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時候，博通公司突然放話說要高通公司。

按照計劃，前者打算用現金加股票的方式支付1000億美元，希圖吞并後者打造新的通信芯片巨頭。

高通手握大批優質專利，在4G時代前半程過着美滋滋日子。直到最近兩年才“走了黴運”，接連收到反壟斷罰款，又被重要客戶蘋果告上法庭，受到諸多不利消息影響，其股價經過數次起落，連續數月維持在55美元左右，總市值隻有不到900億美元。

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看到高通倒黴，博通CEO浩克譚（Hock Tan）果斷出手，決心拿下這家優質公司。

此君是馬來西亞華人，2005年被安華高公司聘爲CEO。安華高脫胎于科技巨頭惠普的半導體業務，後來輾轉落入華爾街資本手中。在華爾街資金的支持下，浩克譚開始了買買買、改改改的收購狂歡，數次上演“蛇吞象”，并在2015年收購了老牌芯片公司博通。後者由UCLA（加州大學洛杉矶分校）教授亨利-薩缪裏（Henry Samueli）及其學生亨利-尼古拉斯（Henry Nicholas）合作創辦，是全球最大的Wlan芯片廠商。

單純買買買不是本事，浩克譚最厲害的地方在于眼光精準、擅長運營，連續收購非但沒有消化不良，反而業績節節攀高，成爲僅次于英特爾、三星、台積電和高通的半導體巨頭。正因于此，他所領導的新博通受到資本市場的極大青睐，股票市盈率超過200倍，融資渠道通暢，這也給了他繼續收購擴張企業的底氣。

席間提起這樁收購案，小川和張許瑤也是來了興趣，紛紛詢問馬競對通通合并的看法。

“要是合并能夠成功，新公司就能實現從處理器、基帶到WiFi、藍牙、FM、物聯網的全面整合，必然會給單做一樣的廠商帶去重大打擊，對高通的客戶也不是什麽好消息。我們這邊情況還好，應該算是好壞參半。不過，我覺得收購成功的幾率不是很大，博通的實力終究還是差了些，開價隻相當于高通巅峰市值的八成顯得很沒有誠意。要是加價50%，高通董事會很可能會點頭。”

聽他說完，小川停筷問道：“我有個問題，這樣不就構成壟斷了麽？收購能夠通過？”

“比起市場競争形成的壟斷，如今各國其實更加在意不正當競争。雖說還有反壟斷調查，多數時候卻是爲了讨價還價以及保護國家安全。”

“那還不是一樣？”張許瑤插話進來，“一家獨大肯定不好，我覺得國家還有歐盟肯定不會同意。”

“這個說不定，”馬競搖了搖頭，“不要小看資本家，尤其是金融資本家賣繩子的決心。”

幾位聽衆當然知道這話的來曆，此時紛紛點頭，“的确是這樣。”

半小時後，大家相繼放下筷子，結束了這次私人晚宴。

小川悅司就住在樓上，很快就帶着翻譯告辭離開。張許瑤跟着馬競朝外走去，打算搭後者的順風車返回青教公寓家中。

剛剛靠近酒店大門，她忽然驚呼出聲，頓時引得人人側目。

保镖助理們紛紛緊張起來，馬競卻搖手示意無事，頓足扭頭看向某人，“又怎麽啦？”

伸手指着玻璃門上的人影，張許瑤語帶悲腔，“競哥，這次我真是被你害慘啦！”

平闆玻璃上映照的自然是她本人的影像，養傷期間吃得好運動少，張老師比往常胖了一圈，腰身變粗臉上也多了些肉感。雖說體重還在正常範圍，她自己卻表示胖得受不了，不但日常穿着連帽衫、直筒牛仔褲掩飾身材，還訂下了雄心勃勃的20天減肥大計劃。

剛才她被美食所惑，隻顧着大吃特吃，直到剛才看見玻璃映照的小胖妞方才想起減肥大計，不由得“悲”從中來，“本來就胖了不少，這下更加沒法見人了！”

馬競聽了卻是斜眼看着她，“我又沒讓人撬嘴硬灌，全都是你自己吃下去的。”

“可你也沒勸阻我啊！”

“的确沒有，”馬競點點頭，“下回請客吃飯不帶你，這樣總行了吧？”

