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恭喜你發财，我恭喜你精彩……冬天已到盡頭，真是好的消息。”

邁步走在大街上，耳聽着街邊音響自動聯播的拜年歌曲，方俊淇也在無意識地哼唱着，雖然五音不全、唱歌漏字，卻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耳聽着《恭喜恭喜》的歌聲，他忽然起了賣弄之心，扭頭對老爹道：“爸，你知道不？這個歌的年齡比你還大？”

方老爹眉毛一挑，快速說道：“1946年寫的抗戰勝利慶祝歌曲，作者是‘歌仙’陳歌辛，首唱是姚敏姚莉兄妹，後來被很多人編曲翻唱，這才變成拜年神曲。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正如他所言，這首歌曲創作于抗戰勝利後的第一個春節，歌詞中的“漫漫長夜”、“皓皓冰雪”其實指的是慘痛的戰争，曲調在歡快中内蘊抒情，有一種長舒口氣的感覺。到了後來，流行歌手大量翻唱這首歌作爲賀年單曲，舒緩的弦樂小調被替換成歡快的鑼鼓電音，終是變成一首熱鬧喧嚣的拜年歌。

“我還能說啥？天都被你聊死了，”方俊淇心裏暗自吐着槽，卻還是伸手給老爹點了贊：“您果然見識廣博！佩服佩服！”

“嘿嘿！”方華陽得意一笑，“我也有手機，沒事也會上網，你知道的東西很多我也知道，還有你親媽也是。不要把我們想象成啥也不懂，隻知道泡枸杞茶、跳廣場舞的老頭老太太！”

方俊淇沒有說話，低頭看向老爹手裏的真空保溫杯，那裏面裝着出門前剛泡的紅棗枸杞茶。至于自家老媽，的确不是天天都跳廣場舞，最近一月更是很少出門，但那是因爲她還沒有退休，隻能在周末跳一跳，最近天氣又比較冷，她索性移師客廳，跟着PT2上的跳舞遊戲學習新的舞步。

注意到兒子的視線，方家老爹哈哈一笑，把手中散發微溫的杯子遞過去，“呐！給你暖手。”

眼見父子倆又開始鬥嘴，方媽插話問道：“風有點兒大，小淇你說的那什麽燈光表演，應該不會取消吧？”

時間走到三十下午，她本應呆在家裏準備年夜飯，等待春晚的準時到來，如今卻被兒子和老公強拉出門，來看什麽無人機煙花表演。

這次表演由蜜蜂西北運營中心主辦，地點就在本縣的蜜蜂大廈，時間是晚上6點45分到7點15分，看完還有時間回家看春晚。不過主辦方也說了，小型無人機抗風能力較差，如果遇到大風大雪天氣，活動将會自動取消。

迎風感受一番，方俊淇這才說道：“現在這點風力不算什麽，應該不會取消。”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周萍想要的，她很快抱怨起來：“不是說還有直播麽？咱們呆家裏看直播不就行了，又暖和又方便，幹嘛跑出來吹風受罪？”

方爸聽了，卻是插話反駁：“也就現在這一會兒，等到了地方上了樓，你想吹風受罪都吹不到。”

湊過去挽住老媽胳膊，方俊淇也極力勸說起來：“媽呀！電視屏幕才多大，哪有在現場看全景的爽？外地人來不了隻能看直播，咱就在附近住着，不過來親眼看看多浪費呀？”

“有啥浪費的？”周萍還是有些不以爲然，“無人機燈光秀我又不是沒見過，市民廣場上隔三差五都要來一出，我早都看膩了。”

“這次不一樣，”方俊淇繼續勸說鼓吹，“以往隻是單純的燈光表演，這次多了電子煙花的元素，用的就是我上回帶回家的那種煙花無人機。還有，這次無人機數量特别多，據說足足有5000架！”

聽到這個數字，老兩口齊聲追問起來：“真有這麽多？怎麽沒見公告裏說啊？”

“競哥親口說的，肯定有這麽多。至于公告裏不提的原因，他沒有說，但是卻不難猜到。”

方媽還在疑惑，方爸卻是秒懂了，“不提前說明，應該是爲了給自己留下退路，萬一表演出現差池，可以快速修補調整，不至于被人看笑話。”

