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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棚體育場，仿瀝青路面的跑道上，尤烏斯-特耐特正在大步奔跑。

在他身周圍，還有其他五名青年。他們都有着黝黑的皮膚、極短的頭發、瘦削的體型。即便有着跨種族臉盲症，也能從光滑的皮膚看出大概的年紀，至多不會超過24歲。

幾位青年是肯尼亞人，都畢業于著名的義坦鎮聖帕特裏克高中。

聖帕特裏克（St. Patrick）是愛爾蘭天主教聖人，他在公元493年3月17日逝世，這一天後來成爲愛爾蘭節日聖帕特裏克節，進而演變成愛爾蘭國慶節，因爲慶祝時要插綠葉（三葉草）、穿綠衣、戴綠帽，又名“綠帽子節”。

由于1845年的“馬鈴薯饑荒”，愛爾蘭人爲求生路流散海外，聖帕特裏克之名也被愛爾蘭裔帶到全世界。全球有很多聖帕特裏克中學，義坦鎮那個卻是最特殊的，因爲那裏是長跑冠軍的搖籃。

自從易蔔拉欣-侯賽因（Ibrahim Hussein）連續在紐約馬拉松、1988年波士頓馬拉松上奪冠，更多肯尼亞選手因爲“體育緻富”夢想的号召，逐漸出現在國際大賽上，拿走一個又一個冠軍。

這些大賽通常會設置數萬美元級别的獎金，要能打破記錄還能拿到更多。和其他不發達國家類似，美元在肯尼亞有着非常強大的購買力，這筆錢足夠冠軍們回老家買地買牛、供弟妹讀書、蓋房娶媳婦，過上非洲中産階級的生活。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看到原先的窮小子靠着馬拉松發家緻富改變命運，肯尼亞青少年紛紛眼紅效仿，千裏迢迢前去類似義坦鎮聖帕特裏克高中這類地方，嘗試接受專業訓練，其中就有尤烏斯-特耐特和他的村鄰。

義坦鎮位于著名的東非大裂谷西側，海拔2500米、地勢開闊，盛産玉米和水果。這裏有全肯尼亞有很多退役冠軍傳授比賽經驗，還有專業經紀人慧眼識才，馬拉松氛圍非常濃厚。有志職跑的人都聚集在那裏，每天進行日複一日的枯燥訓練，直到被經紀人看中帶去國外撈獎金。

東非黑人本就擅長奔跑，貧窮的生活、高原的氣候又給了這些青少年瘦削的身材、強大的心肺系統、發達的腿部肌肉，以及頑強的毅力，隻需稍加訓練就能擁有不錯的成績。若是天賦和毅力也夠出色，便足以成爲一名職業運動員，破紀錄不敢想，去二三線比賽奪冠拿獎還是沒問題的。久而久之，馬拉松冠軍成爲肯尼亞的一項“特産”，除了鄰國埃塞俄比亞，其他任何國家都不被看在眼裏。

馬拉松起源于歐洲，盛行于歐亞大城，歐美人把馬拉松當愛好，亞洲人體質不擅長跑，方心未艾的城市馬拉松逐漸成爲肯尼亞人和埃塞俄比亞人的“提款機”，經常上演包攬前幾名、拿走所有獎金的壯舉。

然而，這種“慣例”卻被人打破了。

一年之前，馬競在鹭島馬拉松上奪冠，終結東非黑人對男子全馬統治的同時，也把他的名字留在馬拉松運動的發展史上，成爲絕無僅有的PB159選手。作爲對比，尤烏斯卻是PB210。

PB是個人最佳成績的縮寫，後面數字是小時和分鍾數，所以PB159和PB210實際隻差10分鍾，看起來并不難追。然而作爲職業馬拉松選手，尤烏斯卻清楚這十分鍾其實是普通人難以跨越的天塹，每追上一分鍾，都要付出遠超前面的努力和代價。

馬競之前的成績也就一般，突然爆發創造新紀錄，自然引起全世界跑者還有體育公司的好奇，尤其是職業吃着碗飯的東非跑者們。

爲了找到他的成功秘訣，有人購買他的跑步裝備、有人研究學他的跑動姿勢，還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私人跑團上——與馬競合作過的跑者都提高了成績，他很可能掌握可複制的獨家技巧。

