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雙機并飛，機翼掠過一座座圓形農場，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董雷碰了碰身邊老張，好奇發問：“張哥，剛才是怎麽了？”

對方好歹來過幾次，很多事情都比他這小白知道得多，有啥問題當然得問問人家。

老司機果然知道情況，淡定說道：“碰到機場限飛區，系統自動接管返航了。”

“原來是個機場，”董雷點頭，接着忍不住吐槽起來：“那個機場看着倒是挺大，就是位置太過偏僻些，周圍不是沙子就是農場，居民點都沒有幾個。”

“那裏就是愛德華茲空軍基地，當然要放在遠離城市的地方。”

“啊？那就是愛德華茲？居然離的這麽近？”

“當然近了，”老張笑着點頭：“不是近水樓台，好萊塢拍電影爲什麽老是找它？”

愛德華茲空軍基地（Edwards Air Force Base）位于洛杉矶市北面約150公裏處，是美國最具知名度的空軍基地。雖然這座基地承擔着飛行試驗、新機型入役培訓、愛國主義教育等諸多重要職責，但它最爲世人所知的标簽卻是航天飛機降落場以及好萊塢影視基地。

航天飛機缺乏大氣層内飛行能力，長途轉運需要使用波音747改裝成的SCA載機背着飛走。每當有航天飛機降落在愛德華茲，便會有大量民衆和愛好者聚集到基地周邊，翹首觀看飛機背飛機結伴東南飛的稀罕場面。

截止2011年，最後剩餘的航天飛機相繼退役，最後一次被載機背着送到各地博物館收藏，正式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沒有了飛機背飛機的“特色演出”，這座老牌空軍基地和好萊塢的合作卻結出了碩果，靠着在“鋼鐵俠”、“變形金剛”等知名影片裏扮演自己，愛德華茲基地繼續在全球範圍内擴大着自己的知名度。

這次到洛杉矶出公差，董雷早早準備好順路要看的景點名單。位于洛杉矶内的諸多景點都已經抽空看過，愛德華茲基地下一步正要去，不成想卻先以這樣的方式見到了它。

屏幕之上，兩架冒白汽的飛機齊齊降低高度，很快便降落在簡單的跑道上。畫面一轉，早就等在一邊的工作人員快步跑上去，仔細檢查兩架航模狀态，然後把它拖到一邊加油注水準備再次上天。

有了這次成功的演示，蒸汽飛機的熱度一下子起來，不但排隊申請模拟駕駛艙的玩家越來越多，旁邊的試玩主機也變得人氣高漲起來。雖然主機沒有VR頭顯，隻能站着看電視屏幕，終究比坐在地上看别人玩強那麽一些。

随着這些玩家相繼完成簡單的新手教學，試飛場上空逐漸變得擁擠起來，幸而這些航模飛機都有架勢輔助系統，雖然個别人開得磕磕絆絆顯得頗爲驚險，卻始終沒出現撞機、墜毀之類嚴重事故。

眼看等待時間接近1小時上限，工作人員隻能宣布暫時申請，剩下玩家沒有辦法隻能過去圍觀大屏幕。随着天空飛機越來越多，屏幕畫面已經悄然變成俯瞰全局的上帝視角，看起來倒是頗有别有一番趣味。

董雷這樣的外國觀衆倒也罷了，看到一架架飛機在熟悉的山脈、荒原、湖泊、道路乃至村鎮上空飛過，在錯落分布的圓形農場上展開虛拟的厮殺，現場的美國群衆紛紛激動起來，各種歡呼各種歎息各種鼓掌，雖然現場主持極力呼籲保持克制，氣氛還是不可遏制地高漲起來。

看到這邊有熱鬧可瞧，場館各處的觀衆紛紛聚攏過來，很快就将試玩區圍了個水洩不通。董雷他們剛才跑去采訪下機的玩家，等回來就發現自己的位置已經消失不見，隻能對視一眼相對苦笑。

看着旁邊激動的人群，董雷再次表達自己的不解，“不是說美國是航空大國、私人飛機遍地都是、考飛行駕照更是和學車一樣輕松麽？這幫人怎麽還激動的像是沒見過飛機似的？”

