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哒哒，車輪碌碌。

這是條狹窄的老街道，卻經過細緻的打理裝飾，一掃昔日落魄傾頹，變成富有年代感和文藝氣息的文創小街。遠近各處的文藝青年彙聚于此，點杯茶攤開書，邊看邊聊，直到深夜才會依依散去。

看着兩邊小巧卻充滿創意的燈光招牌，圓臉少女臉上露出欣喜和驚訝的表情。

晚宴結束後，她和張許瑤離開酒店到旁邊溜達閑逛，然後就被引着穿街過巷發現一片新世界。

“大王你可真膩害，這地方藏得這麽深，你都能找得到！”

“那是當然！”輪椅上的張許瑤也是滿臉得色，“我在鹭島住了這麽多年，一到周末休息就到處亂轉，哪裏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逃不過我的法眼呢！”

“嗯，當老師就是好，周末不加班還有寒暑假，”貓貓随口羨慕着，視線卻落在不遠處的貓形招牌上無法移開，那是一家貓咖啡店。

高樓住戶不便養寵，迎合親近動物需求的動物主題咖啡店開始在世界範圍大量湧現，除了奇葩的蛇主題、蜘蛛主題，最爲常見的便是各種主題貓咖，深受各地預備貓奴的歡迎。

雖然以貓爲名，這位少女卻隻是活躍在網絡上的“雲貓奴”，畢竟她以前工作的公司加班頻繁卻不允許帶寵物上班，自然不好請個主子回家裏關禁閉。眼下看到有貓大爺出沒的貓咖，自是難以抗拒。

輪椅突然停下不動，張許瑤左右看看很快明了原因，笑笑說道：“就知道你看到貓咖肯定挪不動腿，咱們過去坐坐吧！”

“嗯嗯！”貓貓果斷點頭，加快腳步把輪椅推進了那家小店。

咖啡店是從民宅改裝而來，隻有十來個平方，不過布置得頗爲精巧。進門是洗手台和吧台，上面擺放着咖啡設備，旁邊的展架上放着貓玩偶、彩瓷水杯等小物件，樣式也不像是随處可見的大路貨。

小店正中擺着貓主子的大型爬架以及六七個貓窩，人類的座位卻是牆邊一圈矮凳和坐墊，充分反映了彼此的地位。

當然，地位差異隻是表面文章，爬架再大、貓窩再好也不能改變這是一個貓接客、人消費場所的事實。爲了更好地服務顧客，貓咖啡通常會選擇3歲以上、不同品種、性情溫順親和的成年貓，很多都經過閹割以避免雜交串種。

在一些愛貓人士眼中，這些違逆貓之天性的行爲屬于十惡不赦喝貓血，就差喊一句“消滅人類暴政，世界屬于喵星”。不過他們隻是少數，正規貓咖的“員工勞動保護”都有保障，普通貓奴也是無法抵抗貓咖啡的吸引，比如現在這兩位少女。

這家店也有“勞保”措施，還沒進門，店主就出聲提醒她們要洗手消毒，并且手指小黑闆，讓倆人看上面的五條店規：一等貓自來、二隻摸不抱、三睡覺勿擾、四煩請低聲、勿開閃光燈。

雖然規矩蠻大，兩姑娘還是欣然接受，各自整理一番，點了咖啡點心，貓貓把裝小魚幹的淺灰盤子遞給張許瑤拿着，自己把輪椅推到裏面，踩下刹車然後坐到了對面。

大約是很少見到坐輪椅的姑娘，很快就有一隻灰藍色的英短立着尾巴踩着貓步溜達過來，仰起腦袋打量着張許瑤。大爺主動上門，後者欣喜地彎腰伸手，卻被對方靈活避開一臉嫌棄地走開。

“哈哈！”對面姑娘笑得樂不可支，得意地晃着手裏的電話，剛才哪一幕已是被她抓怕了下來。因爲關了快門聲和閃光，張老師和那隻貓都沒有察覺，奉獻了毫無演技的本色演出。

“笑什麽笑？”怒瞪朋友一眼，“貓主子就這樣，隻許她倒貼，不許你倒貼。”

似乎是給她的話做注解，很快又有一隻白毛灰臉的布偶湊了過來，果斷蹦到小桌上，接着又跳到輪椅上面，小轉半圈趴在張許瑤腿上，灰色大尾巴晃了晃，輕輕淡淡地叫了兩聲，似乎是在說“人類，你可以開始按摩了。”

