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拉開窗簾，清晨的陽光瞬間鋪滿房間。

伸手擋了擋光，周秦眯眼看向窗外。

對面大樓鮮亮亮地泛着光，頭頂碧空如洗直晃眼，看的周同學一陣無語。

藍天白雲大多數時候都會給人好心情，可現在的周秦卻很想念烏雲如蓋、大雨滂沱的時候。

肆虐北方的高溫還在持續，即便是位于江南海濱的大魔都也沒能逃過去，前幾天最高氣溫飙到40度，今天預報說要回落一點，可也有37度，照樣讓你“出門五分鍾，出汗兩小時”。

不巧的是，他今天還要頂着高溫出去工作。暑假裏，周秦爲自己弄到一份前往Chinajoy蜜蜂展區工作的兼職工作。說是在裝有空調的室内展館，但想到網友對國展空調的吐槽，他心裏并沒抱太多期望。

不抱希望的，還有蜜蜂遊戲參展團。

從衛生間出來，周秦走到茶幾旁邊，拿起了一件樣式略怪的長馬甲，配發的勞保用品。

這東西是當下最火的降溫神器——蜜蜂空調衣。因爲是低配風扇版，也被大家簡稱爲“風扇衣”。

秉承互聯網企業快速疊代的好習慣，蜜蜂在幾十天裏連續推出改進版本，對腰帶、面料、風道等細節部分機型改進增強。他手上這個便是新出的加長版，特意延長直達腿根的下擺使得後臀與裆部也能享受到涼風的照顧，深受汽車司機、快遞員、電摩用戶等久坐人士的喜愛。

把馬甲套在身上，周秦拿起串着風機盒與充電寶的腰帶挂在腰間，随手撥動電源開關。

身後傳來風扇嗡鳴聲，接着就有無數細碎涼風拂過身體，前胸、後背、腋下、裆下，微風都有照顧到。微風帶走體溫，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時失控爽得低叫出聲，連忙關掉電源。

還好的是，他的臨時雇主蜜蜂遊戲比較有錢，專門在新國展附近給大家定了大床标準間，倒是不虞旁人看了笑話。

換好衣服，周秦看了眼胸口醒目的蜜蜂遊戲logo，拿起茶幾上的電話給吳越發了個消息，“懶妞妞，起床啦！”

對方很快回複：“已經起來了，正在化妝，你等下。”

對這個結果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周秦自顧自地點開了遊戲分頁。

吳越最近迷上《廚房大作戰》，也把剛确立關系沒多久的周秦拉進“分手大作戰”的深坑。爲了不被這倒黴遊戲拆散，他隻能抽空多學多練，努力去當一個拖豬大神。

沒有某個手殘拖累，他的烹饪效率非常高，雙手拇指左右配合，很快就完成各種加工工序，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然後繼續下一道。

再次做出高分菜品，周秦正對着屏幕欣賞不已，耳邊就傳來敲門聲。

“梆梆梆！梆梆梆！”

走過去打開門，外面果然是吳越，以及鄭小雨。

這倆姑娘是同學、舍友兼閨蜜，走到哪裏都一起就跟連體兒一樣。要不是女孩不排斥親親抱抱，他都要懷疑這倆姑娘才是一對了。這次也不例外，她們兩個住一間大床房，雙宿雙栖羨煞周同學。

吳越身上穿着淺藍色修身長裙，肩頭、左胸、腰間有奶白色裝飾，搭配腳下的小白鞋，整體看起來甜美可愛、清新養眼，很符合炎炎盛夏的大氣候。不過這套衣服明顯不是Showgirl該有的着裝，讓周同學略微有些愕然。

見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猛看，吳越揚了揚手裏的兩個袋子，“衣服和高跟鞋都在這兒呢，等到地方了再換。”

“哦，”習慣性點點頭，周秦殷勤地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轉頭看向鄭小雨。

後者身上的打扮卻大不相同，藍色翻領T恤、貼腿七分褲、涼鞋。看起來很不Showgirl，但衣服和褲子上都有蜂遊标志，應該是配發的着裝。

鄭小雨沒有注意到某人隐藏很好的目光，隻是瞥了眼他手上的電話，笑着問道：“剛才玩啥呢？這麽入神？”

“分手大作戰，剛做了道叫花雞。”

女孩點點頭，老氣橫秋道：“勤學苦練，有志氣！”