正因如此，當馬競的代表來到義坦鎮，表示要爲他挑選新一批私兔，當地的馬拉松青年們根本就沒猶豫，第一時間都報了名。經過數輪不亞于大型比賽的嚴苛考驗，包括尤烏斯-特耐特在内的20名肯尼亞青年有幸入選。然後他們便得到馬競的訓練套裝，内含智能眼鏡、傳感背心、傳感腿帶以及智能跑鞋，需要在訓練時如數佩戴，并且按照每日提示修正動作、更改習慣。

除了用MR技術給真實跑道增加标注，這副Holo 1S眼鏡還支持VR，可以用來體驗虛拟跑道。尤烏斯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識這項技術時的感覺。雖然理智告訴自己是在室内房間繞圈子，它卻能輕易欺騙身體，讓他不知不覺就沉浸在虛拟世界裏面，誤以爲是在城市賽道上奔跑——腳下的路面，還是遠處的街景，都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可信。

馬競一共簽約20名私兔，其中14先後遭到淘汰，隻剩尤烏斯等6人被留到了最後。正好他年底去肯尼亞領去“地球衛士獎”，回來時順道把他們捎帶了過來，安排到剛剛建成的“大棚體育場”。

比賽将至，他們每天都要戴眼鏡進入虛拟世界合練，熟悉比賽地形順便加深默契。而作爲雇主的馬競實在太忙，本人并不參加合練，隻是用CG技術構建的影像代替占位。

那個虛拟人繼承馬競全部數據，仿真效果還算不錯。出于青年人的好奇，尤烏斯他們之前沒少追趕、碰觸、搭讪那個虛拟馬競，不過新鮮感早已消退，卻是再也沒人關心這位“雇主”，隻管踩着提示步點不斷向前。

不得不說，技術終究是有用的，雖然這種眼鏡訓練法有些奇葩有些死闆，但也确實有作用。三個月下來，6人成績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即便不能和CG馬競那個變态相比，比起正常訓練還是要好上不少，尤烏斯他們最近報名了不少二線比賽，隻等鹭馬結束便去其他比賽撈金。

同樣的，馬競、蜜蜂幻景、蜜蜂體育，以及同樣使用這套系統的國家田徑隊同樣有所收獲，這是一樁多赢的買賣。

考慮到比賽将近，日常運動強度被自動調低，上午訓練很快就走到尾聲，一根漂亮的終點線出現在尤烏斯和他的小夥伴面前。

完全是下意識反應，六人迅速進入沖刺流程，邁開長腿大步沖向終點線。因爲還有餘力，幾人的沖刺速度都比正常情況要快，你追我趕局勢一度有些焦灼。

然而，他們快還有人更快，向來保持平穩的虛拟馬競突然加速，快速穿過人群縫隙來到衆人前頭，大步沖向終點。

幾秒鍾後，尤烏斯第二個越過終點線。一邊緩步走着，他伸手摘下眼鏡，習慣性看向周圍。

沒有了眼鏡，虛拟海濱大道消失不見，出現在他眼前的自然是真實的天空、真實的薄膜大棚、真實的隊友，以及真實的馬競。

“Woo！Boss！”

擡頭看到馬競，尤烏斯滿心驚訝，下意識問道：“老闆？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也是剛到，”後者笑着回答了，接着又沖其他幾人點了點頭，“明天就要正式比賽了，我來看看大家。之前見大家跑得認真，一時腳癢就加入進來。”

“老闆，你怎麽做到的？”名叫烏爾都-希爾德林的黑人青年這時插話進來，“我們之前有試過，沒戴眼鏡的人同樣也會被看到，可我們都沒看到兩個你。”

“視覺盲點，你們隻盯着前面，沒誰在意側面，”馬競擺擺手，“不說這個了，咱們先去洗澡，邊走邊聊。”

除了“大棚體育場”這個外号，也有人管蜜蜂體育中心叫“遊泳圈”，就是因爲它看起來内外通透，像是超大遊泳圈。當然空空蕩蕩隻是表象，空調、燈光、更衣、淋浴、理療這些必備設施其實都是有的，隻是被巧妙藏在諸如地下室、拐角之類地方，沒有指引很難找到罷了。