這次應該不會錯了，張許瑤連忙使出她在蜜蜂牌機器貓身上學到的撸貓技巧，伺候起了這位臨時主子。

手指在布偶貓幹淨順滑的白毛中滑行，她還不忘擡頭甩出挑釁表情，氣得貓貓都想站起來甩她一句“友盡不送！”

還好的是，女店主及時到來，拯救了即将傾覆的友誼小船。

蹲下把咖啡點心放到小桌之上，店主擡頭看了眼張許瑤懷裏的白貓。

後者連忙解釋，“她自己跳上來的，應該不違反店規吧？”

“當然不算，”店主溫和笑笑，“朵朵喜歡和客人玩耍，沒打擾到你們吧？”

“沒有沒有，我很喜歡呢！”

“那就好，”看看她手裏的小魚幹，店主提醒道：“你這樣拿着她不會吃的，得放在一邊，她們要是肚子餓了就會自己去吃。”

客氣幾句，店主起身離開。貓貓迫不及待地要過小碟放到地闆上，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湯佳怡懷裏的布偶。

可惜沒有卵用，那隻貓似乎早就被人喂飽，連低頭看一眼的動作都欠奉。最後還是對面架子上的黑貓靈活下地，小跑過來飛快叼了一塊魚幹走貓，全程毫不停留，絲毫不給人類摸到他的機會，看得貓貓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嘿嘿！”把一切看在眼裏，張許瑤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

不過她很快也樂極生悲，似乎是對她的按摩手藝不甚滿意，懷裏名叫朵朵的布偶屈腿跳下，毫不留戀地跑回了她的貓窩。

“哈哈哈！”終于等到機會，貓貓當然要笑回來。雖然聲音不大，表情姿勢卻極盡浮誇張揚之能事，看得小張老師一陣氣急，“申小妮，我要和你絕交！”

本名叫做申雪妮的圓臉少女笑眼彎彎，擺出一副羞赧表情：“我倒是沒意見，不過就在這裏麽？可是公共場合诶！”

被人用諧音梗調戲，張許瑤氣得直喘氣，仰頭吹了吹自家空氣劉海，她拿起手機，“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按照國際慣例拍下店内布置和面前有貓頭拉花的意式拿鐵，她這才端起杯子小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雖然隻是機器沖泡，味道卻相當好喝，咖啡的苦澀被濃郁奶香掩蓋，變得柔滑香甜，入口滿是甘美。

放下杯子，她敲敲放在旁邊的白色紙盒，笑問對方：“你就一點不好奇，這裏面裝得是什麽東西？”

兩人面前各有一隻粉藍色盒子，平放在一起大約和鍵盤盒一般大，卻是蜜蜂集團贈送給赴宴嘉賓們的紀念品。

“還能有什麽？”貓貓申雪妮撇了撇嘴，“不外乎就是無線充電器、藍牙音箱、手機殼、充電寶、視頻棒之類周邊産品，價值在200到300之間。嘿！有次還送了我一組鋼化膜套裝，強行湊到200塊，把我雷得不要不要的。”

“好吧，這還真是蜜蜂一貫的風格，”張許瑤微微一歎，“我也收到過不少，家裏從來不缺U盤、手電筒。”

拿起藍色盒子掂了掂，貓貓估摸着說道：“塊頭挺大卻沒什麽份量，應該是鍵盤皮套一類的東西。當然，也可能是平闆鋼化膜套裝……”

“你對鋼化膜的怨念可真大，”張許瑤随口吐槽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裏面裝得是什麽，拿起自己那隻盒子，“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抽松蝴蝶結拆開禮物紙，露出一隻白盒子來，上面散亂印着可愛的簡筆小圖案，看起來頗具童趣。

輕輕點頭，她随口說道：“你可以放心了，看樣子應該不是鋼化膜，也不太像是鍵盤套。”

取下盒蓋，答案正式揭曉，一塊黑色平闆出現在她手中，側面薄楔形、正面矩形類似7寸平闆電腦，正面大部分被屏幕所占據，就是顔色有些不對，不是液晶屏關機時的深灰近黑，而是淺灰色有些類似電子墨水屏。

“嗯？”申雪妮驚疑出聲，“居然是電子書閱讀器，這可不像是蜜蜂的風格呀！”