吳越扭腰撞了閨蜜一下，“别貧了，快走吧！”

“馬上！”周秦回頭看了眼房間，走過去拿起胸卡、挂包套在脖子上，拿着房卡和手機走了出來。

關上房門，他問了個剛才想到的問題，“對了，你們等下要不要跳舞？”

吳越看了男友一眼，“蜂遊的Showgirl招募早在五月份就結束了。我們去得太晚，沒趕上舞蹈培訓，然後就被安排去了咨詢台。”

周秦扭頭，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她這個樣子也是？”

在模特行業裏面，Showgirl的進入門檻相對較低，長相身材達标就可以，不過同樣需要培訓，形體訓練、舞蹈演練、熟悉自家遊戲等等。爲了給這些工作留足時間，以及提前下手鎖定優質美女，遊戲公司的SG招募啓動得越來越早，很少會等到展會開幕時才去招人。也有一些公司嫌麻煩，直接把這方面的工作外包給專業模特公司，那邊的女孩都是全職或長期兼職，開始訓練的時間隻會更早。

遵循某些“紅花配綠葉”的傳統，吳鄭兩女的顔值身材明顯有着高下之分。吳越的樣貌、身材、氣質乃至性格都更加接近普通人心目中的美女标準，而鄭小雨的三圍卻屬于拉分項，無論如何也撐不起SG身上常見的兩截式裙裝。

“嘿！你什麽意思？”鄭小雨冷哼一聲，怒瞪某人，威脅道：“你不說清楚，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分手大師’！”

“沒什麽意思，”周秦搖搖頭，“是你想多了。我就是單純有些好奇罷了。”

男友和閨蜜吵起來，吳越連忙插話進來圓場，“我覺得這個造型很好啊，很帥很nice！”

指着男友手裏的袋子，女孩有些小抱怨，“我這個就不行了，穿着怪不舒服的。”

“沒錯！”不愧是好閨蜜，鄭小雨立即張嘴補充，“這裙子的設計師一定是個找不到女朋友的直男癌。腰身收太緊，面料又沒什麽彈性，穿在身上簡直和枷鎖一樣，邁不開步、彎不下腰，就隻能直挺挺幹站着，白給我我也不穿！”

回想之前看到的蜂遊Showgirl的着裝資料，周秦問道：“腰身收很緊，是那套藍色小禮裙？”

吳越：“嗯。”

鄭小雨：“不是那個，還能是哪個？”

作爲性别男愛好女的家夥，周秦其實蠻欣賞這次蜂遊的服裝設計，在遵守着裝規範的同事，又能不落俗套地展示女孩的身材以及蜂遊自己的設計風格，當下忍不住爲其辯解起來：“我覺得還好吧，越是漂亮華麗的衣服，對人的約束就越大。反正咨詢台應該有高腳椅，到了地方一直坐着就好，比那些上上下下的Showgirl要輕松一些。”

吳越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辭。

“的确要輕松點兒，”鄭小雨也醒悟過來，扭頭看向周秦，“話說，這兩份工作你怎麽拿到的？你家有親戚在蜂遊當高管？”

她和吳越的SG工作都是周秦幫忙介紹，時間是培訓過半的七月初，屬于标準的半路上車。

“沒有，”周秦搖搖頭，“我隻是恰好見過馬競一面而已。”

五月份時，他有幸結識來交大參加RISC-V會議的馬競，得到後者邀請暑假去蜜蜂實習。第二學期結束後，周秦試着給馬競寫了封郵件，沒想到人家居然回複了他，還一口氣給了三份具體工作讓他選擇。其一是去鹭島蜂軟，第二是去蜜蜂魔都研運中心，其三則是蜂遊魔都分部。

作爲一個遊戲迷，他沒怎麽猶豫秒選第三個，後來更是幫女友及其閨蜜謀了份Showgirl的差事。這份工作雖然辛苦累人，卻有着幾百起步的高日薪，還能近距離接觸喜愛的遊戲和明星，很是受到一些女孩的歡迎。兩姑娘的身材顔值也都沒什麽問題，順利擠上末班車成爲蜂遊SG大軍的一員。

因爲第三學期擠占時間，周秦他們直到7月26号才迎來暑假，剛好和第二天開幕的Chinajoy無縫銜接。他昨天剛去蜂遊魔都報道，馬上就被派到CJ小組幫忙打雜，正好就近陪伴女朋友，正合他意。

