好，每天有大量遊戲視頻出現在誘tube，twitch上的直播數量也很高，爲交流傳播各國語言文化做出了突破貢獻。

劉海洋其實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可能通過，他很快就換了個請求：“這個不行，那開放人物導出給我們總可以吧？”

蜜蜂遊戲有着成熟的摸d售賣機制，玩家不但可以購買新内容用于遊戲，還可以把遊戲裏的指定内容“買出來”，用來創作mmd、摸d或者自制遊戲。大寶劍時期的“角色導出”與之原理相同，很快就被玩家“破解”，可以将正常遊戲的npc數據導入後者銷售的橙人玩具，這樣玩家就能夠把自己的虛拟夥伴拉到現實，賦予其真實可互動的軀殼，代入感移情感蹭蹭上漲。

後來大寶劍被收購借殼，劉海洋出走成立數碼老虎，同樣繼承了這一功能，他現在要的就是這個“破解許可”。蜜蜂加密技術别具一格，外人想要破解難如登天，隻能來求馬競開口放行。

馬競瞬間秒懂對方意思，不由惱火道：“劉老大你有什麽要求直說不行？以退爲進很好玩麽？”

“啊，抱歉抱歉，這幾天應酬太多說話轉圈轉習慣了。那麽你是答應了？”

盡管對方看不見，馬競還是翻了個白眼：“一直沒見你打這個電話，我本來都以爲你打算自力更生呢。好吧，我同意了。等你回來東西就會送到你手上。”

這件事對三方都有好處，數虎得到更多角色資源，可以增加他們智能産品的銷售量，那些對遊戲角色産生感情的玩家也能得到部分滿足，而蜜蜂則可以借此培養用戶習慣并收集反饋，爲将來推出真正的“智能軀殼”作鋪墊。

目的達成，劉海洋并沒有急吼吼地挂電話閃人，而是笑着問起了昨晚的人造月亮，把馬競一通狠誇。

“你們那個表演視頻我也看了，不得不說的确很震撼。而且這這裏面還有人定勝天的意識在裏面，老天爺不給面子烏雲蓋頂擋住了月亮，你們就自己自己弄一個，很好很了不起！”

馬競卻是聽得一頭黑線，“喂喂？你還是劉海洋劉總麽？是不是換人了？你啥時候變得這麽團委了？”

“我都已經超齡離團了好吧？”對面不滿道：“剛才那話的确是我的真實想法，隻可惜當時人沒在現場。下回再有這種表演，記得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啊！”

“那你可要多等等了，”馬競道：“至少短時間内不會有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呸呸呸！扯淡的沒錢，沒錢咋沒見你們裁員賣産停校招？這幾天還在忙着收購校内！”

“裁員自然是有的，不過裁掉的都是臨時工，你不上cta自然不知道。至于校内，那是以前就挖好的項目，不過放到現在收割罷了。”

“說實話，要不是忽然爆出來這麽個新聞，我都差點忘了還有這麽個網站呢。”

“我知道啊，你不但登錄了校内，還給班上幾個女同學點贊留言了。”

“你咋這麽八卦呢？”老劉頓時不幹了。

“老大，不是我說你，宿舍四兄弟我們都已經成家有孩子了，李多多都能打醬油了，你還打算單到什麽時候，不會是丈母娘還在幼兒園吧？”

“滾滾滾，好歹也是成功人士，說話能别這麽粗俗好麽？”

“你不一樣在滾來滾去的？”

又聊了一會兒多年往事，馬競才挂斷電話。

其實他剛才并沒有胡說，最近的确在爲錢發愁。

說沒錢的當然不是蜜蜂，手遊以量取勝、手機漸入佳境，蜜蜂自然不會缺錢。除了這兩大現金奶牛，軟件部門也有不錯的盈利，芯片和系統部門在“小蜜蜂”計劃展開後收入也增加不少，所以蜜蜂才有充足的資金能夠燒在人工智能、新型顯示、地球模拟、超算開發這些暫時不賺錢的項目上面。

真正缺錢的，其實是小馬載具。

因爲每年都有大筆分紅，馬競給小馬公司制定的發展策略有些過于樂觀和激進。

無人駕駛電動汽車弄出了半調子，又急吼吼地去搞電動快艇、無人飛行器，乃至單人飛行器，結果不是産銷量有限就是再次幹脆沒法量産，浪費了太多資金。鋪開了那麽大的攤子，整個公司卻隻有無人機和微型電機兩個業務有盈利。

其中電機的買主都是數字生物影輔裝備這樣的兄弟公司，競争能力和盈利能力都不算太高。

無人機倒是過了幾年好日子，現在也有些撓頭了。

從蜜蜂到小馬，他們的無人機産品線一直在擴充，從幾十塊的玩具模塊，到幾十萬的專業裝備都有生産。市場良好時這樣可以最大可能攝取利潤，并且壓制競争對手。但是行情一旦變差，這些茫茫機海反倒會成爲負擔，要麽爲它們尋找新市場，要麽及時砍掉止損，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無人機本身能源利用率太低，現在的電池技術又不夠給力，性能難以突破。雖然也曾嘗試進入外賣、快遞、救災、安保這些領域，卻始終沒有突破進展，最主要的應用方向還是航拍和玩耍。而專業和半專業的航拍市場已經然接近飽和，剩下就是其他消費用途或者專業用途，都不是什麽好啃的骨頭。

小馬無人機還隻是感到有些冷，那些還在燒風投的初創企業就更加難熬了，這幾個月來不斷有類似企業出售合并乃至裁員倒閉，一股凜冬将至的味道。

昨晚搞出那麽一出，慶祝中秋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目的還是給自家産品打廣告。

效果還是不錯的，不提突然多起來的話題熱度，單單是玩具級無人機的24小時銷量增幅，就足夠讓他感到欣喜。畢竟“天空顯示器”需要複數無人機組成，專業設備太貴、别家玩具要大改、自制太過麻煩，遠不如投入蜜蜂懷抱來的明智和方便。

昨晚動用了數百台無人機，支出的人工和福利開支也有不少，這筆收入自然還不足以覆蓋廣告成本，但在馬競看來卻是開了個好頭，讓他整個上午都是樂呵呵的，老劉也是趕上了好時候。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