“别啊！”張老師連忙搖手，“我還指望這個改善夥食呢！學校的食堂啊——”

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學校夥食質量貌似沒什麽黑點，隻得硬生生收住話題，扭頭看向路邊。

卻是見到衆人走出酒店，司機把馬競的座駕給開了過來。

看到逐漸駛近的汽車，張許瑤忽然挑眉發問：“競哥，你的奔馳呐？怎麽換車了？”

某人名下擁有不少汽車，除了自家兩款轎車以及加裝兒童座椅的特斯拉SUV，剩下全都是奔馳，同時出門也多是乘坐後者、然而今天的情況卻不一樣，這輛車的前臉明顯不是奔馳的style，她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馬競擺擺手，“都返廠了。”

截止本月，梅賽德斯奔馳已在全球售出超過200萬輛汽車，風頭力壓寶馬和奧迪。在另一條“戰線”上，奔馳同樣不輸于人，連續發布十幾則公告召回上百萬輛汽車。

汽車是三萬個零件組成的系統工程，缺陷隐患總是難以避免的，通過召回修理及時解決問題一般影響到品牌形象。若像高田這樣極力拖延，弄到最後隻能是造成多輸局面。

除了自身存在的設計和制造缺陷，奔馳召回的汽車中有相當數量實是受到島國高田（Takata）氣囊的拖累。

高田本是是做安全帶的，後來發展成世界第二的安全氣囊廠商，擁有20%的市場份額。十年前，有人發現他們的安全氣囊存在隐患，有極小幾率爆炸破裂，進而傷人性命。高田拒絕了召回要求，依舊若無其事地繼續生産，直到去年才認錯道歉宣布召回。因爲遷延日久，整個召回和賠償的規模變得越來越大，終于壓垮了這家企業。高田于數月前宣布破産，留下一地爛攤子的同時，也讓“躬匠精神”成爲網絡熱詞。

通常情況下，出現問題的都是低端緊湊車型，馬競名下的汽車很少出現在召回目錄上面。驟然聽他說座駕被召回，張老師卻是不信的，“奔馳要是宣布召回，媒體應該會積極傳播才對，我好像沒看到相關報道。”

“我沒說清楚，是返回改裝廠了。我的車子都經過二次改裝，這個你知道吧？”

“那也不對啊，就算返回改裝廠，也不可能全都用不了吧？怎麽想起來看500億了？”

眼前這車外形方正平直、筒狀大燈微凸向前、鍍鉻飾件映照燈光，卻是國産豪車紅旗L5。爲了緻敬經典，這款車複刻了1965年CA770“大紅旗”的外形風格，在她看來委實有些老氣橫秋。

江湖傳聞，這輛車的研發成本高達500億元，市場售價更是500萬元以上。售價高昂不說，買車還要審查資格，是以銷量極其稀少，大多數人隻能在外國政要來訪的新聞裏面看到它的身影。

作爲頂級官車，紅旗L5中正端莊，沉穩威儀，卻不是很對年輕富豪馬競的胃口，大多數時候都隻能呆在車庫裏充當“車位皇後”，誰也沒想到它會出現在這裏。

視線在紅旗L5和大衆甲殼蟲之間巡弋，直接告訴張許瑤，這裏面應該有什麽不爲人知的内幕。

馬競聽了卻是失笑搖頭，開口糾正：“别聽無良媒體瞎說，整個紅旗項目的研發總投入，其實也才160億而已。”

張老師瞪大眼睛，一字一頓道：“才、160億、而已？”

“燃油車的研發本身就比較費錢，何況紅旗被荒廢了那麽久，以前的技術積累都成了廢紙，需要從頭設計發動機打造新平台，各方面的花銷自然會比較大。不過話說回來，對技術研發來說，一百多億其實不算什麽大錢。”

想到身邊這位的身份，張許瑤了然地點點頭，“也對，這麽多錢好像隻夠蜜蜂搞一年研發。”

“謝謝，”彎腰鑽進汽車，坐在蘇格蘭小牛皮座椅上，她輕輕點了點頭，“高級車就是不一樣，坐起來感覺比後面那輛甲殼蟲好太多。”

