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有空啊！”

王戈坐直身體，看着馬競問道：“是哪一方面的技術，有多黑？”

也不等馬競回答，他就自己說了起來：“全面屏、真5G？不對，這些都不夠黑，至少也得是全息顯示、量子計算這一級的才能說是黑科技。”

“等等，”老王忽然瞪大一雙眼睛，“你這是要正式發布C5了？還是H2解決了量産問題？之前怎麽沒看到這方面的消息？”

因爲融資以及虛拟股改革的關系，他和方盞平等人手裏的蜜蜂股份被持續攤薄，如今隻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股東。不過再小的股東也是股東，依然有資格收到公司定期發送的運營報告，雖然不夠詳盡及時，多少也能看到些“内幕消息”，“C5”處理器和“H2”眼鏡的名字便是從報告上看來的。

馬競聽了直搖頭，“都不是，這種級别的黑科技怎麽可能輕易突破？這次這個，嚴格說起來隻能算是創意産品，并不是非常黑。對了，這個是飛馬公司的産品。”

聽到是飛馬公司，王戈點了點頭，開口确認道：“是無人機還是飛行汽車？”

随着汽車業務即将進入正軌，馬競拆分了原來的小馬載具，将其變成小馬汽車、海馬船業、小馬航空三家獨立公司。因爲“馬航”這個名字已經被馬來西亞航空占用，而且形象認知也不是很好，大家從小馬航空的标志插翅天馬獲得靈感，用“飛馬”稱呼這家公司。這家公司的主做無人機，同時兼顧消費領域和行業應用。

嚴格說起來，無人機的叫法很不嚴謹。無人機是無人駕駛飛行器的統稱，以往多用來指代具有自主飛行能力的軍用航空器，比如捕食者、全球鷹之類。後來民用多軸飛行器出現，人們不知道如何稱呼它們，隻好大而化之地籠統叫成無人機。

聽見他的問題，馬競笑着說道：“飛行汽車還遠，這次是一款全新的四軸飛行器。”

10分鍾後，改變路線的林肯城市來到目的地，停在一座高大的倉庫門前。

因爲地廣人稀、交通便捷，老美倉儲行業極其發達，不但有面向普通市民的廉價倉庫或者說儲藏間，也有面向企業機構的專業倉庫。因爲空間寬敞、租金低廉，一些倉庫被影視和時裝業者看中，改造一番充作室内攝影棚以及走秀會場。拉斯維加斯雖然不是洛杉矶和紐約，沒那麽多影視劇組，但是拜會展業發達所賜，同樣有這種影視倉庫，飛馬公司的代表沒費什麽力氣就租下其中最高大的那間，用作這次發布會的場地。

媒體記者都在正門排隊等待進入，黑色林肯城市卻繞到後門，直接開了進去。

下車進入發布會後台，王戈很快就見到了馬競口中所謂的新奇飛行器。

這台設備的整體直徑接近2米，乍看起來和大型四軸無人機差不多，中間裝有支架的圓形機體，它朝四面伸出支臂，頂端各有一顆電動機，下面連接着狹長的三葉螺旋槳。

螺旋槳倒置方案雖然少見，也不是太過稀奇，真正讓人奇怪的卻是四根支臂的朝向，并沒有采用常見的水平設計，而是向上彎折呈倒金字塔形，相應的四個螺旋槳也不在同一平面上，彼此存在較爲明顯的夾角。

“這是什麽設計？”老王皺眉問道，“雖然彎折角度不大，可這樣貌似還是會浪費升力吧？還是說你們的電池技術取得突破了？”

多軸飛行器大多通過螺旋槳向下直吹獲得反作用力，固然控制簡單方便，卻存在動力轉化效率低、續航捉急，失控炸機的問題。就算忘記了初二物理的“合力”概念，隻要還記得小學二年級課本裏的“天鵝、蝦和梭子魚拉車”問題，就該知道這種傾斜布置的螺旋槳會将很大一部分動力浪費在内耗上，進而造成升力不足、續航低下。

“新一代電池哪是那麽容易就突破的？”馬競搖搖頭，“這麽做完全是功能所需，不得已而爲之。不過我們也的确準備了新的能源方案，我讓人給你演示一下，你就明白了。”

