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飛向前線的戰機，克萊文打量起了熟悉又陌生的座艙。

“幽靈附體”模式下，他就像是駕駛員身後的幽靈，雖然無法控制他的身體駕機迎敵，卻能自由轉動視線觀察四周，近可以細觀眼前娴熟老道的操作，遠能夠留心窗外稍縱即逝的戰局，偶爾還要在小隊語音裏幫女友講解幾句，卻是絲毫不會覺得枯燥。

忽然，高空閃過一道亮光，短暫照亮駕駛艙的同時，也讓克萊文眼前一亮。

那道光出自反恐司令部的天基武器激光巨炮，看到它便意味着己方已經到達前線，即将正式與敵接戰。

果不其然，亮光殘影還未完全消散，攻擊警報聲就驟然響起，數枚導彈從斜下方攢射而來，目标正是自己這架戰機，顯然敵人的防空武器同樣注意到了它。

克萊文轉頭看向艙内，隻見“自己”雙手雙腿快速動了起來，操控座下飛機加速甩脫的同時，還不忘發射數道激光加以攔截，很快就讓來襲導彈變成了絢爛的迎賓煙花。

“嗯？”見到這一幕的克萊文卻是忍不住皺起眉頭，剛才的感覺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因爲有着散布在太空和沙漠裏的失落科技可供研究，卡拉克人的研發速度一日千裏，進度早就超過了地球，不但提前摸到星際艦船制造技術的皮毛、造出了核聚變反應堆，還成功将其小型化，裝到了衛星和飛機上面。

克萊文的最愛懲罰者P3，便是這樣一架核動力飛機。它尾部噴吐的藍色光焰并非真的火焰，而是來自聚變反應堆的等離子體，這些高溫流體被磁場加速後高速噴出，外界空氣分子受到轟擊發光，這才有了看起來純淨深邃的藍色光焰。

得益于小型聚變反應堆，“懲罰者”有着近乎無限的能源可供揮霍，已經基本淘汰了落後的火藥動能武器，機炮采用電磁加速軌道，主武器則是數門武器時完全不用擔心能源不足的問題。由于隐藏的暴力傾向，克萊文在對地戰鬥時喜歡機炮掃射、火箭洗地，隻有到了高空才會使用激光炮，每當看到敵機起火燃燒逐漸失控，他總能得到充分的愉悅感。

打的多了，剛才那樣激光打導彈的事情他偶爾也能弄出來一兩次，至今還留有印象。讓他感到奇怪的，卻是剛才看到的爆炸火光和他印象裏的不太一樣。

想到這裏，克萊文立即扭頭看向駕駛艙外面，視線最後落在另一架打擊者Z9身上。

和定位于多用途的懲罰者不同，打擊者是專業的對地攻擊機，它的曆史可以追溯到遙遠的螺旋槳時代，如今也已經核動力化。充裕的能源使得Z9可以安裝更厚的裝甲、挂載更多的武器，有着“飛行武庫”之稱。

敵人經常挨打，自然知道打擊者的厲害，奔向後者的導彈和粒子束源源不絕，眼看便要将其淹沒。好在打擊者終究皮糙肉厚、火力強大，面對攻擊果斷開啓近防系統，大部分攻擊都被攔截下來，少數漏網之魚也沒能對外裝甲造成太大傷害。

盯着爆炸火光看了好一會，克萊文終于有了發現，低聲贊道：“居然是這樣！”

“什麽？”耳機裏傳來傑妮絲強自壓制的聲音。雖是竊竊私語，卻經過電子放大，倒是不用擔心聽不清。

“沒什麽，”克萊文挑了挑眉，“剛才發現了一個驚喜彩蛋。”

不等女友相詢，他就自顧自開了口：“主機版‘家園4’雖然也有光線追蹤，卻不是實時的，雖然遊戲内置了很多種爆炸效果，看得多了終究會有重複。不過這裏的爆炸卻是随機的，應該是用上了實時光線追蹤技術。”

他這邊興緻盎然滔滔不絕，那邊的傑妮絲卻丢過來一個問題：“什麽是光線追蹤？”

克萊文被這問題噎得不輕，隻能将其撇開不答反問道：“傑妮，你感覺怎麽樣？”

“還好吧，”傑妮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感覺就像是在看電影，場面感覺比大片還要刺激呢。”

