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餐廳裏面，一隻隻虛拟艦貓或安卧或嬉鬧，把這裏變成另類的貓咖。

放下自家手機，申雪妮面露微笑，擡頭看向對面的張許瑤，“我有個問題！”

後者微笑伸手：“愛卿但講無妨。”

把手機屏幕轉向對面，申小貓坦言自己的疑惑：“你看這些，艦娘、機娘、戰車娘，各種人外娘應有盡有，不光第三方，蜂遊自家也有，傳說中的老闆禁令在哪裏？完全看不到嘛！”

就在剛才，對面這位言之鑿鑿表示，因爲老闆明令禁止開發艦娘類遊戲，蜂遊隻好改換思路，制作主打艦貓的《貓與戰列艦》。感覺這說法和自己的印象不符，她上蜜蜂商店搜索一番，事實證明錯的不是自己。

“看不到很正常，”即便被事實打臉，瑤大王神色淡然語氣輕松道：“有些東西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就像傳說中的‘國産電影保護月’，雖然總局從不承認，但它确實存在着，常去影院的人都知道。”

“所以呢？”申雪妮微笑伸出右手，“請開始你的表演。”

“我可沒有胡編，”張許瑤拿過自己手機展開屏幕，找到人外娘遊戲分類，用分屏模式打開兩款遊戲的介紹頁，笑着推到對方面前，“這個是第三方的，這個是蜂遊自家，看出什麽問題了沒有？”

疑惑着接過手機，申雪妮低頭看過去，前者是隔壁B站代理的《碧藍航線》，後者是蜂遊自家的《海空大戰3》。

“能有什麽問題？都是把軍艦娘化，蜂遊這個多了很多機娘，還把緻遠号畫成了穿格格裝的碧眼洋妞，其他都差不多嘛。”

“緻遠号是北洋水師找英國阿姆斯特朗船廠訂購的，純正英國血統，對應艦娘當然也要有英倫味兒。”

這個理由實在強大，申雪妮隻能默然點頭，繼續翻看其他圖片介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怎麽回事？貌似蜂遊這邊沒有夕立、祥鳳、赤城這些艦娘。”

軍武娘遊戲宅男屬性濃厚，她以前隻是略有耳聞，并沒有深入玩過，知道夕立名字是因爲“poi”表情包泛濫，知道祥鳳、赤城則是因爲看過這兩個角色的COS。因爲“艦隊C”等遊戲深入塑造了這些艦娘角色，其他艦娘遊戲本着蕭規曹随，或者說蹭IP的目的，往往會沿用這些角色，從而進一步強化她們的知名度。

“碧藍裏也沒有夕立了，現在改叫做‘椿’了。”

這麽一說，申雪妮也就明白了，雖然不是狂熱玩家，她還是忍不住撇撇嘴，“至于麽？遊戲隻要好玩就行了，計較這麽多做什麽？”

“遊戲當然隻要好玩就可以了，”張許瑤笑着聳肩，“但是遊戲公司得顧忌自己形象。引入這些艦娘本身就有侵權嫌疑，還可能被人噴美化侵略者，與其和其他廠商一樣掩耳盜鈴改名改立繪，還不如一開始就撇清關系。”

申雪妮本來還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想到2站對島國二次元文化的冷淡态度，卻是忽然改口，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也對。”

“不說這個了，”搖頭把這些情緒甩出腦袋，她把注意力轉向那款奇葩遊戲，“那什麽，‘貓與戰列艦’，現在可以玩了麽？”

“掃描這裏，”張許瑤敲敲桌子，“就能看到宣傳CG，看完就能看到先行試玩版的下載鏈接。”

“嗯？”經她提醒，申雪妮低頭看向面前，這才桌面上有很多簡筆圖案，主角是同一隻小貓。正對着她的是小貓扛着包袱卷前往港口，遠處可以看到桅杆帆影，再看兩邊，還能看到衆貓站立船頭遙望陸地、教士捕捉焚燒小貓、小貓發現新的陸地、小貓穿上軍裝和豹子戰鬥、小貓發現瑪雅金字塔等等圖案，竟是一副連環畫。

全部看完，她這才擡頭看向對面，“這個藏得也太隐蔽了吧？要是你沒提醒，我隻會把它當成裝飾畫。”

“彩蛋什麽的，當然要自己發現才有趣嘛。”