王戈當然不會推辭，果斷點頭應下，“好啊，那就謝謝啦！”

老闆發話了，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當然不會怠慢，馬上就啓動了這台機器。

尖銳的氣流聲很快響起，雖然不是特别刺耳，卻還是讓老王想起了麥卡倫機場裏來來去去的噴氣式飛機。再結合機腹下依稀可見的激蕩氣流，他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後果。馬競口中“新的能源方案”，赫然是一台渦軸增程器。

當然，并不是黑馬1/ER上使用的那款50千瓦版本，而是一台小家夥。

渦軸發動機尾氣壓力本就不強，何況又隻是小功率版本，自然帶不動沉重的機器。不過随着四隻略微傾斜的螺旋槳同時旋轉起來，整個機體很快就脫離地面，緩緩升至5米高的空中。

老闆親眼看着，操作員自然使出了渾身解數，控制着無人機靈活地做出各種機動動作，一會兒畫個平面的“8”字、一會兒畫個立着的“Z”字，卻是将這款機器的機動性顯露無疑。

“機動性的确很強，”老王點點頭，接着不以爲然道：“不過四軸向來是以穩爲先的，增強機動性又有什麽作用？”

“如果是航拍機、農藥機，機動性的意義的确不大，可是我們這個卻不一樣。小舟，打開隐身模式，給咱們王總看看效果！”

被叫做小舟的工作人員早就注意着這邊，随着他伸手撥動控制器上的開關，空中的四軸無人機就在王戈眼前消失了。

當然，并不是真的消失不見，仔細觀察還是能夠看到不協調的地方，依稀可能看到模糊的輪廓，這應該是某種光學隐形模式。

“嘶！”老王做了做吸了口氣，扭頭看向馬競，“馬競，你這是打算投美麽？光學隐身啊！就這麽拿到美國來公開展示，你這是投敵叛國你知道不？”

“你想多了，”馬競聞言卻隻是笑笑，“這個隐形功能的效果其實非常一般，倉庫的燈光是專門布置過的，你的站位也是我專門挑選的，這才看起來效果良好。換到别的位置，或者調整燈光，一準兒就會露陷。”

說完他轉向另外一名工作人員，“小孫，把頂燈打開給咱們王總看看，不然非得把他氣病了不可。”

果不其然，随着頂燈打開，本來就是勉強隐藏的無人機瞬間被照了出來。雖然它依舊保持着“隐身”狀态，但是透明度卻是低了很多，很容易就能找到它。

看到這裏，老王總算是反應過來，飛馬應該是把旋轉LED顯示器搬到了無人機的螺旋槳上，用攝像頭采集側背面的影像，顯示在螺旋槳上，從而實現光學隐身效果。

如果用高速相機抓拍老式CRT電視/顯示器，就會發現屏幕上隻有一條亮線甚至一個亮點。人們之所以能夠看到整幅圖像，其實是因爲人眼存在約0.1秒的視覺暫留，隻要讓電子槍快速掃描屏幕上的熒光粉，人眼就會将這些彩色亮點融合成一副完整的圖像。

同樣基于視覺暫留效應，隻要快速連續播放有微小變化的圖像，就能讓人眼誤以爲看到連續影像，然後就有了跑馬燈以及電影、電視、電子遊戲。

旋轉LED顯示器利用的也是同樣的原理，隻要讓一串LED燈帶高速旋轉起來，就行形成一系列同心發光圓環——比如PC外設廠家熱衷制造的光污染系列發光風扇。若能編制程序讓每顆燈珠自動點亮與熄滅，就能形成圖案甚至動态影像，使用大量紅綠藍三色燈珠還能生成較高清晰度的彩色圖像。

因爲實際模塊是纖細的燈帶，不會完全遮擋住背後的景物，這種顯示器天生自帶半透效果，能夠以較低成本實現3D全息顯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種懸浮全息影像有些危險不能觸摸，相信曾經摸過運行中電風扇的朋友應該很有發言權。

拜技術進步、miniLED微型燈珠越來越便宜所賜，這種技術正在變得普遍起來，不但先後出現在自行車和家用電風扇上，顔色和分辨率大幅提升，甚至還出現在USB便攜小風扇上，被網友譽爲“電扇看片，指日可待”。