閱讀器不是非常便宜，即便有亞馬遜補貼的乞丐版kindle也要558，其他國産貨價格還要更高一點兒。蜜蜂旗下的電紙書閱讀器“彩讀”因爲搭載彩色蝴蝶屏的關系，價格更是達到2600元以上。

“想得美！”看到實際外觀，張許瑤已然認出了它，“這是蜜蜂的‘雲箋’電磁手寫闆。”

“手寫闆？”申雪妮頓時就有些失望，“我有同事買過這東西，雖然便宜省電，不過用起來不是很方便，黑底綠字隻适合寫字，用來畫畫會顯得很奇怪。而且隻能全面擦除不能塗抹修改，寫滿一頁還要用手機拍照保存，他玩了幾天就拿來壓泡面了。”

伸出食指敲了敲膝蓋上的闆子，張許瑤笑着說道：“親！你說的那是别家的液晶小黑闆，這個是蜜蜂開發的電磁小白闆，實際技術原理不是完全一緻，功能相差很多呢。”

她口中的液晶小黑闆是近幾年才出現的新産品，基于壓敏型雙穩态液晶顯示技術打造。

雙穩态液晶能夠長時間維持透光或不透光狀态，并可在受到外界能量擾動時轉變成另一種狀态，被視爲制造超低功耗顯示器件的良好材料。壓敏型液晶對壓力敏感，用硬筆尖甚至指甲在上面劃過，就能擾動局部液晶分子排布，使其從透明變成不透明顯現白色偏綠筆迹，隻要再在液晶下面放一塊黑色底闆搭以及用來重置液晶的薄膜電路，就能做成支持壓力手寫的液晶黑闆。

因爲顯示筆迹無需耗能，液晶黑闆能耗非常低，一顆紐扣電池便能支持數萬次擦除操作。再加上結構簡單，這種小黑闆的成本非常低，7英寸左右的國産品牌低至六七十元，國外同款也不超過300元，便宜實惠很是流行過一陣子。

不過正如申雪妮說的那樣，這類産品因爲筆迹顔色偏白的關系隻能做成黑闆，無法局部擦除隻能全局清理，想要記錄保存筆迹還需安裝額外的電磁觸摸屏、存儲單元、處理芯片、有線/無線數據接口，從而導緻成本飙升，種種不足限制了它的進一步應用。

蜜蜂小白闆同樣基于雙穩态液晶，不過卻是電驅動類型。畫面黑白切換全部通過薄膜電路實現，感知筆觸通過電磁觸摸屏和手寫筆，顯示原理更加類似傳統的液晶顯示器，白底黑底支持筆迹擦除保存導出。不過相應的，能耗和成本也比小黑闆高不少。

“原來是這樣，”申雪妮來了興趣，低頭打開自己的盒子，取出一塊同樣的平闆出來。

低頭打量一番，她首先發現了外觀上的不同，“嗯，做工的确精緻不少，屏幕沒有凹下去，邊框也挺窄，還有這根筆也不錯。”

“那是當然，蜜蜂怎麽說也是專業平闆電腦廠家，設計能力、模具精度都不是普通小廠可以比拟的。”

“我先試試看，”對面女孩微微點頭，按鍵開機，拿起手寫筆随手在屏上劃了道黑色弧線，再添幾筆畫成一隻圓臉眼鏡貓。

“感覺還成，看着比黑底綠字順眼一些，就是對比度還是有些低，而且也不是非常跟手。”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小黑闆是液晶分子直接受壓變色顯現筆迹，小白闆卻要經由電磁定位、壓力識别、電路驅動才能産生不同粗細的筆迹，響應速度要慢一些。好在一般人同樣沒法運筆如飛，考慮到新模式帶來的“橡皮擦”和撤銷重做功能，反應遲鈍的毛病也不是無法忍受。

唯一的問題就是成本了，吸了口氣，申雪妮遲疑道：“怎麽感覺這東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樣子。價格和續航不如液晶黑闆、顔色不如SurfacePro和iPadPro、識别精度不如W。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最便宜的專業手繪闆也才五百多的樣子。”

“親，容我給你換個順序，”張許瑤笑着伸出三根手指，“藍牙連手機，使用比液晶黑闆方便；價格不過千，比蘇菲婆愛拍婆便宜；無需連電腦，比手繪闆直觀方便，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貌似是這樣，不過蜜蜂爲什麽突然對這一塊産生興趣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