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輕叩平闆屏幕，湯佳怡笑着說：“長相太眼熟，一點兒也不酷。”

馬競搖頭辯解道：“這個隻是工程機，真機的外觀當然不會是這樣子。樣機就在保險櫃裏放着，你要不要看一下？”

新酷牌将于今晚舉辦“941酷”戰略新品發布會，屆時馬競将采用遠程連線的方式登場。相關設備和物料已經運抵馬宅，VR直播間也都布置妥當，隻等時間到來大幕拉開。

“不用了，”湯佳怡輕輕搖頭，“提前兩小時而已，犯不着爲了這個違反保密規則，還是按規矩來吧。”

爲了營造懸念吸引關注，廠商在重要新品亮相前都會盡量保密，然後定時透露一些真假莫辨的消息制造話題烘托氣氛。蘋果三星特斯拉，都是這方面的行家，國内廠商也都有樣學樣，玩起了雲山霧罩。新酷牌也是這麽做的，他們之前在官微連發三張預熱海報，依次曬出9、4、1三個數字密碼，開啓有獎競猜讓人推測新品是什麽。

湯佳怡既不缺錢，生活中也不缺少各種科技産品，黑科技已經多到讓她麻木，這些針對普通用戶的手段自然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馬競也知道這一點，當即颔首說道：“不看就不看。”

他都放棄了，對方卻忽然來了談興，伸出大拇指在平闆上比劃一番，“屏幕差不多有9英寸，而且平闆通常橫屏使用，和背景圖比例符合，那個‘9’說的就是它吧？”

馬競搖頭，“你量的不準，實際數字是10.6英寸。那個9其實指的是蜜蜂9。”

“不還有半年時間麽，怎麽這麽快就升到9了？”

“搶先使用全新系統，也是酷的體現嘛。”

“那‘4’和‘1’呢？總不能是正面四攝和帶魚屏吧？”

三張數字線索圖片的比例各不相同，看起來很像特定電子産品，很多人都和她一樣，聯想到這幾樣東西上面。

“怎麽可能？隻要舍得多花錢，就連公版白牌手機也能用上四攝和帶魚屏，這些東西已經失去賣點價值，不是非常酷。”

“那是什麽？”

馬競神秘一笑，“别着急，再過兩小時你就知道了。”

賣關子的行爲讓湯佳怡着惱，爲了表示抗議，她直接更換話題，問了另外一半酷牌。

因爲轉型不利，這家老牌手機公司遭遇危機，被樂士老闆賈布斯趁低入手。沒過多久後者的資金危機爆發，被人追債被記入老賴名單，現在躲在國外不敢回國，隻得低價甩賣資産套現，蜜蜂移動便是他的接盤俠之一。

在賈布斯的主導下，業績低迷的酷牌集團被拆分成兩塊，專利、品牌和研發部門注入新酷牌，打包賣給蜜蜂移動，成爲後者旗下子品牌。剩下的内地工廠連同上市公司殼資源則被注入酷牌實業，暫時負責替新酷牌代工手機，同時綢缪更改土地用途，聯合其他房企進行房地産開發。

城鎮土地都是國有性質，企業隻能獲得一定年限的使用權。根據實際用途不同，轉讓價格差别巨大，有政策的産業園最便宜，然後是普通工廠和倉庫，住宅和商業服務業則要貴的多。想要把工廠和總部地皮變成高價值住宅和商業用地，麻煩可是不小。

“你說，酷牌轉型房地産能成功麽？”

“有些麻煩，”馬競皺起眉頭，“做這個需要和國土、規劃、水電交通還有銀行打交道，需要很強的關系和手腕。老賈現在名聲大損，别人撇清還來不及，單靠他自己肯定搞不定這些。其他大型地産公司倒是能做，不過現在形勢不明，應該都在觀望順便壓價。”

“是啊，承包荒山種樹養雞都各種麻煩，何況這個。”

大城市其實還好，競争激烈的同時，管理也較爲透明迅捷，很多人喊着“逃離北上廣”，轉年就又跑了回去，便是受不了地方上慢悠悠、講人情的做事風格。

鹭島特區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蜜蜂受到的掣肘還不算嚴重，專往落後地方跑的兩家農林企業佳農和綠野卻是深受其苦，成立數年遇到的各種幺蛾子足夠拍兩部80集的國産電視劇。要不是馬競家大業大還有自己的發聲渠道，這兩家充滿情懷的公司怕是早就被人玩壞了。