“要是發現不了呢？”

張許瑤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有一種職業叫‘水軍’。233大會要持續到周末，要是始終沒人發現，肯定會有人去網上發軟文介紹情況。”

“好吧，”申雪妮隻能對人家的周到安排表示拜服，拿起手機掃描桌角的二維碼印章圖案，果然看到了對方口中的宣傳動畫。

這段CG動畫的内容和桌面連環畫基本一緻，隻是從靜态簡筆畫變成3D CG，增加了配樂。她也終于看清了小貓的毛色，卻是一隻毛如黑緞、眼如黃玉的機靈黑貓。

看玩果斷點擊下載試玩版，她放下手機好奇看向張許瑤，“劇情是怎麽回事？教士爲什麽要抓貓？”

“這個嘛，”張許瑤手指西方，“當然是天主教曾經的黑曆史了。”

“貓最早起源于亞洲，但最早馴化飼養家貓的卻是古埃及人。後來古羅馬征服古埃及，貓被他們帶回歐洲，然後擴散到歐亞大陸的各個角落。咱們國家以前有從豹貓也就是狸貓馴化來的家貓，但是數量較爲稀少，以至于沒能入選十二生肖。後來絲路開通，歐洲家貓傳入，逐漸演變成包括狸花貓在内的本土家貓。”

“嘿，所謂的中華田園貓，本質上還是古埃及血統。當然，就像印度白人和歐洲白人因爲地理隔絕，逐漸産生細微的基因差異一樣，狸花貓和暹羅貓、緬甸貓一樣有了自己的獨特外觀，算是自然産生的新品種。”

“說這些做什麽？快說貓怎麽和天主教扯上關系了？”

“就來就來，”張許瑤歎了口氣，接着說道：“古埃及人養貓本來是爲了看守糧倉、驅逐老鼠和蛇，後來逐漸産生貓信仰，金字塔裏有木乃伊貓、神廟有貓神壁畫，這些你都知道吧？”

聞弦歌知雅意，申雪妮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異教沖突？不過天主教興起的時候羅馬都快滅亡了，那時古埃及也已經做了土，誰還在乎失落的貓神信仰？”

“這我就不知道了，”張許瑤兩手一攤，“反正事實是，公元13世紀的羅馬教皇格列高利九世在1233年親自給一口裝着黑貓的棺木釘上釘子，宣布裏面裝着一隻魔鬼的化身。教皇發話了，歐洲的天主教徒就開始到處收集黑貓，把它們集中起來燒死。再後來，這種燒貓事件還延伸到了養貓的女人身上，也就是中世紀的火焚女巫事件。”

作爲從小看着《黑貓警長》長大、手機裏有“羅小黑”表情包、新年時還看了《妖貓傳》的的新時代女青年，申雪妮很不理解這種做法，忍不住道：“燒貓就很不對了，怎麽還牽扯到貓主人身上了？”

張老師笑着擺擺手：“要不怎麽說是黑暗的中世紀呢？”

“即便到了現代，經曆數次宗教改革，天主教、新教已經變得世俗化，不太幹涉普通人的生活，但當年留下的影響依然存在，還有很多西方人将黑貓視作不詳存在。流浪黑貓一旦進了救助站，通常要多等好幾天才能得到被領養的機會。其中大部分因爲始終等不到新的主人，隻能被人道毀滅。”

“啊？”申雪妮愕然出聲，“救助站還會殺貓？”

“不然你以爲呢？”歐美、島國、港島的公立救助站都是有經費的，貓狗進來超過時限沒被人領走，就會定期安排安樂死以騰出欄位。隻有國内那些貓粉狗粉自建的救助站，才會無限制地養下去，然後他們就破産了。”

“扯遠了，”張許瑤端起面前咖啡杯低頭啜飲，放下杯子把話題重新拉回遊戲。

“野貓是夜行性的小型食肉動物，所以普遍擅長夜視，毛色也都是黑色或者深棕色。連帶着最早的家貓以及貓神也都是這兩個毛色。天主教大量殺滅黑貓，導緻歐洲很多地方的貓被人爲滅絕。之所以沒有徹底滅絕，一來是貓咪産生基因突變，有了其他顔色，得以幸免，二來是大航海時代到來，海船需要養貓撲殺老鼠，給了貓咪一個較爲安全的生存環境。随着新航路的發現，歐洲貓擴散到非洲、南北美洲、亞洲、大洋洲，再也不怕種族滅族了。”