不過想要用它看片的網友還得等等，除開安全性和可靠性等方面的缺陷，旋轉LED顯示器還存在着

亮度偏低、畫面變形的問題。燈帶平面旋轉出來是個平面圓、垂直旋轉出來是圓柱面，和主流照片和視頻的矩形畫幅不符，會導緻文字和圖片發生扭曲，效果不盡如人意。

因爲這些明顯的缺陷，這種産品暫時還不具備挑戰傳統顯示設備的能力，更多隻是作爲創意産品存在，把少見作爲賣點。

顯然，王戈面前這台3D飛行顯示器走得也是類似的路子，四軸飛行器并不稀奇，旋轉LED也不罕見，可将兩者結合起來，卻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他已經完全可以想見，等會發布會開始，那些老外記者該是怎麽一副表情。

想通這點，螺旋槳下置并且傾斜呈倒金字塔狀也就可以理解了。倒置是爲了擋住下面觀看者的視線，傾斜是爲了擋住側面的視線。通過精确控制螺旋槳角度，他們甚至讓旋轉面部分相交，從而彌補圓形畫面邊緣的縫隙，産生類似“全息金字塔”的效果。不過别人是用“全息金字塔”無中生有，顯示虛拟畫面，隐身無人機卻用它有中生無，掩飾自己的存在。

當然，再怎麽優化，螺旋槳顯示器形成的圓形畫面也無法變成三角形，所以這台機器的隐身效果很不完美，效果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觀看者所在的位置。隻要離開他現在這個站位，視線就能直接穿過螺旋槳顯示器之間的空隙，得以清楚看到藏在後面的機身，單憑肉眼看破所謂的隐身能力。

想到這裏，王戈開口問道：“這應該是旋轉LED顯示器吧？”

“沒錯，”馬競也沒隐瞞，接着問道：“怎麽樣？好玩吧？”

“是挺好玩的，”老王點點頭，“既然是顯示器，應該也可以用來顯示别的東西吧？”

“當然，”馬競沖操作員小舟招招手，後者立即切換模式，空中立即出現電視圖像。看着上半身懸浮空中，宛如發光幽靈的電視新聞主播，王戈沒忍住笑了起來。

收起笑容，他扭頭看向馬競，“你們怎麽想起來弄這個了？”

後者聽了，卻是笑着伸出雙手，“蜜蜂-飛馬是全球第二大無人機廠商，蜜蜂光電是全球最大旋轉LED顯示器供應商，想到将二者集合，完全是順理成章好麽？”

旋轉LED顯示技術出現的年頭不算短，馬競當年還是高三學生時，就照着網上是攻略自制過LED閃字風扇，不過那時還是單色的。後來蜜蜂成立光電部門，開始涉足miniLED、microLED，正兒八經地做起了特型顯示器，其中就包括旋轉LED。

因爲存在性能問題，這種顯示器的市場并不算大，蜜蜂光電的專業人士出手，很容易就從大學團隊、小型電子廠手中搶走全部的中高端市場，雖然含金量不足，好歹也是世界第一。

“除了這兩個，”王戈點點頭，“我看還有你的原因吧？你好像特别喜歡這種飛行顯示器？那年中秋的人造月亮，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感歎一句，他又想起一事，“對了，我之前試坐了一個名叫Autogyro的飛行器，看着像是直升機，但是結構更加簡單，旋翼本身沒有動力，隻在尾部裝個小螺旋槳就能上天。爲什麽沒有無人機廠家制造這種飛行器？”

“也不是沒有，”馬競笑了笑，“這東西叫自轉旋翼機，飛馬旗下就有這種類型的産品，大小都有。不過這種産品有明顯缺陷，并不适合用在民用無人機上。它們的升力來自旋翼的轉動，而旋翼的轉動又來自向前飛行形成的迎面氣流，也就是說它們沒有垂直起降能力也沒有定點懸停能力。”

“另外一邊，自轉旋翼機的升力來自旋翼、前進動力來自尾部推進裝置、變向依靠尾舵，對空氣動力學的要求，可比四軸無人機高太多。”

“也對，”老王聞言笑了，“四軸隻需要堆推重比就行了，的确更加簡單。”

“這是誤解，”馬競斷然否定，“推重比重要，飛控、槳葉、機身設計也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