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樂聲悠揚，人聲閑适。

潺潺水流從瓶口湧出，彙入池中蕩開層層花瓣，頓時波光粼粼、膚光如雪，整個房間也是變亮少許。

剛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呂心泉心裏吹了聲口哨，嘴上贊歎出聲：“哇哦！好白喲！”

回應她的，自然是池中那人的一記衛生眼，“又不是沒見過，幹嘛大驚小怪的？”

解開浴袍踢掉拖鞋，前者邁步入池，皺眉思索邊走邊說：“讓我想想，上次和你一起洗澡是去年還是前年來着？”

浴池中的湯佳怡閉上眼睛，“那是呂博士你貴人事忙，叫你老說沒老時間，弄得我隻好叫上越姐、小麗她們一起。”

泡澡的誘惑難以抵擋，和友人閨蜜一起泡澡聊天更是讓人愉悅。念在公共浴池數量少也不衛生，湯佳怡特地在家裏布置這間女浴室，借助專業的分區過濾消毒系統，可以和朋友享受共浴遠離煩惱。

隻可惜她的心态轉變太慢，一直抗拒把浴室變成陌生人随便往來的社交場所，而僅有的幾個閨蜜又被孩子和工作栓住走不開，以至于這裏總是缺乏人氣長期閑置，一度更是變成了兒童浴室。這次趁着學校校慶，她把當年的閨蜜舍友叫到家裏，總算讓浴室重新恢複了人氣。

“唉！”聽見湯佳怡的抱怨，呂心泉卻是歎了口氣：“我也想着多蹭蹭你家這個高級浴池，可惜咱跟了個把女人當男人用的無良老闆，不想掉隊被踢隻能犧牲業餘時間多加班，卻是實在過不來。”

“嗯？”這時另一個女聲忽然響起，卻是坐在對面的童麗。

擡頭看着呂心泉，她好奇問道：“二姐，你老闆不就是三姐夫嘛？他要是敢随便剝削你的勞動力，你直接找咱們怡姐告狀不就行了嘛？”

“對啊！”唐越也插話進來，“馬競跑回學校深造去弄博士帽了，他哪有閑功夫給你安排好多工作？”

“怎麽沒有？”呂心泉扶着池邊坐下，深呼口氣這才繼續說道：“他那個博士又不用天天上課，檢查工作安排任務的時間還是有的。再說就算老闆放養不理，我也不敢閑下來啊，還指望着拿獎金還房貸呢！”

聽見這話，童麗頓時瞪大了眼睛，“二姐你也買房了？”

上次聚會，呂心泉還住在蜜蜂研究院的科學家公寓裏面，全然沒有買房買車攢大件的意思。腦筋一轉，她就猜到了如此劇變的原因，馬上追問道：“二姐，你這是終于想開了，打算結婚、想要招個上門女婿？”

當初的宿舍姐妹已有三個結婚當媽，唯獨呂二姐還是單身狀态，另外三個沒少爲她的感情狀态瞎操心。

目光掃過她們仨，呂心泉忽然開口，“此時此刻，有一首歌好像很應景。管家，來一首‘慶祝’的伴奏！”

“如您所願！”

語音管家反應迅速，歡快的樂聲很快便在浴室裏響起，年輕的女博士點頭哼唱卻直接跳過前面段落，直到進入副歌部分，這才開了口：“你不是說永遠不嫁，搶先生了個胖娃娃！啊！你們以多打少太無恥啦！”

水仗來得快去得也快，水面很快恢複平靜，上面漂浮的花瓣再次蓋住四人身體。

倚靠在池壁特意留出的豁口裏，呂心泉悠然說道：“買房是不可能買房的，這輩子……”

“又來了！”唐越歎了口氣，“你一個高才生女博士，跑去學電動車小賊說話，不覺得掉價麽？”

“我覺得還好，李太太。”

唐越的丈夫姓李，是一名衛生系統的基層公務員，這話卻是暗含指責之意。

眼見倆人又要開啓鬥嘴模式，此間主人連忙開口，“行了，不說這個了。二姐，你還是不打算談戀愛結婚？”

“我倒是想啊，”呂心泉兩手一攤，故作無奈道：“問題是找不到合适的。現在的男人要求都太高，既要有顔有熊，還要身材好、氣質佳、性格可人、各項全能，又不能太過強勢厲害，我哪有那個閑工夫伺候他們？”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童麗笑着擺擺手，“網上那些擇偶條件很多都是段子，當不得真的。”