“老美當然是第一号航空大國，但是飛機終究沒法像汽車那樣普及。美國汽車保有量2.6億輛、持有汽車駕照的超過2億人，剛好是總人口的三分之二。換成飛機，刨除軍用飛機還有民航飛機，剩下的通用飛行器加起來才隻有20萬架左右，這還是把固定翼、直升機、旋翼機乃至飛艇熱氣球都算上的結果。至于持有飛行駕照的人數，曆史上最高峰時有83萬張，現在隻剩下61萬張左右，占總人口的比例還不到千分之二。”

董雷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組數據，當下不由皺眉發問：“怎麽這麽少？”

“已經不少了，”張俊傑挑了挑眉，“知道咱們的數據麽？按照最新的數據，全國汽車保有量超過2億接近美國、汽車駕駛員3.4億超過美國人口，汽車工業即将早已超英正在趕美。換到飛機領域，民航總局認可的民間飛行員不到三千五，這還是近幾年高速增長的結果，不然數字還會更加難看。”

61萬對三千五，接近兩百倍的差距讓董雷張大了嘴巴。

幾秒鍾後，網站編輯對文字的敏感讓他發現了問題，馬上追問道：“你這個對比貌似有問題，老美總共隻有20萬架飛行器，飛行執照卻有61萬本，裏面肯定有水分！”

“确實不太精确，”老張也不隐瞞，“要是算上民航飛行員，全國的飛行員應該是5.5萬名。”

“至于老美的61萬，”他接着說道：“裏面包括10萬民航商飛、16萬航線運輸、15萬飛行學員，真正的私人飛行員确實‘隻有’16萬，另外開滑翔機、直升機、旋翼機的加起來也有3.3萬。”

心裏簡單做了個除法，董雷頓時有些無語，“算全體是11倍差距，算民間是近50倍差距，這也太可怕了。”

“沒辦法，飛機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昂貴，想要追趕上去難度實在太大，而且也沒多大意義。”

“怎麽沒有意義？61萬民間飛行員可都是戰争潛力！”

“沒那麽誇張，”張俊傑笑着搖頭，“照你這麽說，蜂遊出口飛行遊戲和飛行模拟器，其實是在幫外國培養民間飛行員，是不是應該定他們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才好？”

董雷讪讪，不過還是反駁道：“遊戲是遊戲，飛機是飛機。”

“其實都一樣，現在不是二戰那時候了。民間飛行員還在開螺旋槳飛機，軍隊的戰鬥機轟炸機卻已經全面噴氣化、電傳化，就算征召民間飛行員，通常都要重新培訓，而且隻能派去開慢速的運輸機、預警機。”

“還真是這樣，”董雷信服點頭，接着好奇看向老大哥，“張哥你怎麽忽然關心起這些了？”

“嘿嘿！”張俊傑笑着眨眼，“你不覺得‘蜂遊資敵賣國’這個标題很有話題性麽？”

聽見這話董雷卻是瞪大雙眼，“真要這麽寫？老哥你就不怕網友點名罵你？”

“當然害怕啊，所以正式的标題還在想呢，既要引人點擊，還不能‘标題黨’，難度着實不小呢。”

“額，扯遠了，”張俊傑笑笑打住這話題，“說了這麽多，隻是想證明開飛機遠不像航校公号說的那麽輕松便宜。美國這邊說是年滿16就能考飛行駕照，實際去學去考的人其實也沒有多少，絕大多數青少年都還處在有夢想、沒行動的階段。”

“蜂遊這次專門準備VR遙控的蒸汽飛機航模，顯然就是針對這群玩家搞精準營銷，目前來看效果還算不錯。電視上玩得再多，終究不能和VR體感比沉浸感、代入感。”

董雷此時已經收拾好心情，笑着反問道：“那又如何？買得起飛行模拟器的終究隻是少數。要是還在電視上玩，蒸汽飛機和那些一戰老爺機并沒有多大的區别。”

經典的雙翼機向來是飛行類遊戲的常客，蜂遊的蒸汽飛機固然别出機杼，本質上還是慢騰騰的雙翼機，用戶能夠感受到的差異其實并沒有多少。

“用手柄在電視上玩确實沒啥優勢，”老張笑着擡手指向周邊商店區域，“看那裏，你怎麽把它給忘了！”