“是有這方面的原因，”方俊淇點頭認可，又補充一句：“另外應該還有防止人爲幹擾的原因在裏面。無人機遙控用的都是公共頻率，要是被競争對手知道消息，很可能會派人過來搗亂。”

周萍看了眼越來越近的蜜蜂大廈，好奇道：“怎麽還會有人專門搗亂？”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爲了搶生意互相使歪招下絆子，實在很正常。”

他盡量說的大氣滄桑，奈何方媽對商戰情節不感興趣，聞言卻是忽然發問：“對了，你那台煙花無人機呢？之前還見你老玩呢，這兩天怎麽不見了？”

聽見老媽發問，方俊淇卻是微微有些窘迫，蓋因那台煙花版流螢此時并不在家中。爲了讨好女朋友，他把機器寄到張娉所在的城市，拜托那邊的同學幫忙打開遠程控制，用接力遙控的辦法把化身發光玫瑰的流螢和裝運着“甜寵粉兔”禮物盒的無人機送上陽台，來了個隔空千裏送禮，收獲隔空飛吻以及單身狗哀鳴若幹。

也是多虧了當時天氣良好，流螢還有大蜻蜓5的自穩系統也足夠出色，這番異想天開才沒有翻車出糗。

雖然引以爲豪，他卻知道這話不能詳細說，不然老媽肯定舊事重提要見小女友，方俊淇連忙岔開話題，指着前面大廈道：“地方到了，咱們快進去吧。”

前方那座高層寫字樓，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蜜蜂大廈。

當初爲了回應家鄉招商請求，馬競效仿狗東老劉，把蜜蜂西北運營中心和佳境西北總部放在老家平縣。除了這兩個機構以及蜜蜂智能世界示範店，大廈裏面還有創業孵化器、聯合辦公空間、技術支持中心、小型超算中心等支持輔助設施，算是馬競夫婦給家鄉年輕人的禮物。

時值除夕，這裏工作的人多已休假離開，此時的大廈卻是燈光全開，外牆上的LED陣列循環播放着無人機圖片以及活動倒計時，哪怕隔着幾個路口，也能輕易看到相關文字。

轉過路口，方家三口很快被警方的封鎖線攔住了去路。

按照相關規定，在國内舉辦大型活動，安保任務本應由主辦方負責，但因爲專業安保服務匮乏，通常都是由負責警方負責維持活動秩序，内場安保外場安檢一肩挑。這次活動也不例外，蜜蜂西北運營中心一早就聯系了本地官方，獲得活動許可以及人力支援，雙方人員從下午5點就趕到現場，拉起封鎖線、控制車流和人流，等到表演開始更要清空大廈周邊，确保就算發生意外墜機，也不會砸到下方人群。

掏出手機在閘機上刷了電子門票，一家三口得到放行，刷手機刷臉後進入蜜蜂大廈，搭乘電梯直上頂樓。爲了充分利用大廈的高度，設計師給頂層加上外突設計，布置了一座觀景環廊。奈何西北小縣城實在沒啥風景可看，環廊平常都沒什麽人氣，直到今晚。

因爲是卡着時間步行前來，方俊淇他們上來時已是下午6點鍾，多數賓客已經到場，正三三兩兩湊成團不知道在聊着什麽。對這裏的很多人來說，稍後的表演隻是個由頭，他們想要的其實是借機展開社交。

主辦方顯然也清楚這一點，特意把現場布置成冷餐會的形式，靠裏放着一溜餐台，上面放着零食、甜點、切塊水果以及各色飲品，大家自由取食、随意走動，正好互不打擾。

方校長環視一圈，果斷拉着老婆走向一衆老同事所在的區域，和那裏的教育界同行暢聊起來。方俊淇慘遭爹媽抛棄，大步走向自助餐台決定用食物安慰自己空虛的腸胃和心靈。

因着冷餐會的性質，這裏的食物都很小份，方俊淇邊走邊吃，很快就遇到一位熟人，卻是有幾天沒見的張許瑤。兩人同機返回平縣，住的地方也不遠，但都沉迷遊戲忙着争霸天下，這幾天都宅在家裏少有出門，自然難以碰到。

碰到這位姐姐，方俊淇卻沒有打聽遊戲經驗，而是八卦起了對方的新節目，“瑤瑤姐，你那個BBx3啥時候上線啊？不會是今晚吧？”