搖頭把這些惱人的問題甩出腦海，她決定換個輕松點兒的話題，“對了，上回見到老賈，有沒有幫網友問他那個問題？”

“什麽問題？”

“下周還回國麽？”

失笑搖頭，“你怎麽也問這個？卻是他經常回國的。”

“真的？怎麽沒見媒體報道？”話一出口，湯佳怡就反應過來，“你說的國内，該不會還包括港澳吧？”

“然也。”

那兩個特區有着獨立的海關邊檢系統，和通常意義的回國不是一回事。白了他一眼以示鄙夷，湯佳怡忽然歎了口氣，“你說，他這樣到底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這要看你從哪個角度看了，單論發家緻富、落袋爲安，賈老闆是真的厲害。可要說營商立品受人崇拜，他就差得遠了，就算将來真的造車成功，品牌美譽度也是個問題。之前談收購的時候，他還推銷過樂士移動，不過被我拒絕了，白給也不敢要。我臉皮薄，不想被人堵門要賬。”

湯佳怡微蹙眉頭，“其實，要是價錢合适，接過來也不錯，現在這樣總拖着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樂士移動拖欠供應商貨款，商城和影視部門又拖欠他們的銷售款和補貼，後兩個的資金又被抽去買聯賽轉播權。三角債什麽的最煩人了，何況還是四角債，咱們還是少粘爲妙。”

湯佳怡同情心發作，皺眉問道：“可那些供應商怎麽辦？看着怪可憐的。”

馬競兩手一攤，“商場就是這樣，稍不留神就被坑被騙。他們自己交學費，總不能讓國家、讓别人付賬吧？真要說起來，如果龐氏騙局成真，他們其實也是共謀來着。老賈用訂單把他們拉進來，合夥搞個大場面，然後用美好未來去騙金融機構的錢。”

見妻子明顯不信張口欲言，他又換上緩和語氣，“其實我們也有做工作的，蜜蜂聯系了很多供應商，幫他們注資恢複生産、加入蜜蜂體系，保住不少企業和就業，也是廣受好評呢。”

他沒有說的是，這個過程必然伴随着挑選和壓價入股，惟最有價值的企業才能得到資助和幫扶，其他沒什麽競争力的就隻能指望天助，祈禱賈老闆造車成功，早日回國還帳。

湯佳怡自然想得到這層，挑眉反問一句，“會麽？”

不等丈夫回答，她就徑直站起，拎着四隻小書包，朝一邊歡快玩耍的兒女走去。大人的世界太複雜，還是小孩子單純好相處。

馬競也跟着站起，幫她一起捕捉調皮的小家夥。雖然年齡增加了一倍，他們對門前草坪的喜愛卻是有增無減，已經到了不催不走的地步。

扭頭看了眼夕陽下呈現黃綠色澤的樓房，他知道問題就在那裏，小家夥們都有在自己家裏迷路的遭遇，貌似有些恨烏及屋呢。大房子給了他在家辦公的自由，卻也奪走溫馨熱鬧的生活氛圍，很難說清孰好孰壞。

一小時後，馬競梳洗完畢收拾一新，戴上特制的透明眼鏡，走進位于底樓的VR直播間。這是一個純綠色的大房間，四面牆壁、天花闆以及地闆都刷着摳像專用漆，可以進行實時的摳像合成。配合藏在各個角落的燈光、傳感器、攝像機，畫面效果接近專業級。

房間角落裏放着一根兩米高、兩米粗的透明圓柱，卻是本次發布會的主角之一，全息投影柱。

當然，這隻大家夥和之前亮相的HoloTable全息沙盤、Holo1全息眼鏡一樣，都還隻是僞全息。它的核心其實是一塊全息透明投影屏，其具有獨特的光學特征，用高亮激光投影機對其投射3D人物影像，可以讓觀衆産生恍若真實的3D視覺。

