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山風如浪，帶來青草和野花的味道。

馬競收到老友方盞平的邀請，驅車進山，來到闊别數月的芸香牧場，打算忙裏偷閑略做休憩。

這座牧場本來是高爾夫球場，後來因爲老闆跑路荒廢下來，淪爲野草坡，最終被方盞平接手。

後者花大力氣改建基礎設施，又花大價錢打造芸香仙子地面雕塑和mr互動實景，終于讓這片土地重新煥發生氣。看到遊客越來越多，他又把主意打到原來的高爾夫設施上，在旁邊整理出一座10個球洞的中型球場，打算借以吸引更多遊客選擇過夜留宿，從而提高客單價和總利潤。

等到馬競來到球場，很快就“偶遇”衆多企業老闆。他們所在的行業很雜，網絡、軟件、遊戲、農産品、機械、食品、酒店用品，看似沒有規律，卻都和蜜蜂集團、佳境集團存在交集，很多都有合作。

馬競看穿了方盞平的用心，卻沒戳破，還是帶着自己的球杆袋上了發球台。

提杆遠眺目标，馬競忍不住眉頭輕皺，春夏之交的山風太不穩定了。

對策還沒出爐，身後傳來催促聲：“還等什麽啊？快點兒開球啊！大家都等着呢！”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這是方盞平那貨，于是喊道：“大家閃開！我要開球了！”

雙手抓起球杆，旋身高高舉起，然後用力揮擊。

劃過曼妙的圓弧，經過加速的杆頭重重敲擊在白色小球上，後者頓時化作一道白影破空而去。

飛過平坦的發球區、跨越樹木深草包夾的球道、越過沙坑和水潭，白色小球終于失去速度，墜落在凸起的果嶺草坪上，卻是打出了一杆上嶺的良好結果。

高爾夫的核心規則便是輪流擊打自己的球，讓它們越過障礙，進到終點球洞裏，然後以擊打次數少者爲勝。高爾夫球場由若幹個包含發球區、球道區、障礙區、果嶺區等四個區域組成的獨'立單元組成，習慣上将其稱爲一個球洞，最多可以有18個球洞，大多選在地勢起伏、風景優美的地方。

根據發球台距離終點球洞的位置，人們爲球洞設定作爲基準的完成次數，即就是所謂的“标準杆”，229米以内的小場地三杆、430米以内的中型場地四杆、超過431米的大場地五杆。若能以更少的杆數完成擊球入洞，則分别稱之爲小鳥、老鷹、信天翁、神鷹。

憑借着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以及不同凡俗的目測和心算能力，馬競的高爾夫成績向來很好，小鳥球隻是常态，打出老鷹甚至信天翁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至于少于标準杆四杆的神鷹就隻能看臉了，畢竟距離越遠，氣流影響越大，越不容易估算彈道。

“馬總果然神技！”看到白球落在果嶺上，周圍其他人俱都圍攏過來，表示自己的驚訝與羨慕。

這些人的穿戴打扮都差不多，頭上戴着長檐帽、上身穿着翻領短袖、下身短褲或者短裙、腳踩樹脂釘鞋、手裏提着名牌球杆，身後放着球杆袋，看起來很有幾分專業味道。

當然這隻是表象，這幫人男的體胖顯老、女的面嫩膚白，實際上是一群趁着周末好天氣，出來打球社交的老闆和他們的秘書助理們。

面對衆人吹捧，馬競卻是沒有放在心上，有些失望地搖着頭，“還是失誤了，風速比我估算的大了一點兒，好好的信天翁就這麽飛走了。”

“打出老鷹也不錯啊！”衆人再次送上恭維。

這些企業老闆之所以來到這裏，就是因爲聽說馬競經常來，自然要着力讨好，更何況人家的技術是真的牛，即便職業球員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做到一杆上嶺。

看到有人因爲自己是否應該參加職業比賽争吵起來，馬競笑着出言制止，“行了，大家都别争了，還是趕過去繼續下一杆吧！”

衆人自無不可，把球杆袋放到一旁的小馬牌山地電動車上，步行走向最近的高爾夫球落點。

按照規則，第二輪由距離球洞最遠的人先打，其他人在旁等待。

首位選手提着杆去打球，第二位選手走到車前，對着球杆袋琢磨半天，最終抽出一支球道木杆，拿到馬競跟前請教道：“馬總，你看我用這支杆子怎麽樣？”