“這是曆史上的情況，”張許瑤敲了敲同樣在下遊戲的自家手機，“貓與戰列艦采用了類似哈利波特的魔幻世界觀。貓神已經隕落，貓咪隻有直立行走和口吐人言兩項神通，面對異教徒的追殺隻能登上前往遠方的海船，去新大陸尋覓生存空間。”

“嘿！”申雪妮笑着插話，“怎麽聽起來像是清教徒登上五月花号，然後建立北美十三州，最後變成美帝逆襲老歐洲的故事？”

張許瑤沒有直接承認，隻是說了句“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感覺耳熟很正常。”

申雪妮也沒在這個事情上糾纏，低頭啜飲一口咖啡，“所以這個遊戲裏存在上帝？”

“沒有，”張老師果斷搖頭，“哈利波特小說因爲刻意淡化宗教，曾經被羅馬教皇本尼迪克特十六世批評說是‘傷害了基督教的靈魂’，然而這正是它得以風靡全球的重要原因之一。蜂遊的水産部門很清楚這一點，自然不會允許現實宗教和他們的神明出現在遊戲裏。遊戲裏面隻有火神教，而且也沒有什麽神通法力，頂多是徒手點火、夜晚視物之類小把戲。”

“嘿！我沒記錯的話，信仰火神的拜火教好像是現實宗教？”

拜火教的正式名稱應該是瑣羅亞斯德教，名稱出自創始人瑣羅亞斯德(Zoroaster)。因爲著名哲學家尼采曾經假托後者名義創作散文詩集《Thus Spoke Zarathustra》（通常譯爲《蘇魯支語錄》或《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關系，這位有時也被譯作蘇魯支、查拉圖斯特拉。

這個宗教曾是古波斯的國教。後來波斯人摩尼搞了個三教融合，将瑣教、基督教、佛教思想融合起來，開創摩尼教。這個教派在唐代傳入中土定名祆教，因爲含有佛教思想，唐會昌五年（公元845年）武宗滅佛時遭了池魚之殃，不得不轉入暗中發展，變成後來的明教。

因爲《倚天屠龍記》的流行，國人對“明教紫白金青四法王”、“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爲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等内容耳熟能詳，很多人連帶着對現實曆史裏的明教（摩尼教）乃至拜火教産生了好感與認知。

但這些卻無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祆教以及衍生的摩尼教早就凋亡萎縮的厲害。比起到處受到打壓、已經徹底滅絕的摩尼教，祆教的境況相對較好，在發源地伊朗還剩兩萬信徒，在印度還有六萬人口的帕西人堅持着這個信仰，後者其實是阿拉伯入侵後遷徙離開的波斯人後裔，帕西人的通稱Parsi或者Parsee其實就是波斯的音譯。

“拜火教這個叫法，最早是阿拉伯人用來稱呼祆教的，因爲曆史原因，祆教徒并不喜歡這個名字。既然原主人不要，拿來改改用在遊戲裏面，當然沒有問題，反正那幫反派很喜歡放火。”

“好了，”張許瑤拿起手機，“我這邊安裝好了，你的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我看看，”申雪妮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頭确認，“我這邊也好了，玩這個還要不要激活碼？”

“隻是試玩版本，不用那麽麻煩。”

說話間兩人相繼進入了遊戲。得益于蜜蜂遊戲對自家引擎的熟練運用，遊戲跑起來非常流暢，畫面也很精緻，到處都是高清素材。雖然素材美術風格不太統一，有的寫實、有的卡通，還有魔幻和仙俠，卻營造出一種恍如綜合遊樂園的獨特美感。

試玩版的内容并不長，之前看過的宣傳CG變成片頭動畫，然後又三個戰鬥關卡。

第一個是逃出村莊，玩家扮演一隻直立行走的黑貓，在一群火神教徒的追趕下上樹爬牆飛檐走壁，想盡辦法讓自己逃出生天。到了第二關，玩家扮演的黑貓以捕鼠水手的名義登上一艘海船，捕殺老鼠至于，還有閑工夫捕捉偶爾出現的海鳥與海魚。再然後，黑貓主角的戰鬥天賦受到看重，成爲近戰水手并最終成爲一名船長，有了指揮海戰的資格，這自然是第三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