“那是當然，”克萊文笑着吐槽起來：“大片要控制成本和節奏，不但要用劇情對話填充時間，戰鬥場面也很少出現這樣上萬規模的，很多時候還得用音樂和鏡頭節奏來帶動情緒。”

“我這邊也有劇情對話啊，剛才還有一名高官出來演講鼓舞士氣呢！”

“啊？”克萊文忍住撓頭的沖動，勉強解釋道：“那應該是劇情CG，沒想到局域網聯機也有這種東西。”

“不是CG，”傑妮絲非常肯定地表示否認，“也不是是VR影片，我清楚它們各自的特征。”

“那就是實時演算動畫了，不知道是官方做的，還是主辦方安排的。”

“我怎麽知道？”女孩的聲音繼續傳過來：“好了，我們這邊都出動了！無數人沖向戰機，看起來非常熱情非常有氣勢。要不是他們實在長得太醜，我都想要截圖、截視頻了！”

“外星人嘛，”克萊文随口解釋說道：“卡拉克星比地球熱，星球中部又全是沙漠，這裏的人當然不可能和人類有着同樣的長相。”

爲了便于讀者、觀衆代入，科幻小說和影視作品裏的外星人通常都有着人類的外貌，實在想要突顯他們的不同，也隻是調整皮膚顔色和體型，再加上諸如鱗片、尾巴等異類特征，本質上還是直立行走、具有五官和雙手的“太空人類”。

“家園”作爲太空題材的RTS，原本并沒有着重刻畫各大種族的長相，隻在封面等少數地方出現了太空人類形象。等到這個系列歸于蜂遊旗下，卡拉克人、本圖西人、泰坦人等星際種族才有了各具特色的外貌。

據說開發團隊原本想要按照傳統賦予他們近似人類的外貌，但這一設計卻被蜂遊高層堅決否掉，理由是不符合邏輯也不夠科學，然後就有了現下這群一看就是外星人的醜萌怪物。

還好的是，随着ET、異形、鐵血戰士、銀河護衛隊等虛構形象深入人心，如今的玩家已經能夠輕易接受奇奇怪怪的外星人。實在接受不了的，官方也有提供頭像和人物Mod這個補救手段。

說話間，又有數道接天光束同時亮起，不但克萊文被刺激的微眯雙眼，正在空中俯瞰全局的傑妮絲也是不由發生一聲驚呼，急聲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轉頭看向光源來處，克萊文習慣性地抖了抖肩膀，“這是神拳戰士的粒子巨炮，他們顯然不甘就此認輸呢！”

因爲機場、發射塔、發射井等建築設施經常遭到空襲摧毀，加奧森陣營的航空航天科技發展緩慢，隻擁有少量隐秘的間諜衛星以及垂直起降飛機，大部分軍事武器都隻能在地面活動。

這種粒子巨炮是他們獨有的防空武器，能在地下發射高能粒子束，轟擊對流層下部的空中目标。即便是皮糙肉厚的打擊者Z9，在它的轟擊下也堅持不了半秒鍾，很快就會熔融液化進而氣化蒸發。

因爲地表空氣渾濁、科技體系不完善，這種巨炮明顯不如反恐軍的同類武器先進，能耗、建造成本、冷卻時間是後者的兩倍，射程和威力卻隻有後者的六成左右。不過此時戰場位于加奧森陣地附近，反恐軍的激光巨炮安裝在天基平台以及空天母艦上面，在地面附近的威力卻是反倒有所不如。

“啊？”傑妮絲疑惑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原先不是說過，這些神拳戰士都是外星塔利班，手裏最厲害的武器就是RPG麽？怎麽還會有這種厲害的巨炮？”

“這個星球的沙漠裏有上古文明遺迹，他們整天在沙子裏鑽來鑽去，偶爾也能撿到高科技裝備。至于現在這場戰鬥，它本質上還是20VS.20的局域網聯機對戰，應該是比賽裁判組刻意幫加奧森陣營解鎖了高級武器。不然他們看到武器太差，肯定不會和反恐軍正面對抗，那樣場面肯定不會好看。”

眼看着光柱掃過，己方的戰機像遭遇殺蟲劑的蟲子一樣刷刷墜落，傑妮絲不由緊張起來，“克雷，咱們這是要失敗了麽？”

“怎麽會？”克萊文反問一句，自信滿滿解釋起來：“咱們掌握制空權，本身就是處于戰略優勢地位，等他們調集部隊打掉這個……沃特則法克!”