心裏吐槽着某人，馬競裝作在系安全帶，無視了她的點評。

從包裏取出手機，張許瑤繼續問道：“對了，哥你還沒說今天爲什麽換車呢？難不成是小川先生要求的？讓他也享受一把國賓待遇？”

“和他無關，”馬競搖頭，拿起筆記本電腦準備進入辦公模式。作爲E級車，紅旗L5的後排空間相當寬敞，這輛車又進行了針對性改裝，進一步增強了移動辦公能力。

“不說算了，”張許瑤随口抱怨着掰開手機，“我自己上網找。”

她原先用的是自家瑤科技生産的Y2，後來蜜蜂發布卡片系列折屏手機，這才換成了手上這隻珍珠粉色的蜂卡。

信息時代每分每秒都有新聞在發生，好在她這裏有關鍵詞，卻是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看到那張截圖，張老師忍不住輕歎一聲：“嚓，奔馳這是不作不死啊！”

屏幕上是一張Instagram應用的截圖，曠野上停着輛奔馳汽車。看起來隻是普通尋常的廣告，不過搭配使用的格言落款卻犯了錯誤。

放下手機，她頓時興奮起來，“國家應該會制裁奔馳吧？”

按鍵示意司機開車，馬競這才搖頭反問：“用什麽名義？人家在不存在的網站上打廣告，犯了哪門子的法？”

“是這樣沒錯，”張許瑤點了點頭，“可你幹嘛換車啊？”

沒等馬競回答，她就自己想到了答案，目光灼灼看着某人，她放慢語速道：“該不會是，你們想要帶節奏，趁機黑一波奔馳吧？”

“你想的太複雜，”馬競揮了揮手，“事情其實很簡單，身爲企業老闆，老是使用競争對手的産品影響不好。不過小馬現有的車型都偏運動一些，重量和防禦也不夠，隻好把大紅旗開了出來。”

這話顯然敷衍的厲害，然而張許瑤再是懷疑，旁邊馬競都擺出我已經信了的架勢。視線落在某人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上，她忽然想起一事，晃了晃掌中手機，吐槽起了壕無人性的設計，“這機器的轉軸太緊了，隻能用雙手打開不說，合起來也慢騰騰的不利落，感覺很不方便诶！”

馬競頭也不擡，“這個其實是有意爲之。”

“爲什麽啊？多次一舉有什麽意義？”

馬競扭頭看她，不答反問：“你貌似有轉筆的習慣，摔過幾支筆，還記得清麽？”

這麽一說，張老師卻是很快明白了。

因爲無聊、因爲緊張、因爲手欠，很多人有把玩小東西的癖好，區别隻在于有人撥串珠盤核桃，而有人轉筆捏陀螺。早在功能機時代，就有不少人無聊時喜歡撥弄電話上蓋，一開一合像打快闆，如今有了折屏手機，難保這種行爲不會卷土重來。雖說卡片系列的屏幕、框體、後蓋都采用柔性材料使命壽命超過10萬次，但開合太過頻繁難免在屏幕上留下褶皺痕迹。爲了避免這種狀況，設計師索性加入額外阻尼系統，降低開合速度保護屏幕，要是偶然落地也能吸收碰撞能量減少損傷。

“唉，都說折疊屏是未來，怎麽現在看着還很不成熟的樣子。”

“慢慢來呗，終究會成熟的，”目光一轉，馬競換了個話題：“對了，就要年底了，你的Y3什麽時候上市？”

聽他問起這個，張許瑤卻是郁悶地歎了口氣，“沒有Y3了。”

當初爲了填補生态底層、擴大用戶基數，蜜蜂移動拿出了“小蜜蜂計劃”，主動開放自己的設計和供應鏈資源，幫助中小企業打造屬于他們的蜜蜂手機。因爲是在成熟平台基礎上修改，成本比他們自己弄要小很多，研發速度也很快，倒是頗受歡迎。

隻不過，基于市場定位，蜜蜂給出的模闆都很重視可靠性和成本，卻對性能和外觀不甚重視，導緻“小蜜蜂”的差異性過小。随着加入計劃的廠家越來越多，市面上的低端換殼産品隐隐有泛濫之勢，張許瑤的“瑤機”很快就迷失在機海，就此收手倒也不怎麽出人意料。

“本來你的公司就有玩票性質，現在既然沒興趣了，索性停掉也好。”

“誰說我要停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