各自洗了熱水澡，七人魚貫走進理療室，接受專業理療師的按摩。

閉眼躺在按摩椅上面，尤烏斯取出眼鏡盒子，轉頭看向馬競，“老闆，你之前的承諾還有效麽？”

“當然，”馬競這次過來就有戰前動員的意思，聞言自是欣然點頭，“你想好要什麽了？”

他的訓練方法終究還在試驗階段，還需要占用一百多天時間。尤烏斯他們都是很有前途的青年高手，人家積極給自己當小白鼠，馬競也不能虧待非洲友人，特地爲他們準備了跑團福利，他們可以任意挑選一種蜜蜂産品，免費成爲它的縣代理。

這些代理權所在的區域，自然是在他們的家鄉肯尼亞。

肯尼亞國土面積約58萬平方公裏，人口超過4800萬，以前分成7個省或省級特區，2013年省級區劃被取消，隻保留原來的47個縣。這些縣的面積和人口有多有少，蜜蜂隻在内羅畢、蒙巴薩這些大城市開設了官方直營店，其他縣份人口少、經濟差，開發價值不大被戰略放棄，這次正好拿來送人情。

常言道無利不起早，馬競這麽做也有他的考慮。這些人本就是馬拉松好手，又經過爲其3月的特訓實力上升不少，接下來幾年裏必然能夠走上國外奪冠、回家蓋房、迎娶黑富美的康莊大道。隻要中間不出岔子，尤烏斯他們有錢又有名，必然會成爲各自家鄉的頭面人物，天然擁有不小的号召力。趁着他們還沒發展起來，把代理權交給他們，顯然能能對蜜蜂在肯尼亞的渠道建設産生有益效果。

蜜蜂在國内實行官方商城/網店+直營店鋪/櫃台的廠家直銷模式，堅持要把渠道握在自己手裏。到了國外，自建渠道成本過高的問題開始顯露，隻能收縮線下店鋪數量，控制若幹核心城市，其他地方全部借助網購以及傳統渠道商的力量。

像是肯尼亞這樣的非洲國家，交通基礎設施普遍差勁，安全風險也比較高，地方還被酋長牢牢控制的地方，指望租個倉庫全國發貨顯然不太現實，大量銷售隻能依賴傳統分銷代理模式。比起已有的渠道商，一手扶持起來的代理商顯然有着更好的忠誠度，對公司的價值也更大。

對尤烏斯這樣的非洲青年來說，加入蜜蜂的代理分銷體系，同樣是件一本萬利的好事。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不少馬拉松好手加盟蜜蜂體系，跑步經商兩不誤，取得了雙赢效果。這也是他們積極參加馬競私人跑團的重要原因，肯尼亞專業跑馬的人至少有幾千，不先和某人搭上關系，好事怎麽會找上你？

聽見馬競的問題，尤烏斯咧嘴露出滿口白牙，“是的。”

晃了晃手裏的眼鏡，“我想代理這個。”

“嗯？”馬競微微有些驚訝，“怎麽選了智能眼鏡？這些可不便宜。”

後者價格低、續航久、信号強、支持4G網絡、可安裝有限應用，很适合非洲較爲糟糕的基礎設施，也确實受到市場的歡迎。即便産品定價較低，單台機器留給分銷商的利潤空間比較小，數量大了也是一比可觀數字。在尤烏斯他們之前，他的前輩們選擇的都是功能手機、充電寶、便攜電視、太陽能發電闆之類價值低、實用強的産品，馬競下意識便以爲他也會選擇這些。

面對馬競的疑問，尤烏斯很快給出了他的答案，“的确不便宜，可能買不了多少。不過我覺得它的用處更大，能夠幫到更多人，所以想要試一試。”

這麽一說，馬競卻是秒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問道：“你想把這套虛拟訓練系統帶回去？推銷給那裏的職業跑者？”

尤烏斯坐了起來，鄭重道：“是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有智能跑鞋，請幫幫我們。”

被他強行代表，其他黑人青年并沒有任何不滿，紛紛坐起身，鄭重看向馬競，“請幫幫我們。”

沉吟一番，馬競很快有了主意，輕輕颔首，“如果明天你們能夠證明這套系統的效果，我就允許你們把它引進到肯尼亞。”

至于這幫人練成神功，被增加“洗劫”國内外比賽獎金的問題，他卻是不太在意的，就當主辦方爲世界和平做貢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