吹噓的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自己的戰機加速俯沖，在NPC駕駛員背後玩家的控制下朝着最近的粒子巨炮沖去，驚慌之下他下意識罵了出來。

“怎麽了？”

“沒什麽，我成敢死隊了，”克萊文郁悶回複女友，順手還把自己的視角分享給了對方。

當年邁克爾·貝執導《珍珠港》時，特意在開頭放了段炸彈敵機上從天而降，最終在亞利桑那号戰列艦炮塔上轟然炸開的鏡頭，并爲這段開創性的“炸彈視角”深深自豪。

隻可惜這部影片雖然有着創造吉尼斯記錄的爆炸場面，劇情卻過于扯淡更加談不上讨喜，最終隻收獲1.98億美元的北美票房。要不是作爲戰争大片還能借助海外市場和周邊放映撈錢回本，制片公司肯定會在這個項目上虧一大筆。

比起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眼前主觀視角的俯沖畫面明顯更加刺激。即便身下的座椅普普通通沒有任何體感反饋，克萊文和傑妮絲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眼睜睜看着地面越來越近、迎面襲來的炮彈、導彈和光束越來越多，兩人的心跳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響，耳邊隻剩下咚咚、咚咚的心跳聲。

最後時刻來臨，懲罰者駕駛員忽然解鎖所有武器以及核動力引擎，駕機朝着近在咫尺的發射井猛然撞了過去，整架飛機變成轟隆隆作響的大火球。

“呼！”克萊文和傑妮絲同時呼出一口濁氣，呼吸和心跳逐漸平複下來。

附身對象毀滅，兩人同時丢失視野。傑妮絲眼前重新出現導演視角畫面，克萊文卻自動切換到了“戰場幽靈”模式，面前還是正在燃燒爆炸的發射井。

懲罰者的自殺攻擊隻是破壞了井口，加奧森陣營的工程車很快就從四面湧來，然而反恐軍那邊的玩家也不會坐視，更多的懲罰者和打擊者陸續飛來這邊，雙方圍繞這個井口展開反複的争奪。

不獨這裏，其他幾座粒子巨炮發射井外也有類似事情發生，焦灼的拉鋸戰很快變成高效率的垃圾制造機，在幾口周圍堆起高大的垃圾山。雖然覺得這一幕頗爲血性壯觀，克萊文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再次在小隊内分享他的視角。

傑妮絲很快響應同樣看到了這些垃圾山，然後她便忍不住疑惑發問：“這些戰機殘骸怎麽沒有刷新掉？”

“正常情況的确應該刷新，不然會拖垮玩家的主機，”克萊文笑笑：“看來紐約玩家協會那幫家夥搞到了什麽好東西，居然敢于關掉殘骸刷新功能。”

擡頭看了眼前赴後繼湧來的戰機，克萊文提議道：“這裏位置不好，咱們換個高點兒的地方。”

嘴上說着，他控制幽靈移動，挪到附近的沙漠戰艦殘骸上面，“這下好了，周邊戰局進入眼底，咱們就快要赢了！”

反恐司令部坐擁空天母艦，可以不斷投放戰機發動空襲，加奧森這邊也有着自己的陣營專屬武器，那就是眼前這種沙漠戰艦。

雖然名爲戰艦，它圓柱形可以彎曲的外觀卻和任何艦船都不搭。比起水面艦船乃至潛艇，它們顯然更像是挖隧道用的盾構機，移動方式也和盾構機一樣是鑽地而行。加奧森之所以能夠屢屢突破封鎖發動恐襲，靠的就是沙漠戰艦帶來的遁地能力。

另外一邊，反恐司令部和加奧森作對那麽久，同樣掌握針對沙漠艦船的武器，那就是地震彈。和人類曆史上那些超大号的鑽地炸彈不同，卡拉克人的地震彈其實是一種聲波武器，通過制造共振聲波毀傷敵人的身體和機械，進而産生強烈的驅逐效果。

因爲殺傷不分敵我，這種武器不能用于要點防守，用在敵人頭上卻毫無問題，眼前這些争相鑽出地面的“大蟲子”便是它們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