吃掉手中糕點，又端起果汁喝了口，張許瑤這才施施然說道：“節目單網上就有，你不會自己看嘛！”

“嘿嘿，”方小弟讪笑出聲，“這幾天玩遊戲玩到昏天黑地，要不是我爸提醒，都不知道今天已經是除夕。那還記得你們那ing soon到底是幾号。”

“嗯，今晚12點開始播放先導花絮，明天中午正式上線，一天一集，節後恢複周更。”

“了解，”方俊淇點點頭，“晚上我會看的。對了，你們的比賽錄制完了？”

“怎麽可能拍完？”張許瑤白了他一眼，“回頭還要用大數據調整，要是一口氣拍完了還怎麽弄？”

“看人氣我懂的，要不要幫你刷些點推贊？”

“不用，”張許瑤果斷搖頭，“我這回隻是随便玩玩，打到什麽程度都無所謂，用不着刷數據，而且估計也刷不了。”

“真要去刷，還是能夠刷出來的，隻是效率有高有低，”方俊淇自信說道。

“嗯哼，”小張老師擡頭看了他一眼，“很有經驗嘛？”

“那是當然，”方俊淇挺起胸膛，“娉娉最近迷上練習生選秀，我就深入研究了一下下。”

練習生（研究生）制度是韓日娛樂公司特有的偶像培養制度。兩國娛樂公司大多兼有藝人經紀業務，通過組織定期選秀，大量招募新人對其進行流程化、标準化的長時間培訓，待到符合一定标準，外部條件也合适，便将其以組合和單體偶像的形式推向市場（出道）。

于娛樂公司而言，大量優質練習生的存在，有效地豐富了他們的産品庫存。就算有王牌藝人過氣或者解約，回去翻翻練習生名單，很快推出新的高素質藝人作爲代替，确保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對于那些心慕明星生涯的年輕人，練習生制度提供了一條寬進嚴出的通道。不需要太多才華、不需要專業技能，專業培訓确保聲、台、體、表全達标，甚至不太看重長相，出道前公司安排整形修飾，隻要足夠熱情努力、舍得吃苦自虐，學習能力也在水準以上，就能報名成爲練習生，接受經紀公司專業而嚴苛的訓練。

天下事沒有十全十美，練習生制度當然也有缺點。一方面，公司在“人才梯隊建設”上面花了大價錢，隻能用壓低出道藝人分成的辦法來彌補，憑白落下剝削藝人的壞名聲；另一方面，能夠出道的藝人永遠隻是少數幸運兒，大部分練習生最終隻能黯然離開，耽誤的幾年時光卻是無處找補。

不管怎麽樣，練習生制度對娛樂公司來說都是利大于弊，看到日韓同行賴之取得成功，國内的娛樂公司也紛紛東遊取經，建立了自己的練習生體系。

國内搞原創的音樂人正忙着和著作權法草案較勁，娛樂公司手頭沒有好的原創作品，隻能另辟蹊徑走上綜藝路線，然後就有了練習生競演綜藝。和逐級比賽、拿冠軍、簽約出道的傳統選秀節目不同，練習生競演多了封閉培訓不斷進步、偶像養成身份認同、合作競争勾心鬥角等元素，予人耳目一新之感，一經亮相就受到歡迎，俨然成爲中文綜藝裏的爆款産品。

因有學弟報名參加，張娉和她的舍友們很快進坑成爲狂熱觀衆，連帶着她們的男友也被抓丁，幫忙制作單人cut（剪輯）、動圖、拉票海報。不過比起那些，方俊淇顯然更青睐用技術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過不多時，環廊裏忽然響起了音樂聲，兩人對視一眼，止住話題走向落地窗。

腳下的玻璃窗忽然從裏面打開，一隻隻藍色亮點從中飛出，繞着大樓旋轉向下，很快就形成一道盤旋飛舞的藍色風暴，卻是參與表演的無人機。

等到5000架流螢将大樓從上到下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圓柱形燈雲，表演很快下一階段，八道金色亮線從大樓底部升起，到達四分之三高度時轟然炸開，向上、向四周迸濺無數七彩火團，一時火樹銀花煞是好看。

“我去，超大号禮花筒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