“什麽？”董雷扭頭看過去，隻見那邊堆着一摞塑料箱子，旁邊立着幅易拉寶海報，上面用中英文寫着“蜜蜂體感遊戲椅輕量版”的名字。

作爲蜂遊今年新推出的外設，這款産品的存在感卻不太高，展前發布會上隻有段不足兩分鍾的視頻展示，許總的介紹也不是很多。

看到産品實物，董雷對這隻聞其名的新品也是起了些好奇，忍不住問道：“蜂遊怎麽想的，爲什麽沒有安排玩家試玩？是心虛了還是怎麽？”

“我猜可能是忘了，”老張沖另外一邊怒努嘴。

董雷轉頭張望那邊，卻見四名穿着蜂遊工服的人正在那邊布置新的試玩區域，椅子、頭顯，還有眼熟的塑料箱子，确實是遊戲椅輕量版的專屬試玩區。

“那還等什麽？”他頓時興奮起來，“過去看看效果！”

“先等一下！”張俊傑腳下不動，手指另外一邊的主舞台，“那邊好像有情況。”

兩人目光注視下，穿着白色西裝白短褲的主持人走上舞台，慣例一通問好過後，他很快便進入正題，問起了大家對蒸汽飛機的看法。

聽着對方滿是俚語的發言，深感白學了十幾年雜交英語的董雷果斷放棄治療，拿起手機打開智能聽譯對準台上那厮。雖然蜜蜂的即時翻譯依然不是很完美，基本看懂倒是沒啥難度。

按照那家夥的說法，爲了慶祝E3順利舉辦，一位東方來的富豪特地來到現場，爲大家帶來大量禮物。稍後将會舉行一場特殊的打靶比賽，玩家可以通過攻擊他的座機獲得蜜蜂金币還有各種禮物。

說到這裏，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眉飛色舞道：“參賽資格任何人都有份！已經在飛行模拟器和蒸汽飛機試玩機上的玩家可以直接參加。其他人也不用傷心，你們可以選擇那邊剛剛安裝好的體感遊戲椅，或者直接使用你們的手機掃碼這個QR碼，你們的座機雖然是虛拟的，各方面屬性卻和那些航模機保持一緻。”

“東方富豪，”董雷挑了挑眉，“說的應該是馬競吧？他過來當散财童子了？”

“應該就是他，”張俊傑點頭，“圍毆馬競可是蜜蜂網遊的保留節目。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圍毆不成反被吊打，嘿嘿！”

話音落下，馬競果然走上舞台，身上穿着蜜蜂藍的連體飛行服，手裏提着頭盔。

看到他的造型，董雷忍不住心生疑惑：“穿錯了吧？‘蒸汽時代’的背景是清朝康熙年間，17世紀下半葉，他這身明顯穿越了。”

“嘿！”老張聞言便是一笑，“當然要穿越，不然還怎麽吊打玩家？”

似乎是爲他這話做注解，馬競背後大屏幕上忽然出現他的座機，機頭尖銳、機身流線、雙翼如刀、尾噴管醒目吸睛，卻是《家園4》裏的明星機型“懲罰者P3”。

《家園4》已經開啓測試，很快就有玩家認出這架核聚變動力噴氣式戰鬥機，頓時大聲抗議表示這不公平。

主持人早有預料，見狀立即把話筒交給馬競，後者笑着伸手下壓示意衆玩家稍安勿躁，“大家放心，真正的懲罰者還在遙遠的卡拉克行星上，我的戰機其實隻是基于地球技術仿制的劣質品。”

手指身後的兩組飛機屬性條，他故意擺出苦笑表情：“我們沒有實用化的微型核聚變反應堆，也沒有等離子體矢量引擎，機身材料也嚴重落後，最終的成品的攻防血量、速度加速度以及續航等屬性都是慘不忍睹，遠遠不能和圖紙原型相比拟。”

看着兩組差距明顯的屬性條，一衆玩家紛紛露出笑容，表示不介意馬競使用電動噴氣航模。雖然他們的蒸汽飛機速度慢攻擊差，但是數量卻沒有上限，到時候齊齊開火攻擊，打敗這架縮水噴氣機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當衆人就位遊戲開始，他們就發現自己太樂觀。那架懲罰者各項屬性都有嚴重縮水，唯獨可變前掠翼貨真價實，自己這邊追不上打不中隻能幹瞪眼。