“那可不見得，”呂博士指了指沒怎麽說話的湯佳怡，“蜜蜂遊戲那個‘女足世界杯’你們看到沒？人家女足姑娘本來是憑本事吃飯，非要畫蛇添足給人身上套10級美顔，還不是爲了迎合玩家的需求？”

“沒辦法，第一印象太過重要，美化一下有助于推廣産品和女足運動。”

“嘿！又是那套‘美女足球’的觀點。”

“首次見面，收拾打扮貌似沒什麽不對，”唐越插話進來主動爆料：“上周介紹你相親，結果你弄得跟艾米-福勒一樣，害得别人差點兒被你吓跑。”

提起那件事，呂博士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實驗耽擱了一點時間，怕遲到就沒有換衣服。再說我們實驗室的白大褂也不錯的，抗皺面料修身版型，穿着很有職業劇感覺呢。”

李夫人滿懷怨念看她一眼：“職業劇的白大褂上可不會有血液還有體液。”

相親的男方是她介紹的丈夫同事，那人雖然是藥學檢驗專業出身，業餘愛好卻是寫偵探小說，這方面的觀察力和想象力卻是接近專業水平。

“是嘛？我都沒注意到，”呂心泉搓了搓胳膊，混不在乎道：“可能是實驗時濺上去的吧？那天在做大腦切片檢測。”

童麗這時插話進來，弱弱地喊了聲“二姐”！

“咋啦？”

“你們研究大腦的，就是天天搞這個切片？”

“那倒不是，就算我想，也沒那麽多實驗材料啊。畢竟我們做的是腦電方面的研究，線蟲和果蠅的大腦可用不上，至少也得是小鼠那個級别，有些實驗還需要申請購買比格還有恒河猴。”

比格犬又稱米格魯獵兔犬，最初是英國王室在十六世紀使用的獵兔犬。後來王室地位下降、狩獵風潮消散，這種工作犬不得不轉換職業，一部分變成家庭寵物犬，一部分則變成實驗犬。獵兔犬的出身，使得這種狗擁有較小的體型和活潑服從的性格以及健康的身體，很适合實驗室籠養環境。而因爲科研資料的繼承性，後來者也是蕭規曹随，繼續使用這種小型犬作爲試驗動物。

比格犬活潑嬌小非常上鏡，然後網絡上逐漸出現“試驗用比格犬免費領養，沒人要就安樂死”的騙術。用免費領養和拯救生命做幌子，蒙騙愛心泛濫的愛狗人士，坑一筆航空運費。

聽到對方提及比格犬，童麗很快想起這個騙術，當下好奇問道：“那你們淘汰的動物都怎麽辦了？是安樂死了還是給人領養了？總不能是吃了吧？”

聽見這幾個問題，呂心泉卻是翻了個白眼，“親，我老家可不在南邊啊，既不吃狗肉也不吃猴肉，更不吃你們胡建佬。”

“嗯嗯，”唐越配合點頭：“多謝呂二姐的不吃之恩。”

收起玩笑，呂心泉這才書歸正轉，解答四妹的疑惑，“我們不是做藥理毒理研究的，實驗動物的用量比較少淘汰也不頻繁。而且淘汰的動物很多都做過手術，不适合對外領養，也沒誰腦抽回去吃，通常都是安樂死然後深埋處理。”

“手術？”童麗随口追問，接着便反應過來，“打開腦袋給裏面插信号線？”

“這方面的實驗也有，但是不多，偶爾看到一篇新論文，做驗證實驗時才會做這個。我們平常做的最多的手術，大多是人工假肢安裝方面的。嘿！哪怕我現在不幹了，也能去寵物醫院當個獸醫。”

“這個怕是有難度，”唐越忽然插話，“獸醫也要考執業資格證。你不是獸醫水産專業出身，沒資格考的。”

“怕什麽？大不了給人當助理就是了！”

雖然寵物醫院越來越多，但寵物醫生暫時還沒從獸醫中分離出來，執業資格管理也是沿用傳統那一套。因爲行業發展速度太快，市面上持證獸醫數量不足，很多寵物醫院隻能用沒證的農林類畢業生充當獸醫師助理先将就着。