聽他提起馬競，鄭小雨順嘴問道，“也不知道馬競今年來不來CJ？聽說他剃了個大光頭，要是能摸一下，就算被辭退也沒遺憾了。”

周秦額角冒出黑線，不過還是說道：“應該會來吧。夏威夷和鹭島沒有直達航班，他回來有很大概率路過魔都，正好順路去國展露個臉。”

“那就好，”鄭同學壞笑起來。扭頭看到周秦身後，“你腰後面那東西是什麽？”

伸手拍拍身後的電機盒，周秦笑說：“蜜蜂空調衣，配發給後台工作人員的勞保裝備。”

這回輪到兩女心裏不舒服了，鄭小雨快人快語道：“這也太不公平了，憑什麽我就一件T恤？”

吳越看了閨蜜一眼，笑着安慰她：“姑娘你看開些，他其實和咱們一樣，都是蜜蜂的免費模特。”

說着她還指了指自己耳垂。

注意到這個動作，周秦看向女友左耳，隻見瑩潤的耳垂上多了一枚蜜蜂形狀的烤藍耳釘，眼色閃亮、造型可愛，做工貌似很不錯。

再看旁邊鄭小雨，她耳朵上也有，不過卻是一對小星星。除了這些，她們身上還有風格近似的發飾和項鏈，顯然是用心搭配過的。

點點頭，他開始每日一誇，“還不錯，挺漂亮的，很襯你呢！”

聽見男友的誇贊，吳越笑着眯起雙眼，“那是當然。蜂遊直接送給我們一大盒各種飾品讓随便戴着玩，這些都是我自己搭配的。”

“哈？當Showgirl還送飾品，福利很好嘛。空調衣就不行了，等到CJ結束就要還回去，就給我留一件不值錢的T恤。”

“都是套路好不好？”鄭小雨白了他一眼，“這些飾品和你那個一樣，都是蜜蜂自己生産的。蜂遊舍得給我們，打得是增加曝光、打廣告增加銷量的主意。”

周秦對這個套路不感到驚訝，卻對蜜蜂自産飾品感到好奇：“蜜蜂還生産小飾品？他們怎麽什麽都做呀？”

“是也不是，其實是蜜蜂設計第三方代工，”吳越插話進來，爲男友解惑：“蜜蜂自制影視劇用的飾品都是旗下道具公司自産的。等到片子上映，他們會找其他飾品廠代工一批同款飾品放官網和田貓售賣，算是開擴周邊市場。”

周秦咂咂嘴，“也賣不了多少吧？桃寶賣家可不是吃素的，分分鍾仿給你看。”

“蜜蜂法務同樣不是吃素的，”鄭小雨嘿嘿一笑，“你去桃寶上找找看，能找到一個鑽級賣家算我輸，全都被蜜蜂法務投訴怕了。”

“至于麽？”周秦有些驚訝，“這種小飾品賣得再好又能賺幾個錢？怕是還不夠找人挨個排查然後投訴、起訴的費用。”

他對這套戰術并不感到奇怪，老美那邊的科技行業最喜歡這麽幹，很多知識産權官司往往曠日持久，養活了很多律師。太平洋對岸的被告要是敗訴往往被要求支付天價賠償金，圓角矩形專利就差點爲蘋果“賺來”10億美元，原被告雙方自然樂意請律師。國内的情況卻不一樣，即便官司勝訴賠償金也沒多少，除非刻意以本傷人，大都懶得打這種知識産權官司。

不過以本傷人的效果也是好頂贊，蜜蜂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勢，果然少有人惹。

鄭小雨撇撇嘴，“我也很好奇呀！等你見了馬競，記得幫忙問一下。”

吳越同樣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大型平台上的确很少看到蜜蜂飾品的仿版，投訴戰術相當有效。”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餐廳，把早餐券交給門口接待人員，周秦扭頭說道：“有錢真是無所不能，估計那些商家都在畫圈圈詛咒馬競呢，以本傷人什麽的太讨厭了。”

“是啊！”兩女齊齊附和。

他們卻不知道，實際負責全網搜尋侵權行爲的其實是蜜蜂搜圖團隊，法務部門隻是最後的擊球手。

這麽做的原因卻是以戰代練。通過和仿冒賣家鬥智鬥勇，搜圖引擎的圖片辨識能力不斷得到提升，再把算法移植到其他圖片題材，引擎效果也能得到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