“好不好用，需要親自試過才知道，”馬競笑着搖手拒絕，接着手指對方臉上的商用版蜜蜂眼鏡3，“周董要是有心鑽研這個，回頭可以多試試眼鏡上面的虛拟教練程序，應該會有所幫助。”

“還有教練？”那人問道。

“嗯，每次打球都戴上眼鏡開啓應用，它會自動收集你的動作數據，爲你制定訓練計劃以及戰術方案。”

“哦！還能這樣？能用來看實景電影，還能能顯示球路，已經讓我很驚訝了！”

馬競自豪颔首，“還不止，這款産品潛力無窮，用途還在不斷擴展。”

那人點點頭，提着球杆走向自己那顆高爾夫球。

方盞平湊到馬競跟前，“你這個代言人還真是沒白當，走到哪裏都不忘安利自家産品。”

“嗯哼！”後者點點頭，欣然接受這個誇贊。

“額！”方盞平被噎了一下，回過神來指着對方臉上的眼鏡，小聲問道：“不過，爲啥你不安利這個呢？holo不是貴得賣不動麽？”

言下之意，這裏站着的都是些不差錢的主兒，要賣就賣貴的。

馬競裝作無奈搖頭，“我倒是想呢，問題是根本拿不出貨來。這款産品的生産計劃已經排到明年，現在差不多是生産一副寄出一副，根本沒有什麽庫存。”

“這麽猛？”方盞平挑挑眉毛，““爲什麽我看到的報告裏沒提這事？”

馬競随口吐出一個詞：“時間，第一季度還沒結束呢！”

前者作爲小股東，隻能看到季度和年度的運營報表，而holo1全球走紅卻是今年開始的事，在此這前這款産品卻因爲幾萬起步的售價，一度出現滞銷。直到1月份，馬競戴着它先後突破馬拉松和五千米長跑記錄，讓這款有顔值有實力的黑科技産品大出風頭，終于引動各界興趣，訂單紛至沓來，很快從略微滞銷變成瘋狂缺貨。

“唉！”方盞平歎口氣，“我還打算買上500副，用來作爲二期項目呢。”

馬競瞥了眼越走越遠的衆人，擡步跟上，然後歪頭問道：“這麽快就要上二期，看來方總最近沒少賺啊？”

“哪兒呢？”方場長連忙搖手，“一期的投資還沒收回呢！”

轉身遙指身後，他說道：“人氣旺盛也不全是好事情，人多眼鏡少，排隊等待的時間變長，讓我收到好多投訴，提前上二期，完全是逼不得已。”

馬競滿是疑惑，“爲什麽不繼續采購bg3了？這個要便宜不少，同樣投入沒有讓眼鏡數量翻倍增加，用來改善供應豈不是立竿見影？”

去年國慶，方盞平豪擲數千萬采購大量蜜蜂眼鏡3，把芸香牧場改造成全世界第一座mr混合現實景區。雖然投入巨大，卻也爲牧場打響名頭，引來海量人氣。不到半年，他已經收回三分之一投資，“錢景”一片大好。受此激勵，這讓他有了再接再厲，引進更多設備、緩解排隊情況的想法。

二期選用更加昂貴的holo1蜜蜂全息眼鏡，自然是因爲後者的性能更加強大，也更加稀有。和采用主動光栅技術的蜜蜂眼鏡3不同，采用光波導技術及碳管處理器的holo1重量更輕、顔值更高、視角更廣。

唯二的缺點是産量少、售價高，而且還有一人一機的限購政策，買一副自用可以，囤積數量對外出租卻是千難萬難。

“唉！這我當然知道，”方盞平再次歎氣，“可問題是bg3都快爛大街了，本來還想着人無我有，人有我優，引進一批全息眼鏡提升檔次逼格呢，現在看來卻是要泡湯了。”

馬競明白對方意思，有芸香牧場這個樣闆工程作爲示範，蜜蜂幻景很快接到其他單位遞來的合作邀請，陸續在世界各地建成多個實景互動項目，自己得利的同時，卻也損害了芸香牧場的唯一性。