“那樣貌似也不太行，”湯佳怡接上話題：“寵物醫院很少接到這類任務，隻有靠近保護區的動物園才比較容易碰到受傷需要救治的動物。”

城市裏當然也有受傷動物，不過這些多是遭到遺棄甚至虐待的前寵物，卻是少有人願意爲變成流浪動物的它們買單。

“确實如此，”唐越點點頭，轉向湯佳怡，“佳雲那隻猴堅強好像就是保護區裏的野生猴子？你們不是說要給它免費安裝假肢麽，怎麽不見後續消息了？”

若是上網搜索，就會發現具有身殘志堅的猴子多不勝數，不管是生病殘疾，還是受傷緻殘，隻要這些猴子能夠得到人類關注，就能得到比較及時的治療和救助，有很大概率活下來并且适應殘存的肢體，然後得到類似“猴堅強”這樣的綽号。

唐越口中的猴堅強，便是這樣一隻充滿自救精神的野生猕猴，它的前肢不慎被捕獸夾夾住，硬是靠着求生欲自斷雙爪成功脫困。

這其實是野生動物的正常操作，肢體長期血流不通會逐漸壞死腐爛，進而導緻嚴重的全身細菌感染。經過漫長的進化，很多野生動物形成了咬斷被困肢體借以脫困的本能（沒這本能的更容易死于意外，自然不會将基因留下來），這樣雖然可能因爲失血而死，最好也會變成永久殘疾，卻也增加了生存乃至繁殖的幾率。

猴類的前肢承擔着爬行和采食的雙重功能，這隻斷臂猴很快就因爲饑餓而變得虛弱起來。也是它命不該絕，主動下山闖入小鎮派出所“求救”，不但混到一頓飽飯，還讓自己在網絡小火一把，得到了“猴堅強”的綽号。

最終，佳雲動物園主動出手，搶在其他懂運營的動物園之前将這隻明星猴接到了鹭島。

聽見唐越的問題，湯佳怡很快給出答案：“小猴子又是受傷又是饑餓身體還有些虛弱，需要調養一段時間，才能着手安裝假肢。”

“對了，”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一事，從水中坐起，伸手撈起旁邊的手機。

憑借特殊的電路設計以及AI判斷機制，蜜蜂手機可以屏蔽大部分水滴造成的幹擾信号，進而賦予手機濕手操作的能力。當然，這個功能隻能在地面上使用，要是人和手機都泡在水裏或者都保持懸空，AI也就無能爲力了。

擡手解鎖，湯佳怡一邊打開“雲端動物園”應用，一邊給大家解釋：“雖然猴強沒有開直播，但它居住區域的攝像頭也在正常工作，正好給大家看看近況，免得你們又懷疑虐待它，甚至說把它養死了。”

養死當然是不可能的，當初瘦小的猴子如今已然胖了一圈，要不是殘缺的肢體和那張囧臉很有辨識度，唐越差點兒就要懷疑是否存在偷梁換柱情節。

雖然成立啓用還不滿一年，但佳雲卻仗着背靠佳境不愁錢，硬是用錢砸出了全球頂尖的硬件設施和運營團隊。靠着強大的硬實力，佳雲從上線營業到現在始終沒出過比較嚴重的問題，園内動物的生活狀态和病死率遠優于國内其他動物園，正在朝着世界一流水平邁進。

“看着胖了一圈啊，”看着手機上的胖猴，唐越笑着打趣道：“看來你們的挂面很有營養呢。”

“那個就不是挂面，”湯佳怡果斷搖頭否認，“我們的運營團隊都是專業的，根本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這我當然知道，”唐越點頭确認，笑着看向湯佳怡，“問題是那種線形猴糧做的實在像是挂面，而且上線時間剛好在挂面喂猴事件之後，很容易讓人把兩個聯系到一起呢。”

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動物園爲了防止遊客私喂動物，主動加高鐵籠高度或者換成透明玻璃，然而這依然擋不住遊客們親近動物的心情。

見到有媒體曝光遊客用挂面喂猴子，佳雲動物園第一時間上線外形神似的線形猴糧，呼籲大家使用更加安全的遠程遙控投喂。

“好吧，”面對唐老大的灼灼目光，湯佳怡還是承認了，“趕在那時候上線線形獸糧，确實有蹭熱度的考慮，好在結果倒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