近幾年頗爲火熱，尤其受到初音粉喜愛的全息投影技術，其核心組成也是這兩樣産品。

不過攝影機影像傳感器以及投影屏都是二維平面，所謂3D人像更是将兩幅視差圖像疊加投射，借助欺騙眼睛形成立體視覺，對觀影角度和觀看距離有着較高要求。

就3D電影和全息舞台而言，隻有正面特定區域的觀衆才能看到立體影像，其他區域的觀衆看到的人物景象會逐漸趨于扁平，越是偏離主軸變形越嚴重，和幕布平行時更是會變成一條亮線。

爲了解決視角問題，蜜蜂幻景的全息團隊采用了一種鋪張浪費的辦法，借鑒之前打造全息沙盤的經驗，他們将投影儀數量從通常的兩台增加到16台，同時讓原本固定不動的透明幕布旋轉起來，将不同角度射來的影像盡數投射像周邊360度區域，無論觀衆站在那個角度，都能看到飽滿的影像。

這樣雖然能夠提升投影效果，卻也帶來成本升高、工作區域變小、用途嚴重受限的毛病，蜜蜂爲其設定了小型化、廉價化的發展方向，主攻二次元宅人，尤其是虛拟偶像粉絲。

爲了能和偶像天天見面，國内外的宅人氪金改造透明機箱、自制投影金字塔、編寫MR應用、制作AR互動卡片，可以說是想盡了各種辦法。考慮到很多人的動手能力堪憂，蜜蜂幻景特意爲他們打造了名叫全息精靈的桌面投影設備。

考慮到新酷牌成立需要搞新聞打名氣，馬競授意幻景與之合作，讓這根小柱子登上今晚的發布會，成爲那個“1”。

爲了先聲奪人引起話題，全息團隊又制造了兩台2米x2米，内部抽真空、底部裝電動機的大家夥，一台在這裏，另一台則被送往深市，此時已經擺在發布會的舞台上面。

調試完成又等了一會兒，面前鏡片上出現提示。馬競神色一肅，又很快放送下來，坦然看向面前空氣。

同一時間，遠在深鎮的發布會現場。

暫時兼任新酷牌通訊CEO的魏懷亮站在舞台上，努力收束中年發福的肚腩，向台下媒體記者和死忠粉絲介紹彙報收購一月來所做的工作。

末了，他走到大屏幕旁邊，伸手抓住下垂的帷幕擺出自以爲帥氣的造型，扭頭看向台下，說出某過氣魔術師的名言：“下面，就是見朕騎雞的時候了！”

10後還未成長起來，大部分觀衆都聽過這句話，聞言紛紛笑出聲。等有人回過味來，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笑聲還未完全消散，舞台燈光就是一黯，魏總猛地拉開幕布，中年大叔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個寸頭西裝帥哥，不是馬競還是何人？

舞台上的馬競朝前走動，微微轉身，擡手和衆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馬競。”

觀衆臉上的笑容變成愕然與驚喜，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散亂驚呼聲。發布會開始前某人還在鹭島家裏連線直播說來不了，那現在台上的是什麽？特型演員、仿真機器人，還是大變活人魔術？

“哇！呀！酷！我去！NB！”

一同震驚的，還有守在電視機和網絡後的直播觀衆，現場導演特意砸I這裏安排了一個橫移鏡頭，投影柱的全向特色顯露無疑，頓時一起大家的好奇心。

紛亂場面被攝像機捕捉，經由網絡傳入鹭島，最終呈現在馬競面前的鏡片顯示器上。他熟練的伸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開口說明情況，表示自己人還在鹭島，現在是借助全息投影技術登場和各位見面。

舞台光線昏暗，觀衆很難注意到全息投影柱的輪廓。不過要是細細觀察，還是能夠看到馬競身邊有一道朦胧光柱，這是全息膜散射漏光導緻的，無法徹底消除。經他提醒，大家都接受了這個事實，也對馬競口中體積的“全息精靈”充滿了好奇。

當然，好奇歸好奇，他們可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帶着驚奇與驚喜的快訊簡報很快被人寫就，發往各家科技媒體的主頁。有那手快的，更是已經第一時間上傳短視頻和動圖到社交平台，爲#蜜蜂全息黑科技#的話題注入高能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