“放心，蜂幻那邊接活都有分寸，整個鹭島區域隻會有你一個項目。将來要是holo系列開放商用，你這裏還是第一個。”

“這還差不多，”方盞平還算滿意，投桃報李，“這樣，回頭我就采購一萬套流浪地球vr版，在牧場進行放映銷售。”

随着影片制作完成開始映前沖刺，這部電影的藍光碟片也如馬競說的那樣上市了。當然，内容并非完整影片，而是幾段大場面的vr視頻，用來給電影預熱。

“才一萬套？不能多些麽？”

“當然可以，隻要你們加大holo産量，讓我們早日用上新産品。”

馬競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關鍵零部件産能上不去，我也沒辦法。”

“産能不足，就增資擴産啊！”

“有在擴啊，不過擴張的方向是蝴蝶屏幕還有碳管芯片，光波導鏡片的技術還不夠成熟，現在擴産劃不來賬。”

方盞平跟着往前走，忽然靈感上頭，開口問道：“馬總，我剛想一個辦法，你看行不？”

“什麽辦法？”

指着自己的左眼，他說道：“光波導鏡片産能短期無法提高，那就想辦法提高利用率好了。我覺得可以做一批單眼鏡片出來。”

眼鏡發明之初，透明純淨的鏡片材料較爲稀有，磨鏡工藝更是頗爲費時，所以當時主流的眼鏡都是單眼的，通過各種方式固定在眼眶上。這種設計現在已經很少見到，卻深受幻想系作者喜愛，時常出現在蒸汽朋克、未來科幻題材的作品裏面。

馬競嘴角抽抽，“還是算了吧，這樣視角減半，外觀太怪，佩戴也很麻煩。”

“你想到哪裏去了？”方盞平搖搖頭，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把光波導屏幕做成單眼鏡片，整合進普通眼鏡裏面，左眼顯示，右眼平光或者近視這種。”

馬競摸摸下巴，“行了，到你了！讓我先想想。”

方盞平答應一聲，珍而重之地抽出他的鎮場之寶，島國進口的碳纖球杆，意氣風發地走向自己的球。

碳纖維複合材料重量小強度大，用作球杆可以帶來良好的彈性以及“射程”，很對他的胃口。

視線追着對方，馬競心裏卻在想着那個建議。

人有雙眼，大腦卻傾向于接受一隻眼球的信号，另一隻則用于輔助修正。前者被稱爲主視眼，醫師配鏡時會着重矯正這隻眼睛的視力，蜜蜂夢行者獨有的個人初始化，也和主視眼有幾分關系。

同樣的，隻要把鏡片顯示器放在主視眼前面，就能保證視覺效果不會下降太多。

當然，壞處也不是沒有，眼鏡顯示三維物體靠的是視差合成，需要雙眼同時參與，換成單眼就會導緻立體效果下降甚至消失。這樣一來，就從虛拟元素完美混入的mr混合現實變成落後的ar增強現實，就算真的生産這種混合眼鏡，用途也隻能是信息工具方向，比如《七龍珠》裏的戰鬥力眼鏡。

holo系列以全息顯示爲主打賣點，馬競并不打算自斷臂膀去制造所謂的單鏡片版本。他真正想的是，在蜜蜂眼鏡系列上進行嘗試，通過單鏡設計降低成本進一步提高産銷量，徹底穩固它在智能眼鏡領域的強勢地位。

放下這些心思，馬競走到高爾夫球車旁邊，抽出自己的推杆，在衆人豔羨的目光中，提着它朝果嶺走去。

經過幾百年發展，高爾夫的規則已然成熟，如今的球杆可謂複雜多樣，針對不同用途、不同使用者，有着極爲精細的分類，各自的長度、頭/杆材質、形狀溝槽都有差異。正規比賽規定選手需要攜帶14支球杆，木杆、鐵杆、挖起杆以及推杆，确保可以應付所有情況。

到了馬競這裏，雖然照例帶着一整套球杆，卻很少掏出來使用，除了必用的發球木杆，用的最多的便是用來最後一擊的推杆。久而久之，甚至有了“馬兩杆”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